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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洗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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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洗澡澡

大概和雲聿脆弱的心臟脫不了幹系,溫度計裏的水銀每次都爬過37這個刻度才肯停下,不算高燒,甚至不夠格吃退燒藥,卻實實在在是一個讓人一直不舒服的溫度。

晚上睡覺雲聿也沒力氣和傅朝華分被窩,傅朝華把兩個被子疊起來給雲聿蓋好,自己再進去,雲聿半個不字也沒講,只是在這種暖烘烘的感覺裏盡量去睡。

大約是發燒的緣故,雲聿平日裏沒什麽血色的臉蛋微微紅起來,仔細去看還能分察覺到那點毛細血管的走向,更添容色。

雲聿是很靜的性格,只有和傅朝華說話的時候才有一點活潑,現下全然睡了,傅朝華倒有些懷念他為數不多的嘰嘰喳喳的時候。

早上醒來雲聿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身體還有種溫涼的虛弱感,燒總算是退了,可以松一口氣。

他醒來時傅朝華正半跪在地板上,冬日淡薄的陽光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傅朝華線條分明的側臉上虛虛落下。

雲聿拉著被子坐起來,往地上看發現傅朝華正在擺弄面前的報紙:“你看報紙幹什麽?”

註意到他醒了,傅朝華已經起身去倒水,很快將被子遞在雲聿嘴邊,並不松手讓他自己拿著,雲聿想了想,傅朝華這麽旁然自若,他有什麽好別扭的,就著這個姿勢喝了幾口。

“想看看有沒有相對掙錢多點的工作。”傅朝華也有些為難:“我沒有文憑也沒有技術,想掙錢也不是容易的事。”

但是讓雲聿這個病患出去賺錢,他良心上過不去。

“其實,”雲聿想了想還是決定透露實情:“我現在的錢還夠撐大半年的,找工作的事也不必這麽著急。”

“那你不顧自己身體……”傅朝華點到即止。

雲聿小孩兒耍賴似的吐了下舌頭,很快收回去:“我這叫居安思危,叫‘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他引經據典合理化自己的心急,傅朝華全沒聽進去,只註意到那截舌頭紅潤潤的。

藝校正式的集訓在明年二月份,現下差不多還有三個月可以不怎麽去學校的時間,雲聿就在家裏自己看課本做高考的覆習,因為他身體原因,上學晚了一年,十九歲才高三。

老教授當初是教文學的,雲聿受他的熏陶,也選了文科,科目大都不成問題,唯有文科數學,也許是他一開始就帶了厭學情緒,怎麽都學不好,因此平時看書,雲聿總把數學放到最後。

沒有手機也沒做不了別的,傅朝華這一天天有夠無聊,見雲聿爬在桌子上啃課本,隨手抽了旁邊放的數學必修看。

“你就學這些?也太簡單了。”

雲聿剛想說是啊,就是很簡單,看清楚傅朝華拿的書,他道:“光說不練假把式,我給你拿張題你寫寫?”

因為慣用手傷了,傅朝華寫的非常別扭,速度也很慢,幾乎是規定兩倍的時間,他才寫完,雲聿拿過去看著歪歪扭扭的鬼畫符有些嫌棄,可是一對答案,妥妥一百四十分的料子。

也真是神奇,傅朝華把過去忘的一幹二凈,卻把數學記得一清二楚。

“你說,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麽的呢?”

一般來說,好像黑道小弟沒有文化水平這麽高的。

傅朝華笑了笑沒說話。

想不起過去,他發現自己心裏竟然異常地平靜,沒有他覺得該有的焦慮,反而有一種解脫感,恐怕他以前過的還不如在這個城中村放松。

大病初愈,雲聿中午不想做飯,他去街口的小飯館買了兩碗米線和兩個鹵蛋做午飯,果然,他的食量沒讓他失望,吃完了鹵蛋,米線吃了幾口就吃不下。

傅朝華吃飯很快,但並不狼吞虎咽,雲聿覺得看他吃飯也是一種享受,於是一根米線一根米線的玩兒似得吃,偶爾瞅一眼傅朝華。

傅朝華渾然未覺,吃完看見雲聿碗裏和沒動似得,知道他吃飯少,沒想到今天這樣。

“吃的完麽?”

聽了這話,雲聿立刻和護食的小貓一樣,把碗往自己那邊扒拉:“你想幹什麽?”

“吃不下別勉強。”傅朝華說著收拾起自己那個袋子。

“可是浪費糧食。”

男人用雲聿沒見過的眼神看他:“沒關系,吃不下的給我。”

“不行。真是的,你也不嫌臟。”

傅朝華這話有些過界了,雲聿潛意識裏敏感的察覺到,於是本能的找了個借口立刻拒絕了。不過雲聿確實是很討厭吃別人碗裏的東西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養成的小潔癖。

男人也不強求:“那就倒了,總之自己身體重要。”

這還像點兒人話。

只是傅朝華沒說的是,他當然不嫌了。

——

雖然打了石膏,但是澡還是得洗。

雲聿當初圖便宜,租的就是地下一層的屋子,自然沒有能洗澡的地方。他們這棟樓,只有樓頂和一樓大門剛進來有衛生間,下面那個受制於空間,又細又長,樓頂那個建的倒大一些。

雲聿聽房東說,夏天有人為了省錢,就拿藍色的大塑料桶接一桶自來水,在樓頂曬上一天的太陽,等到晚上水溫適宜,就端到衛生間裏,人站在桶裏洗,洗好了水剛好從廁所倒進去。

他不好評價別人的舉動,但是雲聿自己是決計不肯去的,衛生間是公共的,而且他也沒力氣把一桶水端進去。

幸好他們菜市場旁邊就是個澡堂,很近,洗起來倒也方便。

雲聿以前自己來都是洗大澡堂子,但這次他得幫傅朝華,或者傅朝華自己慢慢來,都行,主要還是他一點兒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男人一起洗,畢竟較真來說,他倆也沒多熟,和陌生人差的不多。

“單人間18,雙人間25。”澡堂老板娘說話時眼睛還盯著小電視機裏放的古裝劇,嘴裏嚼口香糖,沒分給他倆半點兒眼神。

雲聿確實不想和傅朝華洗一個間,可偏偏價格擺在這裏,他只好從口袋裏拿錢出來,說:“開個雙人間。”

從這句傅朝華莫名聽出來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他眼神默默從雲聿身上移開。

“好嘞,洗發膏要不要?搓澡要不要?”

“都不用了。”雲聿講。

老板娘也沒按暫停,可見這部劇她大概看了不止一遍,低頭拿了鑰匙,給雲聿和傅朝華帶路過去。

“時間是一個小時,超了加十塊錢。”老板娘開了門拿著鎖子離開了。

說是雙人間,也就比雙人間寬了半米,多了個可以坐的長長的木凳。

說到這兒,雲聿是很喜歡洗澡的,泡在熱乎乎的流動的水裏,哪兒找比這更舒服的事兒去?但是冬天他穿的衣服實在是太多了,洗之前要脫好久,洗完了還得笨拙的穿——其實大概沒那麽難,只是他的小潔癖作怪,澡堂裏的凳子他是絕不坐的。因此衣服穿起來便是一件折磨事了。

雲聿這邊剛剛脫完胖棉褲,傅朝華就全脫完了。

他走過去看著兩個顏色一模一樣的扳手,問雲聿:“這哪個是涼水啊?”

雲聿一擡眼就楞住了,他只知道傅朝華身材好,不知道這般健美,傅朝華就連背部和雙腿都有走勢優美的肌肉,平常受制於過低的體脂率對身體不好,所以不算很明顯。

但此刻他單手叉腰,頭頂浴室昏黃單一的光源打下來,明暗相間,形狀優美的背闊肌一下子顯出來,仿若西方雕塑,沒有人會討厭人體之美的,雲聿也是。

“雲聿?”沒聽見他回答,傅朝華轉過來看他。

雲聿急急忙忙的低頭:“靠、靠門那邊是涼水。”

忽然他想起什麽:“誒你先別洗,我給你把石膏裹一下,不能沾水的。”

但是這樣一來,他勢必需要直視傅朝華正面了……

準備來之前就做好了的,雲聿拿出塑料袋把傅朝華左胳膊緊緊裹住,又用透明膠帶在兩端用力纏了好幾圈,期間他努力目不斜視,不過依舊不可避免的餘光看到了傳聞中看了就長針眼的東西。

忽然傅朝華一只手去摸他額頭,雲聿往後退了一步:“你幹、幹嘛!”

對他反應這麽大,傅朝華莫名奇妙:“我看你臉太紅了,擔心你是不是病沒好全,又開始低燒了。”

雲聿嘴巴很硬的:“那是,那是沒開換氣扇,空間太封閉,熱的。”

“沒事就好。”傅朝華過去開水。

雲聿紅著臉脫上衣,同時仔細的和傅朝華講:“你先開一點涼水,然後開一點熱水,這樣交叉著把水開到你想要的程度,而且一開始還不會被涼水濺上,凍到你哦。”

傅朝華應下來:“好,真聰明。”

這話有點怪,不過由於傅朝華是真心實意的,雲聿暫且不把它當陰陽怪氣處理。

只是數年後再回想這場景,難免覺得傷心。傅朝華失憶時,不管什麽,雲聿都沒有多餘的看法,只是認真詳盡的一點點講給他,可雲聿因為坐牢與社會脫節,出來後有什麽不懂,便要被傅朝華不耐煩的說教。

做這些時雲聿從來沒渴求過什麽,但以這作為回報,難免太過殘忍。

傅朝華倒很自覺,先給雲聿開了水,然後才給自己開。

因此雲聿脫好衣服時浴室裏已經熱氣騰騰的,一點都談不上冷了,他先用胳膊試了一下,隨後才整個人淋在水裏。

適應了十來分鐘,雲聿才感覺他能比較平靜的和傅朝華共處一浴室了。

此刻傅朝華已經單手洗完頭了,堪稱神速。發現雲聿還在懶懶的泡著熱水,他很自然的問:“要不要我幫你洗頭發?”

雲聿眼睛即刻亮起來,他最討厭洗頭發,要麽胳膊舉著很累,要麽彎腰很久,總之,是要累一頭的。不過,如果是傅朝華代勞的話,這麻煩很省掉了。

“好呀,那就辛苦你了。”大概心情太好,說這話時雲聿笑瞇瞇的,聲音都比往日甜了一分,很好收買的樣子。

雲聿甚至破為狗腿的把洗發膏擠在男人手心,然後乖乖的轉身背對著傅朝華,微微仰頭頭閉上眼睛,在他面前站定。見他這乖馴的模樣,傅朝華微微挑眉,沒想到“有求於人”時這小孩兒能表現這樣好,一點平常的調皮都沒有。

只是頭發洗著洗著傅朝華的眼睛就很難老實了,剛開始還停留在雲聿因為水汽顯得濕漉漉的臉蛋和紅嘟嘟的嘴巴上,後面就移到他的鎖骨和胸膛上。

浴室裏燈光昏黃,反而讓雲聿賽雪白的皮膚變成金黃色,有了一分聖潔與不容褻瀆。

如果說傅朝華的身體是力量感的美,雲聿的身體便是另一種胴體之美,和水流相得益彰。

洗完頭發就是搓澡,這個雲聿自己慢吞吞的來,他不喜歡別人的力度,都拿捏的不如他自己。

於是這場澡剩下的時間裏兩個人都異常安靜,只是雲聿是忙的,傅朝華則是因為心虛,因為他些微有了不能示人的反應。

洗完澡傅朝華絲毫不在乎的用報紙墊了下坐在板凳上穿好衣服,雲聿只穿了上半身,不過兩個人已經一起洗過澡,到底比之前親密一些。

他還算自然的對傅朝華道:“你扶一下我,我要站著穿褲子。我不喜歡坐那個凳子。”

不坐凳子,那可以坐我啊。

傅朝華心裏想著騷話,微微激動,嘴上沒敢說,沈默著扶著雲聿,讓他把衣服穿好。

洗完澡整個人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身體舒服了,雲聿心情好了不少,連傅朝華都感覺到了。

不過也許是雲聿又有求於他而已。

傅朝華看著面前的錯的離譜的卷子,有些無奈的嘆息。

雲聿也知道自己數學成績向來離譜,因此他聲音都小了幾分,還說的斷斷續續的:“那個,那個你能,能幫我講一下數學嘛……”

傅朝華沒說話,雲聿以為他不肯,早先已經用夥食費之類的威脅傅朝華出去打工給他了,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別的說法。

雲聿冥思苦想時,傅朝華終於開口了:“也不是不行,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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