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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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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少帝然召陸廣沈進見,問及謝大將軍留下的虎符。陸廣沈早有準備,“柱國大將軍臨終之時,臣和臣妻遠在邊城, 沒來得及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正因為如此, 柱國大將軍的遺書刻在玄鐵戰斧的事, 臣和臣妻全然不知。虎符之事, 臣妻回京後遍詰謝氏族人,都說被謝驁那廝拿走了。”

少帝喟嘆,“可憐柱國大將軍一生忠勇, 架鶴仙游之後,謝氏族人無知愚鈍,又有謝驁這樣的叛賊, 連累了老將軍的身後名。”

陸廣沈痛恨已極, “謝驁這廝, 臣恨不得將他生擒活捉, 千刀萬剮。”

少帝和陸廣沈說話時候不長, 已是接連咳嗽了十幾聲。

陸廣沈一直低著頭, 但他目光所及, 少帝身側, 珠簾之後, 分明有人安坐。

明黃色貢錦衣衫,本朝慣例,皇帝、太後服飾的專用顏色。

看來劉太後對虎符的下落也非常關心。

少帝精神不濟, 問過話,便命陸廣沈出去了。陸廣沈領命出殿,不久之後有內侍追上來,手中捧著只黃色錦緞蓋著的盒子笑道:“陸世子,太後娘娘將於宮中設梅花宴,這是給令愛的請貼及賞賜,請陸世子親自帶回去。”

陸廣沈道謝接過,“有勞內侍官。”取下荷包,順手塞到內侍手裏。

內侍眉花眼笑,“陸世子厚賜,不敢當,不敢當。”口中雖推讓,手卻誠實,荷包早納入袖中。

內侍回去之後,在珠簾前跪倒,畢恭畢敬的道:“陸世子眼神直視奴婢,坦坦蕩蕩,舉止神情自然,無絲毫異常。”

珠簾之後,久久寂靜無聲。

陸姳拿到請貼、珠寶,命春七捧了,“去給祖母看看,讓她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平遠侯夫人正由眾孫女陪著說說笑笑,見陸姳進來,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

陸姳心裏這個樂。

陸千金殺傷力大啊,瞧瞧,她才進來,老夫人便笑不出來了。

陸姳笑嘻嘻的拿請貼、珠寶給平遠侯夫人看,“祖母,那天我也到宮裏逛逛。”

平遠侯夫人有些意外,“接到請貼的都是世家貴女,沒想到你也有。”話出口後,略有些後悔,又板著臉補充了一句,“祖母的意思是,你才認回府不久,還不為人所知。沒想到太後娘娘竟然知道你。”

“因為我有位曾為大周建下不世之功的外祖父嘛。”陸姳只字不提平遠侯府,把柱國大將軍的功績吹了又吹,“謝家平反了,皇上、太後娘娘念及過去十幾年謝家受了委屈,自然要對我另眼相看。我是柱國大將軍唯一的外孫女,我這個身份可貴重極了。”

陸婧、陸嫵等人有些輕蔑,有些嫉妒,卻又有些羨慕。

沒見過這麽吹噓自己的,可她吹得似乎也沒錯,柱國大將軍唯一的外孫女,身份確實非同一般……

平遠侯夫人都氣笑了,“三丫頭,你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麽?”

陸姳點頭,“我知道呀。”伸手蘸了水在桌上寫下謙虛二字,“這麽簡單,三歲小孩子……不,五歲小孩子都會的吧。祖母您也太瞧不起我了,竟然問我會不會寫這個。”

平遠侯夫人扶額。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聽人說話要聽出弦外之音,明白話裏的真正意思,哪能只看表面。問她謙虛兩個字怎麽寫,就是說她不謙虛,她還真的傻呼呼的寫出兩個字……不行了,不能再和這個丫頭說話了,簡直要被她氣死。

陸婧體貼的替平遠侯夫人捶著背,“三妹妹,到了宮宴那天,你開開眼界,也見見舒國公府的大小姐。”

陸嫵乖巧的替平遠侯夫人倒茶,“三妹妹,舒國公府這一輩人當中,只有一位千金小姐,寶貝得很。她芳名荊鴻,當真人如其名。”

陸妍話語中帶著股子酸意,“三姐姐,你是柱國大將軍唯一的外孫女,自然是了不起。荊大小姐也是舒國公唯一的孫女呢,和你至少是旗鼓相當。”

陸好笑容親切,“三姐姐,你見了荊大小姐便會知道,京城最負盛名的貴女儀態何等嫻雅,待人接物何等得體。”

陸姳嫣然。

這幾位姑娘自己比不過陸姳,便拉另一位身份相當的貴族千金出來了。

此時此刻在陸婧陸嫵等人心目當中,荊大小姐一定親切得很,像自己人一樣。實際上她們果真和荊鴻要好麽?不是,荊鴻只不過是她們打擊陸姳的武器而已。

當然荊鴻這個人確實很有份量,在原書當中,荊鴻可以說是女二,出身世家,端麗無雙。荊鴻、陸姈,在南潯王北安王等人最想迎娶的女子當中排前兩名,後來陸姈被證實了不是侯府千金,不是柱國大將軍的外孫女,身價一落千丈,只以側妃的身份被迎入南潯王府。南潯王妃則是荊鴻。

當然了,南潯王最愛的是陸姈,荊鴻只得到了元妃的地位和南潯王對她的尊敬。

荊鴻不幸早逝,陸姈被扶正,成為南潯王繼妃。

原書其實就是女主陸姈從侯府千金成為假千金,再由假千金到真王妃的逆襲。

陸姳只是女配當中不太重要的一個,荊鴻的戲份重多了。

“荊大小姐,我知道的。”陸姳笑道。

“你怎麽會知道?荊大小姐這兩個月身子不大好,沒有出門,你不可能見過她。”陸婧等人紛紛表示不相信。

陸姳微笑,“老舒國公當年曾和我外祖父齊名,英雄惜英雄,我對老舒國公唯一的外女,豈能一無所知。”

她是來知會眾人的,讓這些人看過請貼、珠寶,也就要走了。

陸嫵起身拉了她的手,“聽說陳府千金也會到場,到時你見了她……”眼眸中全是擔切,好像陸姳見了陳家的千金、敬王府二公子的未婚妻,便會失態一樣。

“那可真好,聽說陳府的姑娘是位大美人,我最喜歡美人了。”陸姳湊近陸嫵,又是伸鼻子嗅,又是伸手摸,“譬如像二姐姐你,香噴噴軟綿綿的,我就很喜歡……”

陸嫵臉飛紅霞,忙放開了她,陸姳得意一笑,“告辭了。”帶了春七,揚長而去。

唉,侯府生活有些寂寞啊,沒有旗鼓相當的對手。

比美啊,嫁人啊,這些事陸千金哪會放在心上,她到宮裏可是做大事去的。

梅花宴那天,謝夫人親自替陸姳理妝,送她上了朱輪華車。

這次的宮宴,和前些年一樣,並沒有邀請謝夫人。

陸姳出府的時候是和姐妹們的馬車一起的,但途經鬧市,車輛被阻斷,到了宮門前,只剩陸姳一個了。

每人進宮只能帶一名侍女,跟在陸姳身邊的是春七。

宮門前有內侍負責相迎,似笑非笑打量陸姳許久,磨磨蹭蹭的,直到另一家女眷也來了,才放陸姳和春七主仆二人進宮。

進了宮門,還要走很長的一段路。

帶路的宮女殷勤為兩家介紹,“陳夫人,陳小姐,這位是平遠侯府的三姑娘。”“陸三姑娘,這位是陳禦史的夫人,這位是陳禦史的獨生愛女。”

陸姳明眸含笑,“陳夫人好,陳小姐好。”

陳夫人身著誥命服飾,人到中年,風韻猶存,客氣的稱讚,“三姑娘不愧是柱國大將軍的外孫女,這通身的氣派,尋常閨秀萬萬不及。”

陳小姐相貌極好,眉目如畫,用挑剔的目光迅速打量過陸姳,螓首低垂,柔柔的道:“將門虎女,令人不敢逼視。”

陸姳樂了,“尋常閨秀身上是脂粉氣,我身上是刀兵氣,是麽?”

她這般勇於自嘲,搶在前頭把黑她自己的話說了,反令陳小姐汗顏,一張臉直紅到了耳朵根兒,“三姑娘身上哪有什麽刀兵氣,我的意思是說,三姑娘氣度高華,舉世無雙,令人不敢逼視。”

陸姳笑了笑,沒有戳穿她。

如果真的是誇獎人,而不是暗中諷刺,為什麽一開始不把氣度高華之類的話說上一通,再說令人不敢逼視呢?將門虎女,令人不敢逼視,不就是說陸姳兇麽。

宮女殷勤看著陳夫人的臉色,“還沒向夫人道喜呢。”

陳夫人嗔怪,“道什麽喜,不許胡說。”

宮女掩口笑,“是是是,奴婢多嘴了。當著小姐的面,怎敢說這些?”

陳小姐羞得頭都擡不起來了。

陸姳頗感遺憾。

這位陳小姐長得真不錯,按相貌來說確實是位美人,可這氣質談吐……算了,世間真正的美人本就不多,遇得上算幸運,遇不上算正常。

宮女笑道:“說來也巧,陳小姐是敬王妃喜愛之人,三姑娘的母親和敬王妃是舊交,敬王妃對三姑娘也是另眼相看。陳小姐,三姑娘,兩位也算有緣。”

陳夫人笑著向她的女兒招手,“萍兒過來。”拉了陳萍的手,和氣的向陸姳笑道:“小女和三姑娘是有緣人,小女年幼嬌癡,還請三姑娘多加照拂。”

陸姳淘氣的笑了笑。

有緣人,這是啥話?這個世界難道流行百合麽?

“陳夫人是要把令愛許配於我麽?”陸姳調侃。

陳夫人呆了呆,“三姑娘這話從何談起?”

陸姳指指陳萍,笑得開心極了,“你說我和令愛是有緣人,又要我對令愛多加照拂,我年輕小不懂事,還以為你這是要把令愛的終身托付於我呢。”

陳夫人幹笑,“三姑娘真風趣。”

陳小姐臉色不好,白裏透青。

宮女眼珠轉亂,“三姑娘,你這可是胡說了,世間哪有兩個姑娘成親的道理?陳小姐自然不會嫁給你,她是要嫁給敬王府的……”

“澄澄。”陸姳驚喜的叫道。

陳夫人、陳小姐和宮女都驚得合不攏嘴。

澄澄,她這是在叫誰?

她們情不自禁隨著陸姳的目光一起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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