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番外二 渣狗荊州往事(二)

關燈
第165章 番外二 渣狗荊州往事(二)

屏風後的浴房裏嘩啦啦響起水聲,崔衍躺在榻上暗自盤算。

光是喝酒,應當不足以令這傻子開竅。

想來那些碎嘴子在席間調侃他,說了些露骨的話,點醒了他。

蕪丁很快收拾停當,乖乖來到榻邊。

“大人勿怪。”明明是崔衍邀他上榻,他卻陪著小心,直挺挺躺在大床外側不敢動。

崔衍翻了個身,整個人側著撲在他身上,手在他腰腹間輕輕摩挲:“阿蕪這裏涼涼的,好舒服。”

才洗了澡,水汽還未散盡,蕪丁身上的確冰冰涼涼的,可臉卻紅得發燙。

崔衍很快呼吸漸勻,摟著他睡得香甜。

可蕪丁無比清醒,心亂成一團。

他們說他全無顧忌,只要是個模樣好點的,什麽人他都要。

那為何……

我長得醜嗎?不至於吧。從前常被人誇生得好。

若瞧不上我,又為何天天看我摸我,還說那些讓人誤會的話。

現在回想起來,囚車上看我那一眼,好像有點什麽,又好像沒有。

說到底我只是個出身低賤的帶罪之人,花錢買來的賣身奴,哪配上主子的床?

蕪丁啊蕪丁,你可不要得意忘形,才撿了一條命,就得寸進尺,竟肖想起救命恩人來?

這一夜蕪丁根本沒合眼,還莫名其妙受了涼,鼻子不通氣了。

天亮後他輕手輕腳下了榻,去為崔衍預備早餐。

一切就緒後,他回到崔衍房中等他醒來。

崔衍每月休初一、十五,今日正值月中,不用去府衙,可以睡個懶覺。

快晌午崔衍才醒。

蕪丁為他批袍系帶,正用雙臂環住他腰身,崔衍低頭,在他耳邊問:“昨晚他們說你什麽了?”

“說我?沒有。”蕪丁心虛不敢擡眼。

“哦,那就是說我了。”

想也知道他們會說崔某什麽。

“你同從前那些人一樣嗎?”崔衍想說的是,都這麽久了,你看我像要打發你走的樣子嗎?

“不一樣。”蕪丁已然想岔了。

我只是你買來的奴才,我不配……

崔衍昨晚忍得好苦,正好今日休假,他用了飯,便叫了車奔瀟瀟館去了,回府時已是深夜。

蕪丁天生嗅覺極其敏銳,他架著路都走不穩的崔衍,聞到他身上酒氣、脂粉香、那種特殊的腥膻味,還有至少三個陌生人的氣息。

老於迎上來,見崔衍已昏昏沈沈叫了不應,嘀咕道:“都這樣了,還回來做甚?在外面過夜得了!”

崔衍忽然擡頭嚷道:“阿蕪!阿蕪陪我睡!”

蕪丁被他身上別人的味道熏得直想吐,咬著後槽牙一言不發。

老於幫他把崔衍放在榻上,沖他點點頭,意思是你陪他歇吧。

可蕪丁實在受不了被他這樣熏一夜,硬要給他洗了再睡。

折騰到大半夜,蕪丁本就受了風寒,這下又累又困,被崔衍摟著腰,很快昏睡過去。

第二天蕪丁竟然睡過了頭,醒來時崔衍已經去了府衙。

他懊惱無比,捶著腦袋來到後廚,發現大夥兒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他想問問怎麽了,可實在不知向誰開口。

其實那晚並未發生什麽,事情出在早上。

崔衍醒來後見蕪丁睡得正香,自己身上已洗換一新,便知他夜裏辛勞,沒忍心叫他。

他走出房門,在院中碰見端來早餐的老於。

老於將餐盤放在院中石桌上,一邊給他遞筷子,一邊沒話找話抱怨幾句:“大人早啊。這個蕪丁,大半夜非要給大人洗身,早上又不起……大人先吃,我去叫他!”

崔衍接過筷子,偏頭沖他道:“哪裏輪到你使喚我家阿蕪?”

老於張口結舌,鞠了個躬轉身跑了。

“哪裏輪到你使喚我家阿蕪?”

不多時,這句話便在府裏傳了個遍,連燒火的幫廚大嬸都背熟了。

從此眾人對他恭敬無比,再無人敢跟他勾肩搭背、說說笑笑。

崔府仆役儼然有了新的等級,管家老於之上,多出來一個身份不明的蕪丁。

蕪丁有了心事,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卻被崔衍一五一十全看在眼裏。

上天似乎很樂意看這出荒唐喜劇,崔衍正愁這傻子遲鈍、進展太慢,荊州竟天降暴雨,瓢潑似的晝夜不停。

衙門放了假,崔衍整日困在府裏閑來無事,心血來潮要教蕪丁寫字。

蕪丁識得幾百個常用字,日常倒是夠用,卻沒機會動筆寫字。

崔衍先教他研墨、執筆,又握住他手帶他寫“豐”字。

蕪丁肩背寬闊,兩人幾乎一般高,崔衍如在他身後,便會被他遮擋看不見紙筆,因而只能坐在他身前,幾乎是靠在他懷裏教他。

“懸肘不動,只動腕。”崔衍教得認真,蕪丁卻心猿意馬。

崔衍側頸就在他臉前,還大敞著領口,眼一垂便能看見他胸口。

又不是沒看過,天天看,怎麽還……

蕪丁不敢大聲喘息,心跳卻極快,胸口漸漸憋悶,手也抖了起來。

“阿蕪。”崔衍忽然松開手,偏頭以審視的目光直盯著蕪丁:“你在想什麽?寫字應專心!”

他怎會不知蕪丁想什麽,明知故問罷了,蕪丁卻自慚形穢,暗罵自己齷齪。

蕪丁好不容易摒除雜念寫了兩行字,天邊突然先閃電後雷鳴,轟隆隆一聲巨響,仿佛就在耳邊。

崔衍嚇得一扭身撲進蕪丁懷裏。

他是真怕雷聲。

“大人莫慌,遠著呢。”蕪丁雙臂一合,將他緊緊摟住。

須臾間又是一聲響雷,崔衍捂住耳朵,朝蕪丁胸口埋進去。

桌案靠近門口,無處躲避,蕪丁攬著他起身,帶他進了裏間。

雷聲像有意志,仿佛追著他們走。

崔衍只好跳上榻,把自己蒙頭裹進被裏。

“阿蕪,阿蕪!”他隔著被悶聲叫喚。

蕪丁趕忙跟著他鉆進被裏,被他推著躺了下去。

崔衍騎跨在蕪丁身上,頭埋在他胸口。

雷聲前後相繼連成一片,蕪丁幫他捂住耳朵,他還是嚇得發抖。

此時老於正好進來給崔衍送塞耳的面團,見榻上鼓著一大坨被,底下似有人在動。

老於早見怪不怪,一聲不響趕緊走了。

足有一柱香工夫,雷聲才終於止息。

崔衍將蕪丁雙手從自己耳朵上掰下來,掀開被,卻見蕪丁癡瞪著眼,一臉迷茫又呆滯的模樣。

“阿蕪?”崔衍拍拍他面頰,蕪丁忽然回過神來,倏地起身,跳下榻逃也似地跑了。。

崔衍正納悶,低頭發現自己袍服上濕了一小塊,手一摸,黏糊糊的。

他立即明白過來,忍不住笑得捶床。

外面大雨滂沱,蕪丁沖回自己房裏,已渾身濕透。

他羞臊得咬牙跺腳,在屋裏團團轉圈。

怎會這樣?

今後如何面對大人?

大人會不會嫌我骯臟齷齪,趕我走?

天哪我怎會如此不堪!

可那姿勢和壓在那處的溫暖的重量,實在讓人……

雨勢絲毫沒有減小的意思。

午前,後廚來人給各房送餐,到蕪丁這兒卻沒有給飯,只遞給他一把油紙傘:“蕪壯士,大人叫你過去伺候。你的飯食也送到堂屋了。”

叫我過去。

大人叫我過去。

蕪丁心口一松,卻又緊張起來。

他撐傘穿過院落,進屋見崔衍正伏在案前寫字。

“阿蕪,崔某幫你寫了兩頁範例,”崔衍擱下筆:“閑了你照著練練。”

紙最頂端寫了一行端正俊逸的“豐”。

蕪丁穩住心緒,正色應道:“是,有勞大人了。”

崔衍擡頭看著他,咧開嘴笑了。

蕪丁對上那雙彎彎的笑眼,心頭湧出一股酸甜的暖意。

大人沒嫌棄我。

大人是不是也……

那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

他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生怕再生出什麽更不堪的事來。

崔衍將他臉上神情看得分明,心癢無比,卻還想看看他能把他自己折磨成什麽樣,便不動聲色,繼續下勾。

“阿蕪坐,陪我吃。”

蕪丁猶豫著,被崔衍拽了下袖子,只得坐在他身邊,也捧起碗來。

“阿蕪怎的不吃菜?”崔衍看他誠惶誠恐的樣子,暗憋著笑。

蕪丁聽話地在各碟夾一筷子到自己碗裏,又悶頭吃起來。

“崔某一人吃飯總覺無趣,今後阿蕪須得每餐陪我。”

蕪丁聽見“今後”兩個字,激動之下端著碗怔住了。

“怎麽?你不情願?”

蕪丁趕忙放下碗,趴在地上以頭點地,“大人救蕪丁性命,恩同再造,蕪丁能服侍大人,實乃幸甚,怎會不情願?”

崔衍裝模做樣嘆了一聲:“鬧了半天,阿蕪只是在報恩呀。哎,也罷,來日方長,終有一天,你會明白……”

明白什麽?明白什麽!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啊啊啊啊大人求你了……

蕪丁快急死了,心跳得喘不上來氣,臉憋得通紅。

崔衍卻若無其事叫他起來吃飯。

雨又下了三天三夜,竟還沒有要停的樣子。

蕪丁每日陪崔衍看書練字、吃飯睡覺,平平無奇的日子,他卻甘之如飴,恨不得這雨永遠不停。

可崔衍卻日漸焦躁。

他素來浮浪慣了,這幾日出不了門,直憋得兩睛暴赤,顴紅如火。

要不……吃了算了?

可就這麽吃了,好不甘心。

釣了這麽久,不就為讓他主動求索?

崔衍糾結萬分,思來想去,決定推他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