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百年未有之大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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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百年未有之大榮光
一月後，蕭瑟秋風中，崔衍一行抵達洛陽城外十五裏亭。
三人正最後排演面見冒頓於淵時的說辭，蕪丁手下斥候來報，說進不了城，洛陽被圍。
三人相視納罕，蕪丁急問：“被何人圍？”
斥候將城下旗幟一一報出：“拓跋，慕容，宇文……”
崔衍驚叫：“鮮卑三部？”
斥候接著報：“吳郡陸，隴西李，會稽……孔……”
蕪丁驚喜交加，握住斥候肩頭搖晃：“李？孔？可看得確實？”
斥候點頭如搗蒜：“末將認得李將軍手下督軍，有從前龍驤衛的人，絕不會錯！”
蕪丁喜極拍腿，吩咐手下把他那面“吳郡崔”旗翻出來。
崔衍笑道：“蕪將軍實乃我吳郡崔氏百年未有之大榮光！”
可蕪丁卻又盯著那旗上的字黯然發楞。
這是當初蕭捷連夜為他趕制的。
在洛陽城下重逢時，李驍沖上來抱住蕪丁大笑大叫。
三人團聚，自然都想著那缺了的第四人。
蕪丁無比愧疚，跪下抱住李驍大哭，孔譽卻手按著腰間刀柄，冷冷瞪視崔衍。
崔衍見人家兄弟情深，自己被拋在一邊，蕪丁又這麽激動，他不禁心中含酸郁悶，臉上神情有些難看。
焚玉站在他身邊，見他額角滲出汗來。
從前伺候崔衍成了習慣，他很自然便抓住自己袖口，為崔衍蘸蘸汗珠，彎眼笑道：“郎君，你這兩個大舅子，不怎麽喜歡你嘛！”
崔衍也隨便慣了，聞言伸手在焚玉粉嘟嘟的臉蛋上捏了一下。
孔譽見崔衍竟當眾與一女子動手動腳，想起孔嘉、蕭捷的死，都與這浮浪子脫不了幹系，一時火沖上頭，咬牙切齒沖蕪丁吼道：“你害了三弟性命，就為這麽個下流東西？！”
蕪丁想出言維護崔衍，卻著實心虛，只叫了聲“二哥”，就再說不出話。
崔衍本就為蕪丁親了蕭捷的事耿耿於懷，如今聽孔譽為這“三弟”罵他，不由得恨從心頭起，梗著脖子冷笑道：“既然阿蕪尋到你兩位哥哥，崔某便可放心了。今後你離崔某這等‘下流東西’遠點吧！”
說完轉身作勢要走。
蕪丁飛身起來抱住他：“衍衍！”
孔譽氣得眥目發狂，抽出長刀大喝一聲：“為我弟報仇！”
刀才出鞘，還未及舉起，焚玉已從袖中甩出一條晶瑩透粉的小蛇。
粉玉蛇雙眼鮮紅欲滴，吐出細長的信子，在孔譽持刀的手腕上越繞越緊。
孔譽手背上青筋暴起，疼得從齒縫中憋出一聲悶吼。
蕪丁慌忙求道：“焚玉，放了我二哥吧！衍衍，求你……”
崔衍沖焚玉微微點頭，焚玉輕打一聲哨，小蛇倏地竄回焚玉裙裏。
李驍扶住孔譽勸道：“二弟不可沖動！若非受人脅迫，四弟必不會……”
焚玉這時也想起這事：“大舅子說得對……”
李驍嗤笑一聲：“誰是你舅子？”
焚玉故意惡心他們似的，雙手摟住崔衍臂膀：“我不介意做小，郎君的舅子就是我舅子。”
蕪丁聞言一把將崔衍拽到自己懷裏，怒目以對。
焚玉忍不住笑了，旋即正色道：“當日莫頓大王要蕪將軍殺蕭將軍，蕭將軍必死。蕪將軍若不動手，他兩人一個也活不成！死一個，還是死兩個，二舅子，要是你，你怎麽選？”
孔譽楞怔半晌，悲憤無語，氣得將刀狠狠插進土裏。
李驍忙就著話頭又勸道：“罪魁禍首是那匈奴大王莫頓於淵！我等殺將進去，取那匈狗項上人頭，為三弟報仇！”
焚玉雙手抱胸，眨眨眼問：“大舅子所言甚是。只是……你們圍城多久了，何時能‘殺將進去’”
這可把李孔二人問住了。
鮮卑人與他們約好，兩族人馬共同伐匈，但誰先殺進宮去、殺了莫頓，誰就有擁立之權。
為了漢家江山，他們必須盡快進城。
可匈人堅壁清野，城防森嚴，李孔大軍圍城半月，糧草幾近耗光，卻始終無法突破城門。
崔衍看著焚玉：“玉卿這麽問，可是已有計較？”
從前他便在珊瑚那裏聽過不少毒蛇的計謀，又先後與金環、焚玉共同進退，親眼見識過毒蛇的本事，深知這城要破，眼下只能靠毒蛇。
焚玉坦然環視：“我毒蛇自有進洛陽城的門路，只怕諸位將軍、大人放不下身段。”
李驍和孔譽正焦頭爛額，還顧得上什麽身段？
崔衍心想我還有什麽身段，我可是從涼州城活著出來的。
蕪丁也擺手道：“蕪丁一條賤命，百無禁忌。”
崔衍瞪他一眼。
李驍示意眾人進到帳中，屏退旁人，請焚玉細說。
原來，每晚三更時分，洛陽城開閘排汙至護城河中。
汙水先急後緩，待水流變小、閘門未閉之時，人便可從河道中爬進排汙孔道。
孔道另一頭，是洛陽城內最大的化糞池。
若這一路順利，人到達化糞池時，池中汙物剛被沖走，只剩淺淺一層，不難爬出。
眾人聞言莫不皺眉屏息。
焚玉搖頭笑道：“諸位貴人不必作難，只需派手下精幹兵士前往即可。五十人足以。進城後，等四更時城門守衛換防，奪了門衛，即可打開城門，放大軍進城。”
李孔二人對視交換眼神，孔譽直問：“恕孔某直言，毒蛇乃胡人奸細，閣下為何替我漢人做這番謀劃？”
蕪丁答道：“二哥有所不知，毒蛇並非鐵板一塊，裏面既有匈人，亦有鮮卑人、羌人、羯人等十數個不同部族。這位焚玉，乃羌族靈童大祭司，與匈人並非一條心。他的心上人，也是被冒頓於淵這廝所害……”
焚玉打斷他：“愛信不信，我反正今晚便進城。”
蕪丁被李驍叫到一旁盤問許久，期間崔衍一直被孔譽死死盯住不放。
終於，一幹人等達成共識，今夜三更時，蕪丁帶五十親衛，隨焚玉走排汙孔進城。
四更時蕪丁的人準時打開城門，放李孔大軍進城。
崔衍起初不肯趟這“渾水”，可屆時蕪丁和焚玉都不在，萬一孔譽對他不利，他哪有本事自保？
雖百般不情願，崔衍也只得屈身下一趟糞池了。
事情很順利，三更後，蕪丁一行便從化糞池中爬出，進到城裏。
蕪丁吩咐手下先在暗處潛伏，四更前再去城門處行動。
崔衍實在受不了這氣味，要蕪丁帶他和焚玉清洗幹凈，再圖後事。
三人正欲尋個店家投宿洗浴，才走出沒幾步，這時從天而降三個麻布口袋，將他們分別兜頭罩住。
蕪丁奮力踢打扭動，卻聽有人說道：“你這笨丫頭，也不想點兒新轍，回回遭這罪……你看看五步，人家飛進來的！”
“山萬叔，別說了！”焚玉的聲音從麻袋裏漏出來，竟毫不慌亂，似乎還含著笑意。
崔衍立刻會意過來，這是焚玉找的內應？
蕪丁聞聲也不再掙紮。
其實，焚玉已定下苦肉計，由山萬假意捕獲他，將他獻給莫頓於淵，以此進得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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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視納罕，蕪丁急問：“被何人圍？”
斥候將城下旗幟一一報出：“拓跋，慕容，宇文……”
崔衍驚叫：“鮮卑三部？”
斥候接著報：“吳郡陸，隴西李，會稽……孔……”
蕪丁驚喜交加，握住斥候肩頭搖晃：“李？孔？可看得確實？”
斥候點頭如搗蒜：“末將認得李將軍手下督軍，有從前龍驤衛的人，絕不會錯！”
蕪丁喜極拍腿，吩咐手下把他那面“吳郡崔”旗翻出來。
崔衍笑道：“蕪將軍實乃我吳郡崔氏百年未有之大榮光！”
可蕪丁卻又盯著那旗上的字黯然發楞。
這是當初蕭捷連夜為他趕制的。
在洛陽城下重逢時，李驍沖上來抱住蕪丁大笑大叫。
三人團聚，自然都想著那缺了的第四人。
蕪丁無比愧疚，跪下抱住李驍大哭，孔譽卻手按著腰間刀柄，冷冷瞪視崔衍。
崔衍見人家兄弟情深，自己被拋在一邊，蕪丁又這麽激動，他不禁心中含酸郁悶，臉上神情有些難看。
焚玉站在他身邊，見他額角滲出汗來。
從前伺候崔衍成了習慣，他很自然便抓住自己袖口，為崔衍蘸蘸汗珠，彎眼笑道：“郎君，你這兩個大舅子，不怎麽喜歡你嘛！”
崔衍也隨便慣了，聞言伸手在焚玉粉嘟嘟的臉蛋上捏了一下。
孔譽見崔衍竟當眾與一女子動手動腳，想起孔嘉、蕭捷的死，都與這浮浪子脫不了幹系，一時火沖上頭，咬牙切齒沖蕪丁吼道：“你害了三弟性命，就為這麽個下流東西？！”
蕪丁想出言維護崔衍，卻著實心虛，只叫了聲“二哥”，就再說不出話。
崔衍本就為蕪丁親了蕭捷的事耿耿於懷，如今聽孔譽為這“三弟”罵他，不由得恨從心頭起，梗著脖子冷笑道：“既然阿蕪尋到你兩位哥哥，崔某便可放心了。今後你離崔某這等‘下流東西’遠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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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丁飛身起來抱住他：“衍衍！”
孔譽氣得眥目發狂，抽出長刀大喝一聲：“為我弟報仇！”
刀才出鞘，還未及舉起，焚玉已從袖中甩出一條晶瑩透粉的小蛇。
粉玉蛇雙眼鮮紅欲滴，吐出細長的信子，在孔譽持刀的手腕上越繞越緊。
孔譽手背上青筋暴起，疼得從齒縫中憋出一聲悶吼。
蕪丁慌忙求道：“焚玉，放了我二哥吧！衍衍，求你……”
崔衍沖焚玉微微點頭，焚玉輕打一聲哨，小蛇倏地竄回焚玉裙裏。
李驍扶住孔譽勸道：“二弟不可沖動！若非受人脅迫，四弟必不會……”
焚玉這時也想起這事：“大舅子說得對……”
李驍嗤笑一聲：“誰是你舅子？”
焚玉故意惡心他們似的，雙手摟住崔衍臂膀：“我不介意做小，郎君的舅子就是我舅子。”
蕪丁聞言一把將崔衍拽到自己懷裏，怒目以對。
焚玉忍不住笑了，旋即正色道：“當日莫頓大王要蕪將軍殺蕭將軍，蕭將軍必死。蕪將軍若不動手，他兩人一個也活不成！死一個，還是死兩個，二舅子，要是你，你怎麽選？”
孔譽楞怔半晌，悲憤無語，氣得將刀狠狠插進土裏。
李驍忙就著話頭又勸道：“罪魁禍首是那匈奴大王莫頓於淵！我等殺將進去，取那匈狗項上人頭，為三弟報仇！”
焚玉雙手抱胸，眨眨眼問：“大舅子所言甚是。只是……你們圍城多久了，何時能‘殺將進去’”
這可把李孔二人問住了。
鮮卑人與他們約好，兩族人馬共同伐匈，但誰先殺進宮去、殺了莫頓，誰就有擁立之權。
為了漢家江山，他們必須盡快進城。
可匈人堅壁清野，城防森嚴，李孔大軍圍城半月，糧草幾近耗光，卻始終無法突破城門。
崔衍看著焚玉：“玉卿這麽問，可是已有計較？”
從前他便在珊瑚那裏聽過不少毒蛇的計謀，又先後與金環、焚玉共同進退，親眼見識過毒蛇的本事，深知這城要破，眼下只能靠毒蛇。
焚玉坦然環視：“我毒蛇自有進洛陽城的門路，只怕諸位將軍、大人放不下身段。”
李驍和孔譽正焦頭爛額，還顧得上什麽身段？
崔衍心想我還有什麽身段，我可是從涼州城活著出來的。
蕪丁也擺手道：“蕪丁一條賤命，百無禁忌。”
崔衍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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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每晚三更時分，洛陽城開閘排汙至護城河中。
汙水先急後緩，待水流變小、閘門未閉之時，人便可從河道中爬進排汙孔道。
孔道另一頭，是洛陽城內最大的化糞池。
若這一路順利，人到達化糞池時，池中汙物剛被沖走，只剩淺淺一層，不難爬出。
眾人聞言莫不皺眉屏息。
焚玉搖頭笑道：“諸位貴人不必作難，只需派手下精幹兵士前往即可。五十人足以。進城後，等四更時城門守衛換防，奪了門衛，即可打開城門，放大軍進城。”
李孔二人對視交換眼神，孔譽直問：“恕孔某直言，毒蛇乃胡人奸細，閣下為何替我漢人做這番謀劃？”
蕪丁答道：“二哥有所不知，毒蛇並非鐵板一塊，裏面既有匈人，亦有鮮卑人、羌人、羯人等十數個不同部族。這位焚玉，乃羌族靈童大祭司，與匈人並非一條心。他的心上人，也是被冒頓於淵這廝所害……”
焚玉打斷他：“愛信不信，我反正今晚便進城。”
蕪丁被李驍叫到一旁盤問許久，期間崔衍一直被孔譽死死盯住不放。
終於，一幹人等達成共識，今夜三更時，蕪丁帶五十親衛，隨焚玉走排汙孔進城。
四更時蕪丁的人準時打開城門，放李孔大軍進城。
崔衍起初不肯趟這“渾水”，可屆時蕪丁和焚玉都不在，萬一孔譽對他不利，他哪有本事自保？
雖百般不情願，崔衍也只得屈身下一趟糞池了。
事情很順利，三更後，蕪丁一行便從化糞池中爬出，進到城裏。
蕪丁吩咐手下先在暗處潛伏，四更前再去城門處行動。
崔衍實在受不了這氣味，要蕪丁帶他和焚玉清洗幹凈，再圖後事。
三人正欲尋個店家投宿洗浴，才走出沒幾步，這時從天而降三個麻布口袋，將他們分別兜頭罩住。
蕪丁奮力踢打扭動，卻聽有人說道：“你這笨丫頭，也不想點兒新轍，回回遭這罪……你看看五步，人家飛進來的！”
“山萬叔，別說了！”焚玉的聲音從麻袋裏漏出來，竟毫不慌亂，似乎還含著笑意。
崔衍立刻會意過來，這是焚玉找的內應？
蕪丁聞聲也不再掙紮。
其實，焚玉已定下苦肉計，由山萬假意捕獲他，將他獻給莫頓於淵，以此進得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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