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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男德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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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男德秀才

“葉永福,你都跟縣尊一桌吃飯了,還這麽摳摳搜搜的。一碗面條,哪配得上你的身份?多少加個菜吧!”

“我是個什麽東西呀跟縣尊一桌吃飯?我就是白蹭了一頓,縣尊大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誰。還是兩位秀才公有臉面,跟縣尊在樓上吃的呢。”葉永福吃著一碗素面,絲毫不在意別人的打趣。

“聽王老漢說你可沒少吃!”起哄的人笑道。

“永福爺爺,咱們會不會吃太多了啊?縣尊大人會不會因為我們嘴饞不懂事,對晏叔有什麽意見?”方狗娃弱弱地問。

“那,應該不會吧……縣尊那麽大個官,聽說還很有錢,應該不會在乎的吧?”葉永福也沒敢打包票。

“我看晏叔都沒怎麽吃,光咱們在吃了。”方狗娃還是不放心。

“喲,晏秀才回來啦?聽說你跟縣尊一起吃飯沒吃幾口?你吃飽了沒有?”

“啊……”晏庭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脆笑了笑。

他跳下驢車,打算扶唐子幀出來,又聽那位客人說:“沒吃飽?我就說嘛,誰跟縣令一起吃飯能吃飽的!哪怕是秀才也不行啊。”店裏的客人們都哄笑起來。

大家看到唐子幀出來,又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還有人問兩人的婚期,都被晏庭卓給搪塞了過去。

現在正是飯點最忙的時候,方大郎聽說師傅來了,也無暇出來迎接,就叫弟弟來問了一下想吃什麽,好抓緊時間給他們上菜。

晏庭卓兩人看了看沒有什麽空位置了,幹脆去跟葉永福拼桌。

“永福叔,您怎麽這個時候來店裏?”

葉永福樂呵呵地道:“我來送羊奶!這兩日點炸鮮奶的人多,羊奶都有些不夠了。”

他又說:“晏秀才,你看我養羊怎麽樣?我們葉家以前就是養羊出身。我家六叔是一把好手,我也不差。”

晏庭卓笑道:“那敢情好啊。聽說京城裏現在流行吃羊肉,說不定以後也流行到咱們這兒了。吃的人多了,還愁賣不出去嗎?”

有一個客人大為讚同:“我一個表兄的嫡母的娘家外甥從京裏回來,說連宮裏貴人們都愛吃羊肉呢,不都說上面愛什麽,底下人就更愛什麽嗎?兩位秀才,那句話叫什麽來著?”

唐子幀隨口答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啊,對!就是這句。”那客人高興起來。

在他們心裏,晏秀才比較和氣,開玩笑也不會惱。唐秀才就有點像天上的月亮,不敢碰,怕碰壞了。

他此刻主動接話,讓提問的客人都覺得臉上有光。

那客人興奮地問:“唐秀才,聽說你給你們村的人都起了個名兒?那你能不能給我也起一個?”

唐子幀看著眼前胡子拉碴的大叔,整個人都懵了。

他婉拒道:“那就是給幾個孩子起著玩的,名字是父母所賜,這……”

來人卻大大咧咧地道:“什麽賜不賜的。那都是我老爹瞎叫的,要不是實在太難聽,我也不會提這個事。”

唐子幀疑惑地問:“敢問尊姓大名?”

那人不好意思地答:“我叫張糞蛋。”

“噗~咳咳咳!”唐子幀沒控制住自己。

“哎老張,在飯桌上我們是真不想叫你名字!”有關系好的哄笑著。

張姓客人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也不愛聽!感覺這名字把家裏的族譜都弄的臭烘烘的。當時村長還不會寫這個糞字,不知道怎麽給畫出來的。”

唐子幀深深地理解了他的訴求,說道:“改!給你改!等下我回家拿紙筆給你寫下來。”

“那家譜上能不能也給改了?”

“行!”

一邊的人都來起哄:“我也要改!”

“……”

萬萬沒想到唐子幀吃個飯還能給自己攬下來這種業務,但晏庭卓看他挺高興的,也就由著他,自己在旁邊專心地為他布菜,將他照顧地無微不至。

有細心的客人看到了之後,在旁邊打趣道:“還沒成親,就對夫郎言聽計從了。晏秀才,你這可不行啊!”

晏庭卓看了他一眼,義正辭嚴地答:“你不懂,我這叫守男德。”

食肆裏一瞬間落針可聞,緊接著,笑聲幾乎要將食肆掀翻了。

打趣他的客人笑到手抖,他夾不起菜,幹脆放下筷子,指著晏庭卓:“男……男德!唉呀娘啊!男德!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此之後,男德二字迅速在雙田鎮流行起來,很快又蔓延到了縣城。

許多人都知道雙田鎮有個男德秀才,不知不覺地影響了許多人家的夫妻相處方式。遠的不說,至少影響了柳英衛。

柳英衛一向崇尚英雄豪氣,並不太關註兒女情長。之前阿井說對他有意,他覺得也到了娶親的年紀,阿井溫柔和順,很符合他對未來妻子的想象,索性就應下了這事。

什麽談情說愛,不存在的。

但上次出了一趟遠差,回來什麽都沒給阿井帶,大舅哥已經有點意見了。

人不能在同一件事上栽兩次跟頭,所以這次柳英衛回來,特意給阿井帶了個鴛鴦玉佩。這下,應該就可以了吧。

反正再有不到十天就要成親,阿井進門就直接當家,應該不需要其它繁文縟節?柳英衛不確定地想著,但催馬催的更急了,無論如何不能耽誤正日子!

阿井在家裏快開心死了。未來嫂子去了一趟縣城,大哥就有了消息。

他眼巴巴地等了很久,才看到熟悉的驢車慢悠悠地晃進了村子,停在了唐家門口。

阿井飛奔過去,喜笑顏開地道:“你們可算回來了!”

晏庭卓逗他:“你是高興我回來,還是高興我能準時參加你的婚禮?”

阿井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很誠實地道:“我都高興啊!”

晏庭卓哈哈大笑,從車子裏拿出來一個小箱子,遞給阿井道:“我也不懂什麽首飾,就是在銀樓裏看到了一套,覺得挺好的,給你成親的時候戴。”

他拍了拍阿井的肩膀道:“等哥哥有錢了,給你弄一套更好的!”

阿井回房間裏打開一看,整套一共二十件銀飾,都是他沒有見過的新鮮樣式。

他感動不已。他哥為他成親的事也太上心了,連這種小事都考慮到了。

晏庭卓其實也不怎麽懂那些首飾,但是不是成套的、流不流行、好不好看,這他還是知道的。

就怕那個直楞楞的弟夫什麽東西都不準備,到時候讓他弟弟失望又丟臉,何必呢?幹脆他這個當哥哥的給置辦了,就當大喜的日子哄小弟開心吧。

他拉著唐子幀進了屋,也塞給他一個長匣子。

“我也有禮物?”唐子幀意外不已,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沓畫紙。

“原來這就是‘山雲吞吐翠微中,淡綠深青一萬重。’”唐子幀拿起一幅畫,出神地看了半天。

他一張一張地看著,眼裏充滿了驚嘆和羨慕。

晏庭卓沖動之下,都想把京城那次的畫也拿給他看了。想了想,還是按捺住了,向他許諾:“下次我要是出門,就還找人給你畫。”

唐子幀擡頭看著他問:“不是說要帶我一起出門嗎?”

晏庭卓遲疑道:“你的意思是,沒成親的時候,也能帶?”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晏庭卓一拍大腿:“對啊!沒成親怎麽不能帶呢?不住一起不就好了!”

唐子幀被他鬧了個大紅臉,含含糊糊地說:“算了,成了親再一起吧。”他沒有覺得失望,反而內心充滿雀躍之情。

小時候,他是被嚴格管束的稚子,想出個家門都難。

少年時一心奔著讀書做官給母親爭口氣,每日苦讀,過的日子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分化之後他心中平白生出一股不服氣,老想跟世界對著幹。世道不許雙兒出門,他偏要出門,為此設想過許多與世界對抗的方法,但最終,這事卻如此容易。不僅沒有遭到阻攔,反而受到大力支持。

平生頭一次,他覺得此人就是他命定之人,就是來成全他的。

“唐秀才在不在?”那張姓大漢果然守信,說來就來,還拎了一小籃櫻桃當禮。

唐子幀連忙把人讓到書房。

那大漢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竹筒,從裏面取出來一張紙,說道:“這是我家的家譜,想請您把我改後的名字加上去。”

唐子幀拿過來一看,就簡簡單單的一張紙,寫了兩代人,應該是他們到了寶桐村之後才弄的。紙上面還有塗抹痕跡,看起來確實不太像樣子。

他幹脆好人做到底,直接拿出一張紙,幫那人重新謄寫了一份。

晏庭卓見他要忙,說了一聲,自己往村長家走去。

眼看著又是一波農忙季節,脫粒機要趕緊制出來才行。

村長本來打算天黑之後來找他,現在見他主動過來,無比激動。兩種農具的事,他昨天就聽葉永福和方狗娃說了,當時就叫人去相熟的木匠那裏捎了個口信,就是還沒有回音。

眼下豐收在即,水車尚且好說,脫粒機是真的不能等了。

時間不等人,村長很著急,見晏庭卓主動攬事,等也等不及了,直接在地頭就喊了人來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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