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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二個元宵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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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二個元宵節

晏庭卓和方興文一起扭頭看向老村長。

老村長不好意思地笑道:“讓你們見笑了。”

方興文走上前去,道:“陳叔有什麽難處,可以說與我等小輩。”

老村長搖搖頭,悵然道:“沒有什麽難處。只是,我老了,不中用了。”

兩人連忙安慰。

但村長已經新生退意,他有意給自己孫子鋪路,看遍全村,便把主意打到了晏庭卓和與之交好的方家人身上。

方興文是個熱心厚道的人,如果以後自己在孫子未成丁時死去,看在自己舉薦的份上,應該也會多給他孫子一份善意吧?

晏、方二人不知道老村長的主意,只是發現老村長之後對他們的提議基本從不拒絕,比所有人都配合,並且在動員村民這件事上也出了極大的力氣。

這讓晏庭卓暗暗松了一口氣。他最怕上了年紀的人固執己見,老村長不僅沒有,反而給了他很大的驚喜。

在上次大家碰過頭之後,各家主事人回去將事情一說,基本上沒有不願意的。

尤其是晏庭卓出錢先訂購了一批菜幹之後,大家對此更加期盼。

即便是個別說酸話的,也迅速被人用一句話懟了回去:“有本事你家的菜別賣!”

晏庭卓趁這段時間也制定了種植計劃,讓各家各戶將自己的任務領了去,只等開春化了凍,就去幹活。

忙活了這小半個月,晏庭卓驚覺元宵節又快到了。

在玉山來送東西的時候他專門問了一聲:“今年楊縣令不在,縣城裏還會有花燈盛事嗎?”

玉山樂呵呵地說:“會有,我已經叫夥計去占河邊位置了。你還炸東西嗎?給你也占一個?”

晏庭卓果斷搖頭:“我今年就不做生意了,我有別的事。”

玉山擠擠眼睛:“我懂!”

晏庭卓懶得理他,直接說道:“給我家徒弟占一個吧,他肯定會去的。”

他跟方大郎說了一聲之後,果然對方十分高興。

晏庭卓一門心思地想給唐子幀一個驚喜。

他循著去年的記憶,在紙上規劃著路線。

但一時擔心走路太多累到小少爺,一時擔心靠河邊冷風吹的小少爺頭疼,一時怕人擠人讓小少爺難受……

連吃的他也擔心,擔心糯米不好消化,擔心肉食過於油膩,擔心餛飩的湯汁弄臟衣服……

他興沖沖地做了好幾個計劃,計劃完又推翻,最後還是擬定了三條路線,到時候看情況再調整。

正月十五一大早,他跑到唐家,含蓄地問唐子幀:“今天是正月十五,你有什麽安排嗎?”

唐子幀搖了搖頭。

“我有安排,你能陪我一起嗎?”晏庭卓期冀地看著他。

唐子幀點了點頭。

但當他看到驢車的時候,腳步卻停住了。

他轉身問道:“這是要去縣城?”

晏庭卓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也不賣關子了,他笑著道:“今天縣城裏有花燈會,我想帶你去好好看看。”

唐子幀瞬間沈默。

那日在縣學被羞辱的感覺鋪天蓋地襲來,讓他臉色蒼白。

他還沒做好準備。

“不,我不去。”唐子幀不知道要如何解釋,只能硬邦邦地扔下這句話,回到了家裏。

他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將晏庭卓前幾天的熱情和期盼澆得一幹二凈。

那一瞬間,晏庭卓甚至有些惶惶然。

“是我哪裏做的不對,惹他生氣了嗎?”他喃喃道。

他開始焦慮起來。

心上裝了一個人之後,他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時而興奮,時而低落,他都不知道自己某一天會變成這樣。

阿井旁觀者清,湊過來悄悄說道:“他可能上次在縣城裏被嚇到了。”

晏庭卓勉強拾起自己的腦子,快速在心底回憶了一下剛剛兩個人的對話和唐子幀的表情,意識到對方就是聽到“縣城”才變了臉色。

他重新振奮了精神,不是因為自己就好。

不去縣城有不去縣城的過法。

想了想,他幹脆把車裏的東西搬了出來,去了一趟鎮上,然後又把驢車給方大郎用,自己抱著一個大包袱去了篾匠家。

唐子幀坐在書房裏楞神。

書擺在他面前,但他的眼神卻落在虛空的地方。

去縣城嗎?

他已經躲在村裏夠久了。

只要躲在這裏,他就是唯二的秀才,這裏有家人呵護,村民敬重。但是到了縣城裏,他就是“那個成了雙兒的可憐前案首”。

沒有人這麽說,但是碰到了難免會用那種美玉蒙塵永不翻身的目光註視著他,目光中一定是憐憫中夾雜著慶幸。

這才是最讓人受不了的!

阿井躊躇著從窗戶那邊探了個頭進來,打斷了唐子幀的思緒。

他這才想到剛剛發生的事。

唐子幀懨懨地開口問:“你怎麽來了?”

阿井答非所問:“大哥不知道去哪裏了。”

兩人相顧無言。

阿井小心翼翼地說:“大哥好像準備了挺久的。”

一瞬間,後悔的情緒淹沒了唐子幀。他焦慮地站起來,想著:要不我還是去解釋一下吧。一事歸一事,不能讓人寒了心。

但是又不知道去哪裏找人。

後悔和內疚占滿了他的內心,自己的果斷拒絕一定傷害了他。

他是親眼看到那雙神采奕奕地眼睛是如何黯淡的。

那人此刻一定十分失望吧。

不知道為什麽,他開始有些惶恐。

他以後還會對自己這麽好嗎?應該不會了……

這一刻,他忽然察覺出了自己的自私與懦弱。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要不,我還是去縣城吧,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他在家坐立難安,晏庭卓遲遲不知去向。

久到快到中午,文先生都忍不住過來問:“天寒地凍的,晏小子去哪裏了?他不在家,午膳可怎麽辦?”

正在這時時,晏庭卓回來了,抱了一大捆竹篾絲。

他臉上絲毫看不出沮喪模樣,而是先跟大家道歉:“一時間忙的忘了時辰,差點耽誤午飯。”

文先生不是很在意,反而對地上的竹篾絲十分感興趣,問了一聲。

晏庭卓卻說:“先保密!”說完鉆進廚房開始淘米洗菜。

今天時間太短,他打算就簡簡單單做個燜飯。

葷的做個土豆五花肉燜飯,素的就做個土豆香幹燜飯,簡單快捷。

飯端上來時,唐子幀坐在一邊看著晏庭卓,欲言又止。

晏庭卓主動說道:“之前是我考慮的不周到。要看花燈也不是非得去縣城看。咱們在家裏也能看。”

他看起來絲毫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想到這裏,唐子幀不知道為什麽,鼻子一酸。好像冥冥之中,靈魂被誰松開了一道繩索。

阿井已經迫不及待地問:“在家裏怎看花燈?”

晏庭卓笑著道:“吃完飯告訴你!”

文夫子和唐子幀何其聰明,他們早已經猜到了晏庭卓要自己做花燈,但是也好奇他打算做成什麽樣。

吃完飯,晏庭卓抱了一堆竹篾悶在房間裏編燈籠骨架,結果最先按捺不住的竟然是文夫子,他時不時過來一趟,最後忍不住看著桌上的一堆紅紙,冷不丁道:“純紅紙的不好看吧?”

晏庭卓心中一動,老爺子也想參與啊!

對啊,大過節的,獨樂了不如眾樂樂,不信那兩個小的不好奇。既然如此,大家一起玩,也更快樂啊!

想到這裏,他幹脆把兩個小孩也喊了過來,一一分配了任務。

連文夫子都被安排了畫畫。

文夫子本來也是個風流雅致的才子,畫蘭花是一絕,現在晏庭卓由得他發揮,他自然也開心。

場地換到了書房,晏庭卓席地而坐,專門負責編燈籠骨架。

阿井搬了個小爐子,在旁邊熬漿糊,打算等會兒糊紙。

唐子幀則接下了裁紙的任務和剪草繩的任務。

時間太短,晏庭卓只跟篾匠學會了最基礎的方形和圓形的燈籠,形制不能取勝,那就只能靠數量和畫了。

文夫子自覺重任在肩,手裏不停,梅蘭竹菊變著法子的畫。

唐子幀看得手癢,他的畫也是文夫子教的,兩個人畫風也是一脈相承。

他本想也畫點君子之風的畫,卻聽阿井在旁邊悄悄央求:“畫只貓,畫只貓!”

唐子幀看了看炕上窩著睡覺的幾只大貓,下筆如有神,幾筆下去就勾勒出一只大胖貓。

“是阿花!”阿井驚嘆道。

很快,家裏幾只貓或臥,或跑,或洗臉,或打滾的可愛樣子都落入紙上,看起來惟妙惟肖。

唐子幀畫著畫著來了勁,將家裏的小動物們都畫了個遍,連桶裏的魚也沒有漏掉。

晏庭卓見他畫地開懷,心裏松了一口氣。

忽然聽阿井說道:“這張阿花看著仿佛有猛虎下山的神氣。”

晏庭卓湊過去一看,確實威風凜凜,只差額頭上一個王。

他慫恿唐子幀:“給他額上添個王,就當是老虎了。正好我屬虎的,這個做了花燈給我。”

唐子幀細細端詳了畫,不僅提筆補上了王字,還在虎身上畫了些虎斑紋,看起來確實是一只老虎了。

但他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想改又不知道往哪裏改。

阿井又提議:“大哥有了老虎燈,那咱們也各制個生肖燈吧。”

晏庭卓欣然答應,喊道:“先生先來!”

文先生也很願意湊這個熱鬧:“老夫屬兔!”

阿井馬上積極地響應:“我和八郎都屬羊!”

晏庭卓玩心大起,他偷眼看了一眼文夫子,打算夾帶一點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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