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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我怕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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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我怕你疼

自那之後,君離每天都會跑到長風殿去,她也不做什麽,也沒什麽其他原因,就是單純想見玄宸,想過去與玄宸說說話。

與玄宸多親近,玄宸也會高興,她也知道的。

玄宸偶爾會多與她聊聊,偶爾也懶得搭理,任由她自己一個人在那嘰嘰喳喳說上許多,並不心煩。

這樣的君離,有了七八分過去的模樣。

玄宸雖是不說,可心裏也覺得有些高興,聽著也不覺得煩,她很喜歡。

又是一日,小殿下手裏抱著厚厚一沓字帖來了長風殿,一個月早就過去,可阿冉仍被玄宸趕去了冷月宮,似乎不待個一年半載是回不來的。

君離抱著那些字帖踏進長風殿,便看見玄宸坐在桌邊,操控著神力沏茶。

玄宸不飲酒,喜淡茶,君離近來已經發現了。

她高高興興地把字帖放在桌旁空隙,靠在玄宸旁邊坐下,拉著玄宸的衣角道:“先生,我父皇今天給我找出來不少字帖,還有抄書的紙張,我父皇說,這些都是很久以前,你讓我抄書的時候留下來的,當時有許多,但實在太多了,父皇只留了一部分,現在才想起來,找出來給我看……”

君離從中選出一張最滿意的,面上帶著笑,聲音軟軟地說:“我就說,我小時候的字寫得也不怎麽樣,結果現在擡筆隨手寫出來的都很不錯……可能就是當初抄書寫了很多,也當是好生練了字吧……”

玄宸聽著,微微有些晃神。

抄書……啊。

還是最早被小殿下糾纏的時候發生過的事。

那都是君離五百歲時候的事了,如今君離已經一千一百歲,不知不覺,也過去了六百年了。

以往總覺得萬年也不過如此,日日月月年年都無何不同,現在卻發現,六百年,也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我覺得這幾張寫得很好,就想拿過來給先生看一……”

君離說著,轉頭去看玄宸的臉,瞳孔驟然一縮,嘴角上揚的弧度忽然僵硬,聲音也戛然而止。

那個看字,她再也說不出口了。

她過來得太快太心急,也沒來得及多想什麽,只因為這是她不曾知曉的與玄宸有關的事物,便急匆匆直接趕來了,只想快些與先生分享這份喜悅。

玄宸也微微轉頭,她面上沒什麽波動,只溫和平靜地說:“阿離,我看不見,你忘了麽?”

是啊,先生她……

看不見的。

君離攥著紙張邊緣的手指猛然捏緊了,鼻腔忽然發酸發苦起來,眼眶也漸漸發熱起來,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就要順著眼角滑落,連忙側過頭去,胡亂抹了抹。

帝君從沒真正說過玄宸到底為她做了何事而受天刑,也沒說她當初是因為什麽而渡劫,他說,有些事只有自己想起來才能明白。

可她想不起來。

但想不想得起來,其實都無所謂了,因為玄宸終究是因為她才變成這副模樣的。

能與玄宸如現在這般相處,君離很高興,可每次面對著玄宸,看著她無神無光的雙眼,君離心中就會難過。

這個人,她的眼睛本該與容貌一樣攝人心魂,含萬千光彩,蘊燦爛星河,如今,卻只能如死水般再無波瀾。

君離的聲音低落下去,她盡力不讓玄宸察覺到自己的哽咽:“對不起,先生,是我考慮不周全……”

玄宸並沒覺得有什麽,這在她看來只不過是件小事,她微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不必覺得失落,你的字我是記得的,你後來搬了過來,也常會做功課、抄字練習,都是我過目的。不過,殿下有句話說得不對,你那時雖是寫的比五百歲以前要好,但其實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仍是不堪入目……只是相對,好那麽一點罷了。”

不堪入目……

君離一噎,面上騰地開始發紅。

玄宸見她沒說話,思考了會,道:“現在的你,應當是記不起我的字是何模樣的,我平時也沒什麽需要動用筆墨之處。若你想看,我便寫一幅字給你吧。”

君離忙不疊點頭說好,但她仍有些擔心:“先生,你的眼睛……若看不見,怎麽寫?”

“寫字,我若心中有眼,就算看不見,也不會受其影響。”

於是玄宸站起身來,帶著君離走進了長風殿的正殿,收拾一番後,將右手衣袖略微挽起,手中握了筆開始書寫。

君離的目光卻並未被白紙黑字吸引,而是一瞬不瞬地盯著玄宸露出來的那截手腕。

那上面滿是天刑所留下的痕跡,猙獰的紅色傷痕,明明已經愈合,卻仿佛仍在流血般,一條條一道道,不均衡的交錯重疊著。

這還只是露出來的一小部分,幾乎可以想象玄宸身上該是有多少這樣的傷痕。

君離顫抖著手抓住了玄宸的手腕,玄宸筆尖的墨便抖落在了紙上,白廢了剛寫好的字。

玄宸微蹙起眉,只好放了筆問:“殿下,怎麽了?”

君離的聲音也在發顫:“先生,你手上的傷……”

玄宸心中頓時了然,她確實還沒有在這小鬼面前露過身上任何一處傷痕,這些傷痕幾乎遍布她全身,連脖頸也是如此,只不過被衣襟遮擋住罷了。

她雖然看不見這天刑所致的傷痕長什麽樣,卻也能通過當時所受的痛苦猜想會留下何種痕跡。

想必是十分不好看的。

她只好道:“只是留下的疤痕罷了,總會好起來的,殿下不必介意。”

君離卻用兩只手抓著她的手,將她的手臂捧到自己眼前,將衣袖又往上掀開了些,細細看著,每多看一眼,眼中淚意就越多一分。

既然是不好看的痕跡,玄宸也就不想被君離看見太多,她剛想把手收回來,就感覺有冰涼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手背。

玄宸心裏驀地一緊,她把頭轉向君離所在之處,眉毛擰起,語氣也稍稍沈了下來:“怎麽回事?殿下怎麽哭了?”

“先生,你現在還痛嗎?”

“不痛。”

“先生,你當時……痛嗎?”

“也不痛。”

“可是,先生……”君離將玄宸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側,眼角的淚滑落在玄宸的手心,她哽咽著,十分難過地說,“我怕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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