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在這裏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4章 我在這裏
柏離第二天去無極境練劍時，徐陽和徐月發現，自己這小師妹似乎是……
病了。
要知道，小公主自小身體就好，在王宮的十年從未染過病，幼年可比她的四位哥哥身子都要強健許多，從未因生病而惹得陳王擔憂；來了淩霄派這五年，也是沒有生過一次病。
可這一回，竟是練著練著劍，就忽然捂嘴咳嗽起來了，瞧著仿佛是……染了風寒。
如今雖是八月末，可天氣還未轉涼，不如說仍是炎熱，小師妹怎麽會染了風寒？
師兄師姐心中擔憂小五，就將此事告訴了掌門徐景元，徐景元也是不解，讓柏離近來不必練劍了，好生在房中休息，等病好了再修行也不遲，還熬了湯藥給她送過去。
柏離從小就沒喝過藥，如今聞著這藥的味道，可是頭疼得很，面上是說不出的嫌棄。她好說歹說把師兄師姐送出去，自己在房中對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發呆，秀氣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她這病確實蹊蹺，連玄宸都覺得有些怪異，昨夜自己雖是為她降了雪，可那雪並不算大，也遠不如當初在長風殿來的寒冷。
柏離聽了玄宸的話，沒有在院中逗留多久，回房休息時也沒看出有何不適，怎麽第二日就病了？
可她看起來確實是病了不假，面色比以往蒼白，還時不時咳嗽。
小白狐站在樹上，透過房間窗戶看見柏離對那藥碗發呆，一口也沒喝，也不知在想什麽。
柏離正想著要如何悄悄把這碗藥給倒掉，不讓師父他們知道，小白狐就從窗外跳了進來，對著她道：“把藥喝了。”
柏離：“……”
早知道把窗戶關上了，竟忘了還有小狐貍守著。
柏離勉強擠出一個笑：“我自小就身體好，從沒生過病，也沒喝過藥……小狐貍，你看，這藥看起來多惡心啊……我就不喝了，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柏離的身體好，歸根到底是因為她有一個極好的底子，非尋常神仙能比，更非凡人能比。
是因為玄宸曾在天界為她用過禁術。
但作為凡人，既然病了，就要乖乖喝藥。
於是玄宸不為所動，冷道：“喝了。”
柏離見小白狐用爪子推了推藥碗，蹲在桌上，似乎她不喝就要一直守在這裏似的。
她只好苦著臉，皺著眉，一口氣把那藥端起來喝了幹凈。
小白狐滿意地走開幾步：“這還差不多。”
喝完藥，柏離就有些困了，不只是困，還有種莫名的昏沈。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問：“小狐貍，人喝藥之後都會困嗎？你們妖也會生病，會喝藥嗎？”
小殿下在天界還沒能解決先天不足的時候，各類珍貴補藥仙品吃了不少，但並不是吃了就會犯困，不如說小殿下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神采奕奕的。
於是玄宸說：“妖與人相似，也會生病，也需要喝藥，但不會犯困。”
柏離點了點頭，簡單收拾了下就倒床上去了：“真好……那我先睡會。”
小白狐跳到了窗臺去趴著：“你睡吧。”
於是，柏離閉上了眼，緩緩沈入了無意識的境界。
.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柏離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時不時還捂著心口喘氣，似乎十分難受，她皺著眉，額上有冷汗滑落，仿佛在忍受什麽極大的痛苦。
趴在窗臺的玄宸睜開了狐貍眼。
她從未見過柏離睡覺有如此姿態，像是做了什麽噩夢。
不如說從柏離十五歲那年開始，到現在快要十七歲，她都未曾見過柏離做噩夢，柏離睡覺雖是喜歡抱著小狐貍，偶爾也有些勒狐貍，但至少，從沒出現過現在這種場景。
轉瞬間，小白狐的身影散去，穿著白衣的女人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註視著柏離，目光中有些擔憂。
柏離此刻正緊抓著被子，另一只手捂著胸口，嘴裏似乎低低喚著什麽。
玄宸便湊近了些去聽。
“……先……”
“………先生……”
玄宸的呼吸一時間停止了，她楞楞註視著床上的人，耳邊回響著這微弱到幾乎令人難以發覺的聲音。
心尖上仿佛有一個地方，忽然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有些發疼。
良久，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碰一碰柏離的臉，可看著柏離時，她忽然又不敢去觸碰了。
就連停在空中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玄宸垂眸，收回了手，重新為柏離壓了壓被子，擦去了她額間的冷汗。
擦完柏離額頭上的冷汗，正準備起身離去時，一雙手，忽然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袖。
玄宸回頭便發現，柏離已經醒了，她紅著眼看向自己，眼裏有些害怕和難過的情緒，還泛著幾分水光，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也在發抖。
沒等她開口，柏離便先說話了。
“小狐貍，我做了……我做了一個噩夢……”
柏離的聲音哽咽著，眼裏不受控制地冒出了淚，很奇怪，她怎麽也忍不住，只能任由那淚落在被子上。
天界先神，玄宸神君，從不懼怕任何人，也不懼任何招數，卻唯獨害怕一個人的眼淚。
她不願見到那個人紅了眼，不願看到那個人落淚，更不願看她難過與無助的模樣。
玄宸的心在此刻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拽住，拽得生疼。
她在床邊坐下，擡手去擦柏離臉上的淚，溫和地道：“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會做噩夢……是什麽樣的夢？”
柏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著玄宸的手，讓那手掌貼著自己的臉：“我夢到，夢到了一座很大的院子，像是宮殿，但是……與王宮很不一樣，處處都不一樣，是我沒見過的地方……夢裏，我走進了一個房間，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
玄宸的眸光愈發暗了。
“我不想進去，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眼睜睜看著自己走了進去，然後，好像是伸手做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我還看見，我手臂上有好深的傷口，血一直流，一直流……”
“明明是在做夢，可我卻仿佛能感到疼痛，渾身上下、就連心臟都在痛……”柏離的眼淚落到玄宸的掌心，她吸了吸鼻子，閉眼道，“我感覺好疼，真的好疼……疼得快受不了了……就像，就像死了一樣……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沒什麽意識了，可還是很疼……”
玄宸仍未說話，可她的眼睛已是紅了。
柏離閉著眼蹭了蹭玄宸的手掌，停頓片刻，繼續說：“後來……我好像看見一個女人的背影。”
“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不知道是誰……那個女人穿著白衣，背對著我……站在那間房裏。我看見她在原地站了好久，她垂著頭，用手捂著臉……她，好像在哭。”
柏離說這話時，心口仿佛又開始鈍痛了起來，她忍不住皺起眉，深吸了一口氣。
“我明明不知道那是誰，也看不清楚到底是誰……可從看見那個背影開始，我就覺得，我好難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我就是好難過，難過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我發現她在哭，她哭的時候，我更難過了……那種感覺比死了還要難受……”
“我不想看見她哭，我想去告訴她，讓她別哭了，可我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胸口很難受……再後來，我就醒了。”
柏離睜開眼，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紅著眼，悶悶地問：“阿宸，這個夢是不是很奇怪？其實，也不是特別的可怕，不算什麽嚇人的噩夢……可我就是覺得它好真實，不管是看到的東西，還是感受到的痛苦，都好像是真的，像曾經發生過一樣。”
“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呢……為什麽我會這麽難過呢。”
玄宸默了片刻，再次擦幹她的眼淚，摸了摸她的頭：“……那只是個噩夢。”
她註視著柏離的眼睛，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仿佛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小五，不要怕，那是假的。”
“有我陪著你，你不會受傷，我會保護你的。”
玄宸的手撫在柏離的臉側，再次溫聲道：“你若還害怕，就抱著我吧。我在這裏，我陪著你，我護著你。”
我在這裏，我陪著你，我護著你。
這樣溫柔而有力量的話語，在她脆弱的時候出現。
是她需要的。
柏離忍不住撲向玄宸，緊抱著她，埋在她的懷裏抽泣。
她雖然已從夢中醒來，可胸口卻仍留有那樣清晰的難過，那樣難以忍受的心痛。
她想，她有小狐貍，她不會變成這樣的。
小狐貍會保護她的。
.
玄宸安慰著她，可自己心中卻又更加難受了起來。
她是會陪著柏離，也會保護柏離，可那是為了糾正她的命軌，避免她偏離天象預言，歷劫失敗，魂飛魄散。
因此預言，她知道柏離會在十八歲死去，雖然不知會因何事而死，可她終究無法一直護著柏離。
這份難言的思緒，最終也只化作一聲嘆息，融進了柏離輕輕的嗚咽聲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柏離第二天去無極境練劍時，徐陽和徐月發現，自己這小師妹似乎是……
病了。
要知道，小公主自小身體就好，在王宮的十年從未染過病，幼年可比她的四位哥哥身子都要強健許多，從未因生病而惹得陳王擔憂；來了淩霄派這五年，也是沒有生過一次病。
可這一回，竟是練著練著劍，就忽然捂嘴咳嗽起來了，瞧著仿佛是……染了風寒。
如今雖是八月末，可天氣還未轉涼，不如說仍是炎熱，小師妹怎麽會染了風寒？
師兄師姐心中擔憂小五，就將此事告訴了掌門徐景元，徐景元也是不解，讓柏離近來不必練劍了，好生在房中休息，等病好了再修行也不遲，還熬了湯藥給她送過去。
柏離從小就沒喝過藥，如今聞著這藥的味道，可是頭疼得很，面上是說不出的嫌棄。她好說歹說把師兄師姐送出去，自己在房中對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發呆，秀氣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她這病確實蹊蹺，連玄宸都覺得有些怪異，昨夜自己雖是為她降了雪，可那雪並不算大，也遠不如當初在長風殿來的寒冷。
柏離聽了玄宸的話，沒有在院中逗留多久，回房休息時也沒看出有何不適，怎麽第二日就病了？
可她看起來確實是病了不假，面色比以往蒼白，還時不時咳嗽。
小白狐站在樹上，透過房間窗戶看見柏離對那藥碗發呆，一口也沒喝，也不知在想什麽。
柏離正想著要如何悄悄把這碗藥給倒掉，不讓師父他們知道，小白狐就從窗外跳了進來，對著她道：“把藥喝了。”
柏離：“……”
早知道把窗戶關上了，竟忘了還有小狐貍守著。
柏離勉強擠出一個笑：“我自小就身體好，從沒生過病，也沒喝過藥……小狐貍，你看，這藥看起來多惡心啊……我就不喝了，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柏離的身體好，歸根到底是因為她有一個極好的底子，非尋常神仙能比，更非凡人能比。
是因為玄宸曾在天界為她用過禁術。
但作為凡人，既然病了，就要乖乖喝藥。
於是玄宸不為所動，冷道：“喝了。”
柏離見小白狐用爪子推了推藥碗，蹲在桌上，似乎她不喝就要一直守在這裏似的。
她只好苦著臉，皺著眉，一口氣把那藥端起來喝了幹凈。
小白狐滿意地走開幾步：“這還差不多。”
喝完藥，柏離就有些困了，不只是困，還有種莫名的昏沈。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問：“小狐貍，人喝藥之後都會困嗎？你們妖也會生病，會喝藥嗎？”
小殿下在天界還沒能解決先天不足的時候，各類珍貴補藥仙品吃了不少，但並不是吃了就會犯困，不如說小殿下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神采奕奕的。
於是玄宸說：“妖與人相似，也會生病，也需要喝藥，但不會犯困。”
柏離點了點頭，簡單收拾了下就倒床上去了：“真好……那我先睡會。”
小白狐跳到了窗臺去趴著：“你睡吧。”
於是，柏離閉上了眼，緩緩沈入了無意識的境界。
.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柏離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時不時還捂著心口喘氣，似乎十分難受，她皺著眉，額上有冷汗滑落，仿佛在忍受什麽極大的痛苦。
趴在窗臺的玄宸睜開了狐貍眼。
她從未見過柏離睡覺有如此姿態，像是做了什麽噩夢。
不如說從柏離十五歲那年開始，到現在快要十七歲，她都未曾見過柏離做噩夢，柏離睡覺雖是喜歡抱著小狐貍，偶爾也有些勒狐貍，但至少，從沒出現過現在這種場景。
轉瞬間，小白狐的身影散去，穿著白衣的女人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註視著柏離，目光中有些擔憂。
柏離此刻正緊抓著被子，另一只手捂著胸口，嘴裏似乎低低喚著什麽。
玄宸便湊近了些去聽。
“……先……”
“………先生……”
玄宸的呼吸一時間停止了，她楞楞註視著床上的人，耳邊回響著這微弱到幾乎令人難以發覺的聲音。
心尖上仿佛有一個地方，忽然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有些發疼。
良久，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碰一碰柏離的臉，可看著柏離時，她忽然又不敢去觸碰了。
就連停在空中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玄宸垂眸，收回了手，重新為柏離壓了壓被子，擦去了她額間的冷汗。
擦完柏離額頭上的冷汗，正準備起身離去時，一雙手，忽然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袖。
玄宸回頭便發現，柏離已經醒了，她紅著眼看向自己，眼裏有些害怕和難過的情緒，還泛著幾分水光，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也在發抖。
沒等她開口，柏離便先說話了。
“小狐貍，我做了……我做了一個噩夢……”
柏離的聲音哽咽著，眼裏不受控制地冒出了淚，很奇怪，她怎麽也忍不住，只能任由那淚落在被子上。
天界先神，玄宸神君，從不懼怕任何人，也不懼任何招數，卻唯獨害怕一個人的眼淚。
她不願見到那個人紅了眼，不願看到那個人落淚，更不願看她難過與無助的模樣。
玄宸的心在此刻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拽住，拽得生疼。
她在床邊坐下，擡手去擦柏離臉上的淚，溫和地道：“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會做噩夢……是什麽樣的夢？”
柏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著玄宸的手，讓那手掌貼著自己的臉：“我夢到，夢到了一座很大的院子，像是宮殿，但是……與王宮很不一樣，處處都不一樣，是我沒見過的地方……夢裏，我走進了一個房間，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
玄宸的眸光愈發暗了。
“我不想進去，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眼睜睜看著自己走了進去，然後，好像是伸手做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我還看見，我手臂上有好深的傷口，血一直流，一直流……”
“明明是在做夢，可我卻仿佛能感到疼痛，渾身上下、就連心臟都在痛……”柏離的眼淚落到玄宸的掌心，她吸了吸鼻子，閉眼道，“我感覺好疼，真的好疼……疼得快受不了了……就像，就像死了一樣……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沒什麽意識了，可還是很疼……”
玄宸仍未說話，可她的眼睛已是紅了。
柏離閉著眼蹭了蹭玄宸的手掌，停頓片刻，繼續說：“後來……我好像看見一個女人的背影。”
“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不知道是誰……那個女人穿著白衣，背對著我……站在那間房裏。我看見她在原地站了好久，她垂著頭，用手捂著臉……她，好像在哭。”
柏離說這話時，心口仿佛又開始鈍痛了起來，她忍不住皺起眉，深吸了一口氣。
“我明明不知道那是誰，也看不清楚到底是誰……可從看見那個背影開始，我就覺得，我好難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我就是好難過，難過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我發現她在哭，她哭的時候，我更難過了……那種感覺比死了還要難受……”
“我不想看見她哭，我想去告訴她，讓她別哭了，可我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胸口很難受……再後來，我就醒了。”
柏離睜開眼，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紅著眼，悶悶地問：“阿宸，這個夢是不是很奇怪？其實，也不是特別的可怕，不算什麽嚇人的噩夢……可我就是覺得它好真實，不管是看到的東西，還是感受到的痛苦，都好像是真的，像曾經發生過一樣。”
“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呢……為什麽我會這麽難過呢。”
玄宸默了片刻，再次擦幹她的眼淚，摸了摸她的頭：“……那只是個噩夢。”
她註視著柏離的眼睛，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仿佛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小五，不要怕，那是假的。”
“有我陪著你，你不會受傷，我會保護你的。”
玄宸的手撫在柏離的臉側，再次溫聲道：“你若還害怕，就抱著我吧。我在這裏，我陪著你，我護著你。”
我在這裏，我陪著你，我護著你。
這樣溫柔而有力量的話語，在她脆弱的時候出現。
是她需要的。
柏離忍不住撲向玄宸，緊抱著她，埋在她的懷裏抽泣。
她雖然已從夢中醒來，可胸口卻仍留有那樣清晰的難過，那樣難以忍受的心痛。
她想，她有小狐貍，她不會變成這樣的。
小狐貍會保護她的。
.
玄宸安慰著她，可自己心中卻又更加難受了起來。
她是會陪著柏離，也會保護柏離，可那是為了糾正她的命軌，避免她偏離天象預言，歷劫失敗，魂飛魄散。
因此預言，她知道柏離會在十八歲死去，雖然不知會因何事而死，可她終究無法一直護著柏離。
這份難言的思緒，最終也只化作一聲嘆息，融進了柏離輕輕的嗚咽聲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