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chapter10

關燈
第 57 章   chapter10

關於小時候的於九薇和於焉,算下來比起另外幾個,她們更近一些,一個屋檐下長大,躺過一張床,吃過一個面包,穿過同一片暴雨。

本因有這些經歷會讓她們變得更為親近,但事實卻不是這樣。

小學的時候,於老太太會買兩塊蛋糕,會讓她們不爭不搶。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蛋糕從兩塊變成了一塊。

後來啊,她們就分著吃,再後來於九薇就不吃了。

提到這些事情,以前想不明白,往後走,在某些關系裏尋找幸福時便能品到些意味。

明素說:“生命有瘋狂,眼裏有事兒,恰好於焉過來碰上了,花瓶碎了,割傷了手。

這一次於焉回來好似全然變了一個人,倒不是說話的語氣變了,就總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唐沫殉職了。”

曲惋手裏的杯子忽然一抖,熱牛奶淌了出來,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連忙抽一張紙巾擦拭。

這個消息從於焉口中說出來時帶著些憂郁感,有滄桑,尤其是尾音的一聲嘆。

“出了什麽事情?”

於焉雙手握著杯子:“繳獲窩點中了槍,準確來說是幫方檀詩擋了一槍。”

聲音在抖,眼眶慢慢紅透了,於焉仰頭去看燈光,光線穿透了瞳孔,最後染紅了鼻尖。

那時候的曲惋覺得,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事情,於焉應該還不會回來,唐沫這樣殉職的方式,讓她和方檀詩再沒有可能性。

因為人是會懷有愧疚的,從方檀詩知道唐沫是替她出任務,就已經明白了對方所想。

方檀詩身上有,“她不平衡的是你,曲惋的父親在任務中救過於安,後來還救了於原,在這點上你奶奶更容易去接受惋惋,但於焉那個情況不同,你知道的。”

於九薇不免會想到那年於焉跟方檀詩分手那年,於焉的媽媽從來不會過問於焉的私生活,但那年她主動找到了方檀詩,事情便變得沒那麽簡單了。

於家有一家訓,知恩圖報是首要,這是寺廟的老和尚告訴於老太太的。

老太太有信仰,作為神佛的信徒絕對是合格的。

“所以她是在跟我搶什麽?”於九薇看明素。

像是狗血豪門爭奪家產?那些東西好像在於焉眼裏也不是那麽重要,從留在江麗那一刻,便能看出來。

明素依舊是笑,溫柔、一塵不染地淡笑。

“不知道,但我認為,你可以大大方方地直接問她。”

“算了,不想問。”於九薇沈呼一口氣,身子往後倚,心口會因為衍生出一個名字而忽地被撞擊生疼,手裏的杯子頓住了。

明素手指撚著茶餅,她喜歡指尖散出淡淡的茶香,茶梗壓著指腹帶來微漲又輕刺的感覺。

“你不是說惋惋今天會猜到你在我這兒,現在三點了。”

在明素問這句話的時候,於九薇才回過神。

於九薇全身的懶散一收,吸一口氣說;“707是六點下班,等她下班後我再打給她。”

於九薇是在曲惋發布文章當晚回來的,當天看到消息時,她便沒有跟曲惋說自己回來的事情。

反而是直接到了明素這兒,隊伍出任務的行程本身就是保密的,於安不說,沒人知道她回來了。

所以她替曲惋做的這件事就落不到於家的頭上。

“你父親為了老教授那兒,面子需要做足。”明素食指和大指腹相互磨著,抖落掉茶沫細渣。

視線移了移又補充說:“另外,那孩子的病,我能治,就是怕我堅持不了到她病好的那一天。”

明素的衰弱其實是肉眼可見的,從關琳死後這個人像是在一夜間枯竭了。

面上的皺紋夾了一層花白,塗了粉黛後更像是快過季的紅玫。

從這扇窗望去,在花園的欄桿下她和曲惋種過玫瑰在那個位置,春後四月也該開花了。

“她不是這次施暴者關鍵人?”於九薇問話很輕,手肘放膝上,玻璃茶壺內的花茶翻滾著,離茶座後翻出兩個泡最後停了下去。

明素往前推了自己的杯子,看著於九薇倒茶,最後落了一聲輕嘆道:“我是醫生,她是病人,有錯也不該我來管。她的情況也很嚴重,自殺的傾向很重,你在戰地能看到脆弱渴望生命,他們想活,但活不了,信念是你在替他們堅持。而我接觸的患者她們相反,能活,但是被折磨的不想活。”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你沒做醫生,那現在會是在哪兒?”明素問出了一個讓於九薇沈默的問題。

她第一次見於九薇,是在明區大院內,那個大壩裏玩一把玩具槍。

小姑娘也會喜歡這東西,她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於九薇為什麽會喜歡,而得到的回答跟想象的完全相反。

“拿著它算不算喜歡?”

印象裏那時候的於九薇怎麽會有種大人的成熟,完全不帶著孩子該有的天真。

這樣的情況對於從事心理行業的明素來說,覺得心裏惶恐。

要說喜歡,她也是真的很喜歡於九薇,這孩子心細膽大,有責任有擔當,這些都是於家教出來的。

時過境遷都長大了,她也老了。

於九薇想到這些事情到底有種釋懷感,茶壺擱回原位。

“槍械專業?”她笑了笑,“說不太準,這條路也不是必須要選,但選了就退不了了。”

“後不後悔?”

於九薇看她,笑說:“聽實話嗎?”

明素點頭。

“後悔過。”於九薇只回了三個字,她頭轉向窗外。

明素放在臺子上的手機響了,鈴聲是一首經典老歌,曲子悠長婉轉。

於九薇準備起身幫她捎過來,卻不料明素說:“坐下。”

“這首曲子關琳以前很愛聽,那時候我嫌這首曲子調子奇怪,聽不明白。”明素的聲音有種詩歌朗誦的味道。

電話還在響,曲子繼續播放著,歌詞唱的是過往滄桑。

於九薇問,響了兩聲就掛了。”

“給我看看。”

一輩子都活得精細,快臨了時也不會做漂浮在世間的灰塵顆粒。



曲惋脖子是戳破了皮,她用包裏的紙巾種清醒的沈淪,這是曲惋認識方檀詩以來得到的結論。

於焉回神看她,淡吸一口氣道:“不說這個,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你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嗎?有沒有預估過方向?”

於焉連著兩問倒沒讓曲惋感覺到詫異,她是新聞工作者,此前雖然佛,心不靜祈禱不了平安。”

花園沒了綠意,細雪飄灑在樹梢上,是試探,試探人間是否留了一席之地給它。

大抵是被風吹的,於九薇呼吸有點沈,瞥窗外時沒有說話,每一秒的氣息都深沈,人傑地靈的京華市總不似看得那般。

“處理好了這件事也該回去了,轉變網絡風向不至於兩敗俱傷,其實你辦得很好。你沒回來,老教授那邊不知道是你做的,給於家留了面。”明素端起茶杯,新買的中式茶杯。

於九薇跟著回了神,說道:“於焉這次回來不太對勁,可能唐沫的死給她的打擊太大了。”

唐沫因為方檀詩死了,她們的關系就永遠變成了一個死結。

“她見慣生死,怎麽會因為一個不太熟的而受打擊?”明素笑簡單地擦了擦便沒再管,出租車飛奔在馬路上,司機時不時透著後視鏡去看她。

那視線若有若無地往她脖子傷口上落,像是電影裏才有的追逐戰。

曲惋手裏的手機撥了三次,她緊張地神情內壓制著氣息,明素沒接電話。

頭往後轉看後方擋風玻璃,後邊的車還在緊追,她從於焉車上下來後才發現,有人在外邊等著她。

她不確定是哪邊的人,所以也不能貿然去找於九薇。

前排的,其實這類事件會減少,大概率這是媒體,這是記者存在的意義之一。

風在吹,六角冰花轉成了大片白,天漸漸變得灰暗。

房門開了,保姆站在門口,手幾天沒這麽熱鬧了。”旁邊的人碰了碰黎堇一。

黎堇一咽下酒說:“有趣的人到了哪裏都熱鬧。”

她擱下杯子繼續看,於九薇這人狠,她從第一次見面就能看出來。

但同時也很聰明,下手絕對是有輕重。

只見血傷卻不深,於九薇在男子嚎啕大哭時收了手,保安也勸,但不敢伸手去拉。

於九薇手腕一甩,瓶子直直拋進垃圾桶裏,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著手。

“扔出去,卡給他退了,以後別讓我在這兒看到他們幾個。”

也是從這一句話開始,曲惋才知道,0度酒吧是於家的。

後來,事情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這幾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兒怕讓家裏知道,也沒提讓報警的事兒。

事情鬧得這麽大,易筱酒也該醒了,到外面大廳時。

於九薇手腕一轉將手機遞到易筱面前:“你不改密碼的嗎?手機丟了知不知道?”

這時,易筱才發覺自己的手機丟了。

“怎麽在你這兒?”

“差一點就掛網上了。”於九薇聲音溫和了一裏拿著電話喊:“於小姐,出事了!”



在飽和繁華的商圈,是最容易甩掉跟屁蟲的時候,曲惋下車後付了錢,後邊的車也停了。

一個女人從她邊上擦身而過,她折了一下身讓位,目光盯著後邊的車。

手機在這一瞬間震了一下,隨後關機了。

第二秒她加快步子往人群中走去。

商場外的巨型聖誕玩偶正在拆卸,此時天黑了,曲惋往後看,人像是狗皮膏藥黏在後頭。

她穿過商場,心臟有點漏拍,從商場另一頭出去後直接往後街走,那一塊,整條街都是酒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