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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chapter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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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chapter08

這句話應該她也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她每一次出現在手術室門口都會遭到同樣的驅趕。

而剛剛說話的護士,定睛看清她的面容時語氣緩和了:“怎麽又是你,不能拍攝的。”

曲惋拖著相機,剛剛她確定了並沒有孩子的隱私部位,她喘著氣說:“不好意思,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拍攝照片會對醫院物資囤積有一定的幫助。”

曲惋目光往四周看去,她在尋找孩子的家人,在戰地醫療環境中,保護患者的隱私和尊嚴至關重要。

所以曲惋事先就準備好了知情同意書,護士看了她一眼,放輕了語氣:“手術現場拍攝會影響醫生的專註和患者的安全。”

“我會關閉閃光燈,很安靜不會打擾到,抱歉,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曲惋讓開了路,醫者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她也不會固執的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曲惋在入行以後一直清楚每一張照片的意義在哪裏,旁人並不能理解定格別人尊嚴最低的一幕這舉動。

護士說:“維和部隊送來的,患者是個五歲大的孩子,傷得不重但也不要冒這樣的陷。”

語氣中不乏能聽清一些嘆息,很淺很短。

“放她進來。”

於九薇的聲音沒有起伏,冰冰涼涼的滑在一根線上,曲惋第一次碰到於九薇的時候,對方也是這種調子。

在得到了於九薇的同意以後,護士幫曲惋掀開簾子,裏邊還站著一個塔和裏本地的醫生。

於九薇正和孩子說著話,曲惋聽不懂,塔和裏本地的語言她不通,一點也聽不明白,只能看到孩子點了點頭,最後瞥她一眼。

那眼神純澈,像她見過的月牙泉,靜謐又溫婉。

而這個過程中,於九薇沒看她說:“關閉閃光燈,保持安靜。”連帶著氣氛都是冷冰冰的。

“您放心,我不會打擾。”曲惋站在最邊上拿起相機,她先是拍了兩張照片。

“止血鉗。”

於九薇視線在傷口上時,眉心壓了一點皺褶。手術環境很嘈雜,她足夠的冷靜才能應對每一場手術。

各做其事,並不影響,曲惋的專註力在攝像頭上,耳邊全是人員之間的交流聲,還有時不時旁邊醫生的無線對講機會發出噪音。

“安排監護室。”於九薇這句話一落,曲惋也跟著關了相機。

她的腿有點麻木,沒有帶支架手托著也不敢動,縫合的過程其實很快,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一旁的醫生看了曲惋一眼,伴隨著一句低沈的本地語言。

曲惋擡頭,瞬間收回思緒,而這時於九薇正在看她,從這個對視中好像她明白了,對方這句話跟她有關。

於九薇回應了對方,還是一樣的結果,她什麽也沒聽懂,但她卻記住了於九薇的語調。

簾子掀開時,緊張的氣氛就這樣散去了,一陣不大的清風拂過額頭,曲惋追上於九薇。

曲惋放輕聲音喚:“於醫生。”

於九薇的步子停下,轉頭的同時摘了口罩。

“剛剛他在跟我說話嗎?”

於九薇看了她幾秒,思索了一小會兒點頭應:“嗯。”

“他說什麽?”曲惋接著問。

於九薇沒回答她,朝著醫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不是不好聽的?”

於九薇收回神,視線落在她臉上:“也不算太難聽。”她說完折身避開護士,人往外走。

經過這幾次和於九薇的對話,曲惋大概是了解了,於九薇這人說話只挑重點,不浪費語句。

“等等。”

曲惋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力度很輕。

於九薇步子頓住,緩緩轉頭看向曲惋的手,白袖捏出褶皺,她們的距離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慢慢地靠近了。

曲惋放開她的衣袖時還略帶著緊張,於九薇總讓她有種難以言喻的慌神。

“你同事怎麽樣了?脫離危險了嗎?”曲惋問的是那天在前線受傷的那一位。

於九薇手放進了衣兜,隨後朝走廊另一頭挪了視線,回:“脫離危險了。”

正說到這兒,一位醫生路過,對著於九薇說:“於醫生,你先去吃飯吧,你吃完了再來替我。”

於九薇點頭應了聲。

又到飯點了,曲惋摁下鎖屏鍵,手機顯示的時間是六點半,她也忘記時間了。

“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先走了。”於九薇往樓下去。

曲惋正好也要去食堂,於是她就走在於九薇旁邊。

她還是詢問了最初的那個問題:“你能告訴我,剛剛你們說了什麽嗎?”

與其說她想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不如說她想知道於九薇回了什麽。

於九薇的手依舊是放在衣兜裏,到樓梯口的時候問她:“你是不是第一次到戰場?”

“嗯?不,第二次。”曲惋說,“兩年前去過北國。”

於九薇眉頭稍動,慢條斯理看她一眼,眼神慢,動作也慢,隨後好似有了淡笑,但又不太像是笑。

曲惋看她沒說話,於是問:“不像嗎?”

“你說的不像,是指你那天哭?”於九薇平靜地問。

曲惋說不出來話,到醫院大廳時,她問:“你哭的多嗎?”

於九薇反問:“你想看?”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挑我語病。”曲惋說。

於九薇忽地笑了下,隨後說:“哭是一種健康的情感釋放和應對方式。”

這句話有溫度,沒有半點淺嘲地感覺。就像之前於九薇在手術臺上跟她說的那句‘有她在’,大同小異。

“所以你是不是?”於九薇轉而註視著她。

曲惋緩緩呼出一口氣,心虛地回答:“我不是。”

哭不丟人,但總覺得在於九薇面前哭,她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那天在廢墟旁邊。

於九薇按兵不動地看著,過了兩秒後也沒接話才繼續往前走,神色已然是全看出了曲惋撒謊。

醫院外面站了不少士兵,上下都拉了警戒線。曲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種情況一定是不好的。

反倒是於九薇神色很淡定,事不關己連個眼神都沒朝著那邊看。曲惋拿出相機,她的職業病犯了,這是最好的報道,低著頭剛摁下開機鍵。

於九薇捏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身旁帶,她的步子弄了個回旋,發尾隨著步子的幅度揚,垂掃在肩膀前面。

“輕點。”

“你想吃什麽?”於九薇放輕了動作問。

曲惋盯著她的後腦勺,於九薇帶著她往前走了幾米遠,她問:“你拉我做什麽?”

“我想吃面。”於九薇沒有正面回答她。

曲惋無奈地說:“那你去啊,我又不跟你在同一層。”

醫生用餐在食堂三樓,和記者還有別的組織都是分開的,同時享用的餐食也不一樣。

於九薇沒有回答她,拉著她往食堂去,手心隔著衣袖小心地捏著曲惋的手腕。

三樓的食堂穿梭的都是些醫院的人,她們的白卦上都有自己國家的標志,於九薇的也是一樣。

於九薇拿自己的卡給她也點了一份面條,而在二樓的食堂沒得挑,每天都是重覆的那些。

曲惋用手機對著面碗拍了一張,手機滑著屏幕,挪了幾個位置找信號。

“這裏信號不穩定,外邊才有信號。”於九薇坐到了她的對面。

“戰地醫院的通信設備是最好的,但現在不是不穩定,是沒有信號。”曲惋手腕一斜將屏幕面向於九薇。

信號格上的X號總是讓人隱隱不安,於九薇視線移到玻璃窗上,透著三樓的窗戶往外看,外面的隊伍整齊劃一路過。

“先吃東西吧。”於九薇僅看了兩秒便回了神。

食堂中餐只有面條,做得不算太好,但味道大差不差。曲惋怎會不知道於九薇那個眼神代表了什麽。

她不會問更不會和於九薇議論,遞交申請前的培訓,她比誰都聽得認真。

“我想做一期京華醫生的專題報道。”曲惋拌著碗裏的面條,“我能給你拍照片嗎?”

“不能。”於九薇的面龐被熱氣籠罩著。

曲惋現在的照片沒有標題,都是散照。通過這幾次她對戰地醫生這個身份有了渾然不一樣的感悟。

“為什麽不能?”

“你會打擾我工作。”於九薇直接了當的回她。

曲惋說:“不會,我想采訪你,做專題報道,文字形式你不用緊張的。”

於九薇沒回,吃著碗裏的東西。

“現在醫生援外受到國內很多人關註,我會提前給你看稿,怎麽樣?”曲惋手裏的筷子掛著面條,遲遲沒往嘴裏送。

她接著又說:“不會特別刁鉆的問題,整個專題報道主要是以戰地醫生的奉獻精神為主要。於醫生,我對你比較熟,所以說......”

“什麽時候?”於九薇仍舊是沒看她,打斷問。

這一問就是松口了,曲惋將筷子放回碗裏,慢慢笑了笑說:“看您的時間。”

“手機給我。”於九薇碗裏的面條已經過半了,拿紙巾擦拭著唇邊,一只手摸出兜裏的手機,視線在屏幕上。

曲惋單手托著,上滑解鎖然後給她:“你做什麽?”

於九薇點開相機拍了自己的屏幕,手腕一轉還給她:“我的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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