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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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下午四五點,差不多是鎮上小學生放學的時間,路上的車流逐漸變多。

許枝懷抱一份簡歷,趁著綠燈剩下幾秒快速穿過人行道。呼吸因為跑動變得紊亂,瓷白的小臉透著緋紅。

昨天的爭吵結束,她在房間冷靜許久,下定決心要從讓她窒息的地方搬出來。

她身上的積蓄還允許她過渡一段時間,但坐吃山空,許枝不能再用厭食癥當借口把自己藏在房間裏遲遲不做出改變。

昨晚她已經向好幾個單位投了電子簡歷,她今天出來除了找房子,還順帶留意鎮上有沒有能兼職的工作好讓她騎驢找馬。

只是從白天跑到太陽快下山,房子和工作暫時都還任何著落。

許枝有點氣餒,停了停腳步平覆呼吸,決定找個地方歇會腳。

就在她猶豫要去哪裏的時候,鼻尖倏然縈繞起一陣淡香。

是面包剛出爐的味道,許枝循望過去,看見了不遠處街角的甜品店。

她中午的那頓只胡亂應付了幾口,難得現在這股面包香能勾起她一絲食欲,許枝緊了緊肩上的托特包朝甜品店走去。

靠得近了,她看清甜品店的門頭招牌——

可愛字體的“吱吱”,logo是一塊被咬了半口的奶酪。

吱吱,難道是模擬偷吃奶酪得逞的老鼠叫聲?

許枝不禁為自己不自覺的聯想失笑。

她推門走進去,有一瞬間怔楞。

店面很大,是流行的奶油風裝修,十分符合甜品店的氛圍。很時髦,但時髦到完全和秋水鎮這種地方的調性相悖。

她不禁對在這裏開這樣一家甜品店的老t板產生了好奇。

來遞菜單的是個小姑娘,許枝點了司康拿鐵的套餐,另外要了一塊紅絲絨蛋糕。

點完單,店員小姑娘卻遲遲未走。

許枝疑惑:“有什麽問題嗎?”

岑若若嘻嘻一笑,丟下一句就跑開:“姐姐,你好漂亮啊。”

許枝進到店裏的第一時間,岑若若就被吸引了註意。

米色魚骨蕾絲短袖,是掐腰的款式,搭配牛仔包臀鉛筆褲,將她纖細又不失圓潤的身材凸顯到極致。鵝蛋圓臉上淡淡的妝容,大眼睛小翹鼻,一頭黑發也被挽成乖巧的丸狀,整個人看起來輕盈又俏皮。

許枝不是第一次被誇,但卻是第一次被陌生女孩子當面這麽直白得誇,沒忍住有些害羞。

因為做博主有出鏡需求,許枝在打扮自己這件事上頗有心得。但她也試錯很久,記得大學那會她上過系裏投票的系花排行,但因為穿搭太過糟糕,沒游幾輪就掉出了名單。

工作後,她聽了很多建議,做了很多功課,最後才找準了自己的風格。

想到這裏,許枝眸色一暗。

她劃開手機,在視頻軟件的搜索欄裏戳下“枝了個枝”。

短暫之後,屏幕上彈出了一個貍花貓頭像的賬號。

最後一次更新是則道歉聲明,時間停留在三個月前,而這個賬號的粉絲數也從許枝轉型前的接近六十萬掉到了三十萬出頭。

這條道歉聲明的評論區,許枝至今都沒敢點開看。

她強迫自己關掉手機,不想讓好心情就這麽溜走。

為了轉移註意力,許枝站起身,安靜地在店裏四處轉了轉。就在她漫無目的的時候,角落裏一塊立式小黑板吸引了她的註意。

“招聘店員,無性別要求,年齡限制18-40歲,要求動手能力強,願意學習,能耐心聆聽顧客需求。聯系方式:……”

許枝先前沒考慮過餐飲行業,但這家店的氛圍莫名很吸引她。想了想,她在備忘錄裏記下了上面的聯系方式。

可能是因為她腦海裏自動浮現出的她在這家店打工的場景太過美妙,許枝的腳步都不自覺雀躍起來。

這份雀躍還沒維持太久,她的餘光突然瞥見許倩的面孔。

她正穿著昨天擅自從許枝衣櫃翻出的衣服,遠遠就能看見被她塗得鮮紅的嘴唇。似乎心情不錯,臉上的笑容近乎燦爛。

她對面的男人應該就是她所說的相親對象,背對著許枝看不見臉,但坐姿狀態下的背影寬闊又結實,周身透著無法忽視的氣場。

許枝心念一動,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她沒興趣打探許倩的動態,但卻鬼使神差地往能看見男人正臉的方向挪動。

等她看清,不由得瞪大雙眼。

他今天不再是背心罩衣,而是更加正式的西褲白襯衫,肌肉被束縛地凸顯出來,散發出禁欲的味道。發型是略蓬松的slick back,可能太長時間未打理發尾稍長,此刻乖巧地被攏在後腦勺。折疊度很高的面容上明明兩撇濃黑舒展,眉眼間卻透著意興闌珊的沈冷。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會有人把現在的他和昨天不修邊幅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許枝的心重重一沈。

是該怪秋水鎮實在太小嗎?還是要怪老天實在太會作弄人?

連續兩天見到陸放,都是以這麽戲劇、這麽猝不及防——

還有這麽讓她沮喪的方式。

是因為昨天被他撞見她相親,所以就要以她撞見他相親來配平?

許枝自嘲一笑,垂眼轉身不再去看。

“麻煩幫我打包。”

許枝不想繼續留在這裏,堂食改成了外帶。

走出甜品店,太陽已經半落,天幕倒映的昏黃落在許枝臉上,散發出溫柔的光暈。

傍晚的氣溫已經下落,二十多度應該是剛剛好的程度,只是一陣風過,她竟然感到細密的冷。

她應該算不上太難過,畢竟暗戀只是她單方面的感情。這種情緒更像一種微妙的失落,和當年她在教室撞見他往別人的抽屜塞情書後的心情如出一轍,就好像她視為最寶貴的東西,別人卻唾手可得。

可無論是很久以前她的默默註視還是近在昨天不算重逢的重逢,這些都只是在她視角裏、被她主觀定義的回憶。

就算他和自己的堂妹相親,又怎樣呢?沒有她的堂妹,也可能會有別人,她認不認識的區別罷了。

仿佛說服了自己,許枝扯出自我安慰的笑。

她將情緒拋在腦後,下一秒卻被一道低沈的聲音叫住。

“許枝,等等。”

許枝應聲轉過頭,看到了追上來的陸放,不禁錯愕:“你……怎麽出來了?”

陸放視線裏有隱約的探究:“你剛才明明看到我,連個招呼都不打?”

“好歹老同學一場,昨天我還替你解圍。”

許枝頓時尷尬,別過眼,支支吾吾地找借口:“你、你不是在相親嗎?對面那個是我堂妹,我怕打擾你們,就……”

“你堂妹?”陸放不動聲色。

許枝不想多做解釋,嗯了一聲,客氣又疏離:“你們相親結束了?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陸放似有察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眸色半明半暗。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和什麽妥協。

“結束了。你呢?在這幹嘛?”

許枝將懷裏的簡介抱的更緊了些,只透露了一半:“我要搬家,在找房子。”

她不想讓陸放知道自己是在到處找工作的失業狀態,這種心情和高中課堂上老師說“不會的同學舉手”,她明明不會卻因為不想在他面前丟臉、故意不舉手的那種逞強感一模一樣。

陸放眸光微閃:“我知道幾個房源還不錯,你租房大概預算多少?”

許枝對他的主動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裏,陸放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性子,按照他們相交甚淺的關系,他還不至於要提出幫忙。

是因為他成熟了開始懂得人情世故?又或者,是因為……許倩?

一瞬間許枝就阻止了自己繼續往下想,她穩了穩心神,露出一個得體的笑:“我不太清楚鎮上出租房的行情,預算也不太高,我考慮的月租大概在一千五百塊這樣。”

陸放頷首,沈聲道:“那沒問題。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帶你過去看看。”

聞言,許枝臉上頓時蔓延幾分惶恐:“這樣不好吧,你帶我去是不是要和老板請假?我看你們餐廳生意挺好的,愛吃魚的顧客也很多,你們老板不會說你嗎?”

她甚至為他感到擔憂,鎮上物價普遍不高,一個殺魚的職業能有多少收入,還是說他除了殺魚順帶兼職了房產中介?

她試探開口:“雖然我們是老同學,但房源合適的話該收的中介費你還是要管我收,不然我不好意思麻煩你。”

陸放將她臉上的小心翼翼看起清晰,片刻的怔松後,他似乎明白了她在誤會什麽,移開眼,強壓嘴角的弧度。

“沒關系,我們老板人很好。”他也不著急解釋,眸底鋪著淡笑,嗓音沈朗,“至於中介費,不如你請我吃頓飯?”

他身上的襯衫是最經典的款式,只是微敞的領口加上此刻他若有似無的噙笑都沖淡了這種老派的穩重,橫生幾分隨性。

見他這樣,許枝料想應該還沒到需要她擔心的地步。

思忖片刻,她答應下來,輕輕勾唇:“那麻煩你了,我加你個微信吧!”

她的笑容明媚又輕快,須臾間,陸放恍惚了一瞬,好像置身錯亂的時空。

喉嚨不自覺咽動,陸放被蠱惑般照做,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渾然忘記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

好在他及時清醒,飛速從店鋪微信切了出去。

寬厚的手背將他的動作遮擋嚴實,許枝對此毫無察覺。

掃碼加了微信,許枝的視線只來及在他的頭像上一掠而過。

她語氣自然地客套一句:“我暫時沒有特別著急,看房就按照你的時間來,你有空給我發微信就行。”

陸放頷首,沒有立即給她答覆。

兩人是先前連聯系方式都沒有交換的關系,話題到這裏也沒理由再延續。

分道揚鑣,陸放的身影剛消失,許枝就趕忙點開手機,放大了那張頭像。

方才匆匆一瞥她沒確定,現在看清楚,圖片上的確是一塊被挖出哭喪臉的粉色吐司。它安靜地躺在白色瓷質的餐盤裏,怪誕中透著滑稽。

她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裏見過類似的圖,但仔細看這張頭像並沒有網圖的濾鏡感,更像是完全未經處理的實拍圖。

許枝只當自己記憶錯亂,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陸放平時都是頂著這塊哭哭粉吐司和別人聊天……

對於一個主業殺魚的硬漢來說,他這張頭像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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