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燈
第四十七章

安許年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自從當年那場大火過後他就很害怕火,平常生活中盡可能不接觸,在家做飯也全部是用電器,偶爾幾次吃燒烤也都是蘇漾直接打包帶到他們家去

自己現在簡直是騎虎難下,他不知道要怎麽和厲承風解釋自己怕火這件事

“想什麽呢你,這麽入神,喊你半天都不應”

厲承風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面前,他卻一點都沒有發覺,幹笑兩聲,緊張道“我只是看著你忙活,突然感覺燒烤有些麻煩”

說完他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沙灘,天還沒有完全黑透,海水早已落潮,天空泛著幽藍與暗紅的夕陽相交織,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厲承風輕笑,用手指了指身後的餐車,說“你去那裏拿一些食材,等會兒我們一起串,然後我來烤”

厲承風以為安許年是有些累了,並沒有多想,呼嚕一把他的小卷毛就把人往餐車方向推了一把

安許年暈暈乎乎地像飄在雲層裏似的,機械似地端著餐盤,兩眼空洞無神,看到什麽就往盤子裏堆,直到兩個盤子都摞起了一座小山,服務生察覺這位客人有些不對勁,連忙上前詢問需不需要幫助

“這位先生,你還好嗎”

耳畔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安許年一直在魂游,冷不丁有人拍了他一下,手一抖餐盤差點被他甩出去

服務生小哥眼疾手快伸手穩住了餐盤,順勢從他手中接了過去,安許年這才回過神來,忙不疊鞠躬向對方道歉

最終,還是服務生幫著一起把食材端了出去,厲承風已經準備好了調料還有竹簽,正在擺弄燒烤架,回頭看著桌上兩座小山,楞了兩秒“你是去進貨去了嗎”

安許年有些許的尷尬,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鼻子,說“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就多拿了點”

“看出來了,你拿的挺多”厲承風大剌剌地坐下,隨手拿起一根竹簽撥了撥,“嘖”了一聲,上挑著眼尾,曲起指節敲了敲桌子,說“怎麽一點蔬菜都沒有,你該不會是挑食吧,多吃點蔬菜才能長高”還故意地上下打量他的身高

安許年被嫌棄,一股無名火湧上來,之前那些恐懼害怕在這一刻全部瓦解,臉憋得通紅回嘴道“那你怎麽不直接去找個一米九的,睡覺時好壓死你”

厲承風每日一逗貓指標達成,看著安許年氣鼓鼓的臉,沒繃住笑了出來,把竹簽推向他,說“過來,我們一起串,動作快點就能早點吃上了”

安許年心不在焉,手下的動作也是極慢,他串一串的時間都夠厲承風串三串的了,餐盤內還剩下幾塊五花肉,厲承風就停下了動作留給安許年,自己起身去了燒烤架旁點火

安許年看著燒烤架中跳躍的火苗,眼神中滿是驚恐,所有的感官神經似乎都被放大了,他仿佛聽見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在咆哮著“快跑”,可他的雙腿根本不聽使喚,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克服不了那場噩夢

安許年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厲承風剛好回頭和安許年對上視線,看他張嘴以為要喊自己過去,放下手中的工具,踏步走向安許年

他在安許年面前站定,這才註意到這人慘白的臉,額頭也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心一下子揪緊了,蹲下身子想把人抱起來,安許年卻直接摟住了他的腰,頭靠在小腹處急促地喘息著

厲承風第一反應懷疑安許年可能是吃壞了東西,火急火燎沖著守在沙灘上的服務生暴喝了一聲“快去找醫生”

服務生也是見過大場面,從容鎮定地應了下來,給領班打電話

安許年倚靠著厲承風勉強站直,顫聲道“不用了,我沒事的,我就是突然低血糖犯了,自己緩一會兒就好了”

安許年抓著厲承風手臂晃了晃,仰頭看他

厲承風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沒發燒,俯身捂上他肚子,小心翼翼道“這裏疼嗎”

安許年搖了搖頭,抓著厲承風的手下意識地緊了些,服務生確認沒有其他問題後才收起手機,重新回到自己崗位

安許年這才偷偷松了口氣

他剛才確實感覺自己有種呼吸不了的窒息感,可在厲承風跑過來那一剎那,一股暖流註入冰冷的軀體,他又活了過來

厲承風被他嚇得不輕,再三確認他真的沒事後才堪堪放下心來

服務生送來了巧克力還有牛奶,厲承風看著他把東西都吃完才起身離開

安許年捧著杯子糾結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抱著面前的盤子小跑到厲承風身邊,燒烤架上已經擺了幾串烤肉,火舌貪婪地舔舐著表面的醬汁,發出“刺啦”地聲響

安許年小心臟不禁又顫了幾顫,他不敢靠太近,亦步亦趨地貼著,厲承風退一步他就跟著退一步

“你站我身後去,這裏有煙”厲承風一手翻動烤串,一手擋著他怕熏著他,簽子輕輕戳了戳表層焦黃酥脆的五花肉,估摸著可以吃了,他遞給安許年讓他上一邊去吃

安許年被厲承風轟到一邊,只能端著餐盤三步一回頭哀怨地在桌邊坐下

沙灘上人越來越多,有不少小情侶也架起了燒烤架,安許年光是瞟了一眼頭皮都要炸了,期期艾艾地喊了厲承風一聲

厲承風見他有要過來的趨勢,一臉寒霜地指了指桌子,安許年只能可憐巴巴地縮在原地,盡可能逼著自己眼睛不要亂瞟

他正無聊地扣著桌角,服務生端著托盤,在他桌上放了杯飲料

安許年看著那杯像果汁一樣的紅色液體,猶豫道“我們沒點”

“這是我們酒店贈送給客人的,歡迎品嘗,如果有想喝的其他酒也可以告訴我們”

安許年垂眸盯著面前鮮艷的果汁,嗅了嗅,然後抿了一小口

酸酸甜甜,但很清爽

“這是我們調酒師調制的,傑克玫瑰”服務生十分專業地講解著,安許年卻被托盤中另一杯酒所吸引,從外觀上來看,很像他以前喝的紅茶

“這個是什麽?”

“這是另外一位客人點的,長島冰茶”

“我想要一杯這個可以嗎”安許年微笑著指了指托盤上的飲料

侍應生低頭看著面前的酒,有些遲疑,但想到這位先生身邊還有人照顧就沒有多說,應了一聲,轉身去給另一桌客人送酒

不一會兒,侍應生端來一杯長島冰茶放在桌上,安許年捧著杯子小口喝著,絲毫沒有留意黑影的靠近

厲承風按種類把烤串在餐盤上擺好,示意侍應生把炭火熄掉,安許年晚飯前已經吃了些東西,剛才又喝了牛奶,他琢磨著應該吃不下多少,並沒有烤太多

他端著餐盤往回走,擡眼一看,原本該坐在位置上的人又沒了蹤影,正想發火,卻聽到了兩道熟悉的聲音,還夾雜著幾聲淒厲的慘叫

安許年躺在地上,不對,背躺在一個陌生男人身上,扭麻花一樣別住他的腿,那幾聲慘叫就是從這位仁兄嘴裏喊出來的

季楚站在一旁躍躍欲試卻又不敢上前

“安許年”厲承風上前把人撈起來,安許年不死心又掙脫開,沖上去補了兩腳,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好不容易才把人拉開,那人一見有人拉架,踉踉蹌蹌站起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也不顧季楚在身後喊,忙撒丫子跑了

季楚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回頭看見厲承風摟著安許年更是怒氣翻湧,嫉妒的眼睛都紅了,聲音也帶了哭腔“承風,我就是想來見你,我沒別的意思,剛才……”

安許年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嘴巴一癟,指著季楚就開始淚眼汪汪地控訴,“他欺負我,還帶了打手要打我”

季楚雙唇顫抖,臉色鐵青,目光一瞬不瞬鎖在正在哭泣求安慰的小白蓮身上

到底誰欺負誰啊?明明他才是打人打的最狠那個人好嗎

“季楚,我們談談吧”厲承風揉了揉眉心,一臉疲憊

季楚臉上的表情瞬間不自然了,無措地絞著手,說話也結結巴巴“不,沒,沒什麽好談的”

厲承風招呼了一個侍應生,想讓他把安許年帶回房間,可他摟著他腰的手突然攥的死緊,故意仰著一張滿面淚痕的臉望向厲承風,還抽噎幾聲

厲承風強迫自己別開眼,狠了狠心,硬是掰開他的手,從口袋中摸出房卡遞給他

季楚看著走在前面的厲承風,糾結了片刻還是擡腿跟了上去

…………

“季楚,下午在滑雪場我已經和你說清楚了,我們已經結束了,你該回到你的位置上去了”

“我不接受,我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是因為安許年?你別告訴我你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你真的認為他才是問題的關鍵嗎?從七年前你把我推進輿論的漩渦中時,我們就已經結束了,我為什麽回國後會找上你,你心知肚明,你在背後耍的那些手段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懶得管,那些過往我不想再和你揪扯,我也不想一直讓自己困在過去,我們該回到彼此的人生軌跡上了,你是厲予安的伴侶,而我是你們的“弟弟””

厲承風倚靠在電梯內壁,長籲了一口氣,他腦子很亂,不安,痛苦,所有情緒都積壓在胸腔,找不到發洩口

厲承風敲門,很快門被打開,撲面而來是濃烈的酒味,還有一個大大的擁抱

“歡迎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