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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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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安許年和蘇漾到達監獄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了,安許年在休息區緩了好久蘇漾才上路,這是安許年第一次帶蘇漾來這裏,這個地方用蘇漾的話來說就像垃圾場,荒山野嶺地,方圓三裏連個衛生間都沒有,車子在監獄的鐵門前停下,大門上的漆已經斑駁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密密麻麻地銹跡覆蓋

蘇漾停下車子熄了火,扭頭看著一路都在發呆的安許年輕聲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腦袋說“別傻楞著了,到地方了”

回過神來的安許年探頭看向窗外,外面是熟悉的高墻和荒涼,他揉了把臉,打開車前座的鏡子左右看了看確認自己和往常一樣的神情,手搭上車門就想下車

監獄的鐵皮門發出“嘩啦”的聲音,裏面走出一個中年男人,灰色的外套,熟悉的帽子,還有熟悉的背影,安許年立刻推門下車,看著那男人邁著沈重的步子上了一輛破舊的面包車,面包車的車身抖了幾下後顫巍巍地開走了

安許年抿緊雙唇,扶著車門看著面包車離去的方向腦中不斷思索著

“你再不進去,我們今晚連睡覺的地方都找不到”蘇漾大聲喊道,安許年這才收回思緒,關上車門往大門內走去

進去後是一貫的檢查流程,安許年順從的配合完,看守員才帶著他往裏走,兩人在“探監室”的門口停下,看守員讓安許年進去稍等片刻他去帶安懷遠出來,安許年向對方道了句謝,剛轉動門把身後就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仿佛嗓子裏含了沙子一般

“小安又來看你爸爸了啊?”

安許年回頭看到對方後溫和的笑了笑“宋爺爺,這麽巧又碰見你了”

老人穿著黃色的工作服,手裏還握著根棒球棍,雖然老人頭發已經染上了銀白但卻依舊骨架堅實,身姿挺拔不見弓腰,宋叔叔在監獄裏負責巡查,安許年每月來探望爸爸兩次,總是會碰見這位看起來十分和善的老人,安許年雖然脾氣不好但卻是個深刻踐行尊老愛幼的好青年,每次見到對方總乖乖問好,一來二回兩人也熟絡了起來

宋爺爺問道“我記得你一直是月初和月末分別來兩次,這次怎麽月中就過來了”

安許年說“突然有些想爸爸了所以就過來了”

老人笑著點頭道“那你爸爸今天應該還挺開心的,這又是朋友來看又是兒子來探望的”

安許年卻很驚訝,他不記得爸爸還有哪位朋友,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陸錦意的父親和程放到自己家來過,後來爸爸出事,陸錦意意外死在火中,陸叔叔傷心至極指認是爸爸害死了陸錦意,從此也就斷絕了來往,後來爸爸讓他在A市的好友程放把自己帶走,可後來沒多久程叔叔就因病去世,只能自己獨自撫養安逸長大,這位來探望的好友又是誰

安許年問道“宋爺爺知道那人是誰嗎?”

老人幹笑著“我哪裏會知道,不過應該是很好的朋友吧,來了好幾次了,他一般是每月的十號過來所以你們也一直沒碰上,可這次你倆居然都沒按往常時間點來”宋爺爺摸了摸腦袋突然“哎呦”一聲

“那人才剛走,就在你來之前十分鐘左右,你沒看到他嗎”

安許年下意識就想起了自己在監獄門口看到的那個男人,他兩手抓著宋爺爺的手腕追問道“那人是不是穿著灰色的衣服,還戴著帽子?”

“哎,對對對,就是他”老人拍著後腦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安許年眉毛幾乎要擰成一條毛毛蟲了,這些巧合卻恰巧都碰撞在了一起,他腦袋發脹,一個謎團沒解開又來一個麻花一般擰在一起,他努力勾起嘴角朝宋爺爺笑了笑道謝就推門進了屋子

他一進去就看到爸爸已經坐在玻璃對面了,安許年迅速跑過去興奮地喊道“爸爸”

安懷遠見到兒子也十分高興,眼睛都彎了起來,安許年問了爸爸的近況又囑咐他要好好照顧自己,安懷遠都一一應下,屋子內充斥著父子倆歡快的笑聲

安許年看著父親眼角的皺紋,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難過,他定定地看著父親的笑臉囁嚅著嘴唇,在他原本已經在腦子裏構思好了要問爸爸的話,此刻嘴唇卻仿佛有千斤重,安許年低垂著頭絞著雙手,指甲都要陷進肉裏,安懷遠還在玻璃另一側數落著兒子比上次來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安許年卻突然大喊一聲“爸”

安懷遠嚇了一跳,擔憂地看著兒子道“年年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安許年看向爸爸嗓音顫抖“爸爸,我見到陸錦意了”

安懷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心虛地擺擺手說道“年年,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太累了所以看錯了,陸錦意早就死了你怎麽可能會看到他”

安許年壓抑著哭腔道“我沒有,我看到他了,而且我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他”他繼續說道“爸爸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沒死,我在來的路上一直在想當年你為什麽要在判刑那最關鍵的時刻讓程叔叔把我帶走,因為你入獄的真正原因根本就不是縱火害死了陸錦意,可我想不通陸錦意既然沒死那他父親為什麽還要指認你,而你也沒有上訴就這麽認了下來”

“夠了,別再說了”

“不,我憋了這麽多年必須說出來,爸爸,我是你兒子啊,難道就因為我只是你撿回來的,你就不把我當回事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在獄中發現懷孕有了安逸才被免除死刑,你知不知道你讓程叔把我帶走時那可能就是我見你的最後一面了”安許年再也忍耐不住大喊出聲,大顆的淚珠滾落順著臉頰流進了嘴角,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著

“你為什麽就那麽輕易放棄了我,為什麽要認罪,你就沒想過你死了我要怎麽辦嗎?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家,為什麽又要丟下我”安許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安懷遠看著滿臉淚痕的安許年,苦澀一陣陣翻湧擠壓著他的神經,他多想能穿過這堵墻把他抱在懷裏像安許年小時那樣揉著他毛茸茸的發頂,以前每次安許年受委屈向他撒嬌時,自己只要抱抱他,小家夥就會咧開嘴沖著他笑,可如今自己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屋子裏只剩下了安許年嗚咽地哭聲,看守走進來提醒時間快到了讓他們有什麽話趕緊說完安許年才停止抽泣

“年年,爸爸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諒解爸爸”安懷遠眼神黯然,斷斷續續地說道

“還有一件事,剛才來探望你的那個男人是誰?我不記得爸爸你還有其他的朋友”安許年擡起紅彤彤的眼睛緊盯著安懷遠

“他,是安逸的另一位父親嗎?”

安懷遠聽到安許年問起剛才的男人頓時慌了,故作不在意的輕咳了一聲道“不是,他和安逸沒關系,是我以前認識的人,你沒見過”說話間躲避著安許年的眼神不敢看他

安懷遠的慌亂全被安許年收在眼底,但無論安許年怎麽問他,安懷遠都堅稱是以前的朋友,直到獄警進來說時間已經到了架著安懷遠就要離開,安許年見問不出也只能放棄,臨走前安慰爸爸下次會把安逸帶過來

安許年虛浮著腳步從探監室裏走出來,面前的鐵門已經打開,他擡起頭眼神也虛晃著不知落向何處,縹緲無際的天空,灰白的雲朵擠成一團躺在天邊,它們笑擁著離開露出身後昏黃的太陽,安許年有一瞬間地恍惚

手機嗡嗡地震動,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輕輕點了接聽鍵“餵”

那頭傳來厲承風氣急敗壞的聲音“你跑哪裏去了,到現在都不回來,我讓你跟來公司給我當保姆你可倒好一天到晚見不到人影,我到現在連飯都吃不上,我這個老板是擺設嗎”

安許年原本情緒正低落著,厲承風這一通訓斥把他心底的火氣也給勾了起來

“你是沒手沒腳嗎?餓了自己不知道吃飯?你脖子上頂的那個東西是擺設嗎”說著就掛斷了電話,嘴裏咒罵著厲承風最好早點餓死

厲承風被小情人甩了臉子,氣得話都說不利索,看著屏幕上安許年的照片,他狠狠地用手指戳著他的臉,想象是他站在自己面前,直到他感覺自己手指頭都有些酸了才把手機摁滅甩到沙發上

他今天又去了趟醫院想看看那些omega的情況如何了,醫生告訴他由於找到了明確的病因,他們正在緊急購入治療的抗生素,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從重癥病房中轉出來

恒生的補劑沒有問題,他之前暗中把消息放出去很快就有新的公司有意向和恒生合作,對方是個跨國公司在A市有自己的子公司,甚至提出想要註資入股,厲承風緊急召開董事會衡量這一決議,最終一致通過,他便安排秘書和對方負責人進行交接處理相關事宜

同時找上了厲予安安插在公司內部的那位項目經理,那人也是個沒骨氣的墻頭草,自己許了他些好處就立即倒戈

厲承風把事先安排好的說辭讓他一五一十報備給厲予安不讓他起疑,準備再讓獵物享受幾天勝利的快感

厲承風本以為忙碌了一天回到公司可以抱到軟軟的小兔子,可已經快要天黑了還不見蹤影,想到他昨晚那副精神恍惚的模樣,他有些擔心才給他打電話,關心的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抱怨,可安許年的狀態比他想象的好得多,不僅有力氣懟他,還敢掛他電話,厲承風又默默在心裏給安許年記上了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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