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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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陰雨連綿的初秋,雨水打濕枝丫,耳邊傳來燕雀的呢喃。夏天雖過,教室卻格外悶熱,江雀舍不得窗外的陣陣涼風,於是支起手肘在桌面,阻擋雨點濺上課本。

她看著老師寫滿黑板的粉筆字開始出神。

數了數日子,距離高考也就只剩八個月。

餘音和程簡都去參加集訓了,四個人的小團隊如今只剩兩人,喻槐安並沒有和江雀一樣因為朋友不在學校而沮喪,因為他和江雀相處的時間相對之前是成倍增長。

喻槐安斜眼瞥見旁邊走神的人,用筆輕輕敲著她的額角,“在想什麽,想一想這道題怎麽做。”

回過神的江雀,低眸看著他推來的草稿本,紙上的數學題比黑板上老師布置的作業難了不少。

不過喻槐安從開學起就一直給她開小竈,這樣的題目對她來講雖然不能說是易如反掌,十二分的題目她也能寫對七八分。

下課鈴準時響起,喻槐安見她慢吞著合上筆蓋,算是結束了數學題的解答,拿過草稿本細細查看,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全對。”

“真的?”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付這種多個小問的數學題,她一般最後一問都是亂寫或者不寫的。抱著能拿一半分數的心態,可旁邊的人卻給了一個完全沒有想到的回答。

“嗯,全對。”喻槐安不嫌麻煩,又重覆了一遍。

他現在完全淪落為江雀的專屬數學老師,她的每一次考試成績的穩步提高都有他的功勞和苦勞。江雀秉著絕不白嫖的觀念,提出過按家教的市場價格給他報酬,全都被他拒絕了。既然視金錢如糞土,那她幹脆包攬下喻槐安的全部零食。

江雀從凳子上站起,拍響喻槐安的肩膀,“今天吃雪糕!”

學校超市門口,喻槐安手裏拿著傘,靜靜等著擠進人群中廝殺的江雀凱旋。

冰櫃前人滿為患,江雀盯準了角落裏最後兩支她喜歡的口味,在她手指差點接觸到包裝的一秒,躺在角落裏的兩支雪糕被一只寬大的手掌拿起。

男生註意到旁邊盯著自己手裏的雪糕炙熱的目光,低頭爽朗笑道:“同學,要不給你吧。”

江雀擡眸看著一頭深棕色卷發的男生,男生的眼睛很亮,是高三學生不會有的那種明亮,除了喻槐安。

她擺了擺手,禮貌拒絕,“不用了,我買其他的就好了。”轉頭繼續在冰櫃裏翻找著。

這是江雀第一次親眼見到理科班的陸遠舟,果然頭發卷得像只小綿羊。這只小綿羊表面看上去親人無害,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我不喜歡這個口味,給你吧。”男生好像聽不見江雀的拒絕,直接將雪糕塞進她手裏,又隨手拿了兩支銷量不太好的雪糕轉身結賬去了。

她看了看手裏的雪糕,還沒來得及道謝,就已經不見男生的背影了。

江雀小聲嘀咕著,“這人的口味果然也和普通人不一般。”學校裏幾乎沒有人喜歡男生手裏拿著的雪糕。

她依然秉持著不要白不要的想法快速結賬走出超市。

從人群中走出的江雀笑得開心,難得答對一道滿分的數學題,又買到了喜歡吃的雪糕。“我今天運氣好,最後兩支差點被人買走,結果那人說不喜歡,所以最後兩支被我買到了!”

她握著雪糕和喻槐安手裏的雪糕做了個碰杯的動作。

他拆開包裝,低頭淺笑著:“那獎勵你今晚多寫兩道題。”

“我拒絕。”

江雀不知道,其實輔導她寫作業都是喻槐安心甘情願的。當他知道她要用錢作為報酬的時候,老實講,他有些生氣,可對上她靈動的眼眸,他也只能硬生生熄滅心中的火苗。

於是,他花更多的時間在輔導她的學習上,從最初的數學到最後每門學科全部包攬下來。

因為他很清楚,江雀對他付出的時間心懷虧欠。與其說他是心甘情願的,不如說他是主動成為江雀的“私人”教師。

他把自己比作森林裏的塞壬,一步步引誘著她,他要她心甘情願成為自己的“腹中餐”。

男生接過陸遠舟遞來的雪糕,看了眼生產日期,忍不住埋怨道:“不是吧,路哥,狗都不吃的味道你都買?”

“有得吃就行。”陸遠舟沒有告訴男生其實自己可以買到最好吃的那款雪糕,但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把已經到手的雪糕拱手讓人。

能有多難吃?陸遠舟只覺得男生太過誇張,拆開包裝,手裏拿著雪糕棒,張嘴咬下一大口。

然後一臉痛苦地跑到旁邊的垃圾桶,開始嘔吐起來。這味道可怕得很。陸遠舟恨不得將整個胃都拿出來沖洗一番。

如果非要用一種相似的味道來形容剛才的雪糕,那就是又甜又苦且令人作嘔的中藥味。

“為什麽會有雪糕這麽難吃?”陸遠舟終於知道為什麽冰櫃裏這個口味的雪糕無人問津,他已經後悔自己把到手的雪糕讓給女生了。

男生五官皺起,咂巴著嘴,“你別說,入口雖然是中藥味,但嚼久了味道也還行。”

“陸哥,你為什麽要覆讀啊?”男生趴在欄桿上,歪頭看向陸遠舟。

陸遠舟擡頭灌下小半杯水,將舌尖殘留的味道咽下肚,手指撫去嘴角的水珠,淡淡說道:“因為不喜歡寫代碼。”

計算機是陸遠舟填志願時豬油蒙了心才報的專業。在大學裏學習寫代碼的每一天都讓陸遠州生不如死。即使老師都勸他只要安穩度過四年,拿到Z大的畢業證就好。

陸遠舟還是毅然決然地向輔導員遞交了退學生申請表。

理科狀元從Z大退學的消息不出一天就讓岐江所有高中的招生辦炸了鍋,不約而同向他發出學費全免的覆讀政策。

可他並沒有選擇回到之前的高中,而是來到完全陌生的岐江中學。

“大學不是可以轉專業嗎?”男生皺著眉頭,很是不解。

男生想,如果他是陸遠州,他是如何都不會退學的,畢竟Z大的計算機專業算得上王牌專業。就算學得一般,只要拿著Z大的畢業證國內各大公司那都是隨便進的。

關於這個辦法陸遠舟也了解過,只有期末拿下專業前三的名次才能夠轉專業。

陸遠州覺得這項規定實在智障,如果他能把計算機學到專業前三的位置,那他沒有理由要換專業。即使他有這個能力,他也不願意為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付出那麽多時間和精力。

陸遠舟抿著嘴扯出一個弧度,擰緊杯蓋,看著雨點落在地上蕩起一圈漣漪,抓了抓頭頂的卷發感慨道:“總而言之,學計算機等於坐牢。”

這話如果是從其他人的嘴裏說出,男生都會覺得是年少輕狂才會口出狂言。可說這話的人是岐江市上一屆的理科狀元,可信度也就隨之上漲許多。

大課間接著就是體育課,江雀對球類運動一直都不感興趣,坐在一旁欣慰地看著喻槐安和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身為Z大的保送生,喻槐安應了老師的任務,每天都會在自習課上給大家輪流講題,時間長了之後大家發現喻槐安並不是真的難以親近,班級裏的娛樂活動大家也會主動邀請他參加了。

江雀坐著無聊,剛準備溜回教室補補覺,就被一個女生拉住校服衣角,“同學,我肚子好疼。你可以幫我去器材室找找電磁打點計時器需要用的東西,然後再送到理科三班去嗎?”

“我?”江雀指著自己不可思議得像捂著肚子疼痛難忍的女生反覆確認。

女生並不知道江雀是文科生,擰著眉點了點頭後轉身就往廁所的方向跑。

只剩江雀楞在原地,咬咬牙還是決定幫這個忙,雖然她一竅不通。

老話說得對,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江雀看著滿屋子的器材,完全沒有頭緒,嘆了口氣,“計時器到底需要哪些東西啊?”

好巧不巧,站在架子後的陸遠舟聽見有人自言自語,於是放低腳步聲慢慢走近,湊到人的耳邊,幽幽地說:“同學。”

以為器材室只有自己的江雀被這突如其來的男聲嚇得向前跳了一步,膝蓋直直撞向矮桌的拐角,疼得她齜牙倒吸一口氣。

陸遠舟沒想到女生反應這麽大,連忙蹲下道歉,“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這麽膽小。”

“你!”江雀本來沒想責怪他的,但聽見這人居然說自己膽小,掌心揉著膝蓋骨猛地擡頭對上陸遠舟那雙充滿活力的眼睛,“我膽小?我膽子才不小!”

陸遠舟被她盯得楞了神,原來是冰櫃前遇見的女生。不過她的關註點居然是膽量問題實在是他猜不到的,撓了撓耳朵,抱歉地笑,“你應該是來找電磁打點計時器需要的器材吧。”

“你怎麽知道?”

關於膽量的話題被轉移,江雀疑惑地看向他,轉念又想到他故意嚇自己的,那應該是聽見她的抱怨了,毫不客氣地大手一揮,“既然你是理科生,那你幫我把剛才你說的那個計時器要用的器材送到理科三班去吧,就當你的賠禮了。”

“我也不知道要用什麽器材。”陸遠舟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同樣對器材不了解。

江雀扶著桌子,撐著手臂從地上站起,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不是理科狀元嗎?”

“我忘記了。”

“算了,我自己找吧。”江雀翻了個白眼,靠人不如靠己,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剛輸入幾個字就聽見身邊的人開口念著:

“接線柱,磁鐵,振片,覆寫紙,還有線圈。”

陸遠舟說著便找齊了所有物品。

每一個物品都完全對上搜索頁面裏的答案,江雀有些惱,“你不是忘記了嗎?”

“逗你的。你應該是學文的吧?”陸遠舟眼睛彎彎,絲毫不覺得有什麽關系。

江雀沒有回話,看著他把全部器材收進藍色的筐裏。

“我叫陸遠舟,你應該知道我,而且不久前我們才見過。”

“我有點後悔把雪糕讓給你了,因為那個中藥味的雪糕實在是太難吃了。”

托他的福,江雀第一次知道超市滯銷的雪糕是中藥味。

“你叫什麽名字?你下次請我吃一個雪糕吧,這些器材我幫你拿去三班。”

她無法理解狀元的思維邏輯,不甘示弱道:“為什麽我要請你吃雪糕?明明是你說不喜歡的。而且今天是你先嚇我的,你幫忙拿器材是你對我的賠禮。”

陸遠舟彎腰,盯著她校服衣擺的字,輕聲念著“江雀”。隨後揚著下巴,站在器材室門口執意說著:“江雀,明天記得請我吃雪糕,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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