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門撞在墻面發出沈悶的聲響,站在墻階上熟悉的背影讓江雀楞在原地,她試探地喊著:

“餘音?”

耳邊的聲音讓餘音回到現實,她轉過身,微微低垂著臉,往日靈動的眼睛布滿血絲,空洞洞的。淩亂的碎發撩撥著猩紅的額頭和唇角,貼身的校服破舊不堪。

“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她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她們罵我,打我,甚至讓我,去死……”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無法想象她到底經歷了什麽,江雀的眼淚一點點溢出眼眶,她伸出手一點點向墻邊靠近。

“沒事了……我來了……我保護你……”

“你沒有錯,你很好很好。”

“是她們的錯,是她們的問題。”

她的話讓餘音的眼眸一顫,樹葉被晚風吹著發出簌簌聲。因為呼吸而展開的鎖骨上下起伏著,她慢悠悠地從墻上走下,輕輕握住江雀的手,眼淚滑過臉頰,意識隨著吐出的一絲霧氣終於消散。

江雀跪在地上,將餘音撈進懷裏,溫熱的掌心貼上她冰冷的臉頰,指尖輕輕撩開黏膩在她額上的碎發。

明明白天還活蹦亂跳的人,現在卻遍體鱗傷地躺倒在自己的懷裏。

江雀深吸一口氣,盡力穩住自己的氣息,對著電話那頭說,“我找到她了,在天臺。”

醫院內。

“廁所裏沒有監控,剛好樓層的監控這兩天正在維修。”喻槐安擰著眉,低聲向江雀和程簡解釋著。

江雀緊緊握住餘音冰涼的手,呢喃道:“都怪我,我應該寸步不離地跟著她才對。”

“我就不應該去打球的!”程簡一拳砸在墻上。他懊悔自己為什麽要打那麽長時間的球,明明早些結束就可以早些發現她不在教室。

看著眼前自責的兩人,喻槐安嘆了口氣,沈穩地說道:“你們兩個的都冷靜一點,餘音會遭遇這種意外,是我們都不想看到的。餘音沒有錯,你們更沒有錯,錯的只有施暴者。”

餘音的父母接到學校的電話第一時間就趕到醫院,餘母看見自己的女兒面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抓著餘音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多虧你們發現得及時,真的非常謝謝你們。”餘父手掩著半張臉,眼角通紅,說著便要給眼前的人鞠躬。

因為喻槐安的話終於恢覆理智的程簡快速伸手托住男人逐漸彎下的肩頭,“叔叔,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謝謝你們,你們都是好孩子。”

醫院門口,江雀安慰自己,也安慰著目光渙散的程簡,“有她爸媽在,放心吧。”

程簡回頭看了眼,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即使自己再擔心,現在也不應該徹夜守在她身邊。

睜開眼,眼前一片混沌,什麽都看不清,卻能清楚地聽見興奮的笑聲和罵聲。

餘音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將頭埋進膝蓋裏。

直到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驚慌地擡頭看著眼前這個長相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

“你是誰?”

女人和她又完全不同,五官更加明媚,身著華服,同樣披散的長發卻盡顯雍容華貴,裙擺晃動的每一個幅度都恰到好處。

女人走到她面前,朝遍體鱗傷的她伸出手,凝聲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知道你害怕什麽,害怕那些子虛烏有的評價和強行安在你身上的罵名。”

“但你以為捂住耳朵不聽,閉著眼睛不看就可以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嗎?”

“你的每一次退讓換來的都是比上一次更加慘重的結果。”

“我知道你一直在為兩年前自己沒有反抗感到後悔,包括今天,可她們人很多。”

“你沒有錯,錯的是她們。”

“你很聰明,你有力量去反擊的。”

“而且你現在有朋友了,你的朋友們會幫你。”

“所以今天是最後一次,不要再讓她們欺負你了。”

深夜的病房裏,躺在床上的餘音突然睜開眼,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猛地從床上坐起的動作牽扯到受傷的膝蓋,無法忽視的刺痛感讓她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夢中施暴者的聲音全都消失,餘音的腦海裏盤旋著女人說過的話。

“不是我的錯,是她們的錯……我很聰明,我有力量,我還有朋友……對,我的朋友會幫我。”

她緊緊抓著蓋在身上的被子,眼底的恐懼漸漸消散。

她不會向她們屈服,她有力量可以成為自己的救世主。

天亮後,餘音慘遭校園暴力的事情迅速傳遍整個學校。

江之南不可置信地沖進餘音的教室,並沒有發現她的身影,擡手一拳砸在課桌上,嚇得周圍的同學遠遠躲開。

程簡伸手推著江之南的肩膀,“你別在這兒發瘋!”

“她呢?”江之南壓低眉頭,嗓音也跟著壓低。

“你要幹什麽?以暴制暴嗎?”

“不然呢?”

如果可以,程簡也會采取最原始的辦法。他扯了扯嘴角,“如果你不想被學校開除的話,就不要這麽做。”

程簡強壓下心中的悲痛和怒火,拍了拍江之南的肩膀,“會有辦法的。”

隔壁教室裏的江雀同樣坐立難安,她看著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想著如何才能找到那群施暴者,親手制裁她們。

“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喻槐安看著和往常一樣,實際和她一樣無心做題。

終於等到晚上放學,江雀帶著江之南一起出現在醫院裏。

親眼看見餘音的傷勢,江之南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揪住。他的手握成拳,咬牙說道:“你告訴是誰?我幫你打回去!”

經過長時間休息的餘音狀態已經好了許多,笑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誰。”

她只記得為首女生的長相,關於女生更多的信息她也不清楚。

江雀坐在病床旁,低頭扣著自己的指甲蓋,“對不起,我應該寸步不離的,這樣她們也就不會有機會。”

“江雀,不是你的錯,你沒辦法24小時守著我。”餘音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溫聲說道:“我們都沒有錯,錯的是她們。”

“雖然學校很關註這件事情,但因為監控的原因再加上當時沒有旁觀者能夠證實,所以現在……”

餘音明白喻槐安的意思,但她不會坐以待斃,她要讓他們主動站出來承認自己的暴行,讓他們低頭道歉。

餘音沈默良久,擡頭註視著四人,“無論我做什麽你們都會幫我嗎?”

她要他們堅定不移的愛,她要包裹著這顆破碎心臟的手掌永遠不會松開,她本就是自私的。

“當然,不管你做什麽我們都支持你。”江雀緊緊握住她的手。

很快,餘音露出笑顏,“在學校裏,你們就說我傷得很重,可能有生命危險。”

“為什麽?”江之南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詛咒自己。

喻槐安恍然大悟道:“散播假消息來引蛇出洞,他們當中總會有人自亂陣腳。”

餘音沖喻槐安點點頭,抽回自己被程簡抓著摸木頭的手,細聲細語地說道:“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但我也應該再見見她們,只有這樣我才能找到原因。”

坐在旁邊默默給她削蘋果的程簡怔了幾秒。

所有人都應該明白,女孩們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在困難面前,她們也會揮起拳頭;在數不清的泥潭中,她們會一次又一次地拯救自己。

因為女性本就是柔軟又堅硬的存在。總有一天,她們會成為自己的英雄。

餘音接過程簡遞來的蘋果,還沒張嘴就被江之南塞進手裏的橘子打斷,“你別吃蘋果,吃橘子。”

“一天一個蘋果,病痛遠離你。”程簡繼續往她手裏塞著切好的蘋果塊。

“嘴巴張大容易牽扯到傷口。”

“橘子糖分太高了。”

……

江雀將爭吵了許久的兩人扔到病房外,走時還不忘囑咐餘音,“我們等你重振旗鼓,等你‘殺’回學校。”

等大家走後,她仔細回想著施暴者說過的話,意識裏突然萌生出一個恐怖的想法。

周詩瑤從同桌的嘴裏聽說餘音傷得很重,握筆的手不自覺地抖動,唇色也逐漸發白。

“周詩瑤,你不舒服嗎?”

“沒事,有點肚子疼,我去一下廁所。”

同桌看著她的迷惑行為,拿著水杯去廁所?

周詩瑤鎖好廁所隔間的門,她心中的恐懼感越發強烈,可捏著杯子的手還是不停顫抖。

不知不覺,周詩瑤又出現在同樣的位置。她閉上雙眼,腦子裏回蕩著那天餘音嘶啞的哭聲,和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聲。

周詩瑤,就是那場暴行的唯一旁觀者。

那天,周詩瑤只是碰巧上完廁所,站在隔間裏聽見餘音正和人爭辯著什麽,好奇心驅使她將門推開一條縫,點亮握著的手機。

起初,餘音只是被人潑了一身墨水,連她都有些看不下去,剛想推門而出。緊接著就有一群人出現在廁所內,她們對餘音實施各種暴行。

扇耳光,把墨水灌進餘音的嘴裏,踢餘音的膝蓋,扯住餘音的頭發往墻上撞,撕爛餘音的衣服……

周詩瑤躲在門後,手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她怕自己被發現就會是下一個餘音。

整整幾個晚上周詩瑤都沒有睡過好覺,只要一閉眼,她就能聽見餘音的慘叫聲。

“對不起。”周詩瑤搖晃著頭,對著空氣說,“我也害怕,我不敢,我沒想過你會傷得這麽重。”

走廊上,江雀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撞她的人沒有道歉的意思,徑直向前走著。

仔細瞧才發現那人是周詩瑤,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樣,江雀忍不住關心道:“你沒事吧。”

被人拉住手臂的周詩瑤楞在原地,擡頭發現不是別人,正是餘音的好友。她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江雀的手,顫抖著唇,“我看見了。”

她見江雀一臉茫然,重覆說道,“我看見了,那天她們是怎麽對餘音的。”

她趕緊回到教室拿出手機,哆嗦著手點下視頻的暫停鍵。

視頻裏的每一個畫面讓江雀變得呼吸困難,幾秒鐘就已經是她的極限。

江雀不敢相信,餘音居然完完整整地經歷了一切。江雀更不敢去想,餘音當時該有多絕望多痛苦。

回過神來的江雀環顧四周,對心神不寧的人說:“周詩瑤,謝謝你,謝謝你能告訴我,我不怪你當時沒有幫她。”

江雀知道不是誰都有勇氣站出來阻止那場暴行,周詩瑤不過也是在保護自己。

江雀擔心視頻會流露出去,趕緊把視頻導入自己的手機裏。她握住周詩瑤的雙手,“今天的事情除了我,不要告訴任何一個人。還有,你放心,她很快就會回來的。”

無時無刻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瓦解,知道餘音的狀況,周詩瑤握著江雀的手才松了些力氣。

有餘音的傷口作證,加上視頻裏剛好每一個人的臉都拍得清楚。施暴者絕沒有可能成為漏網之魚,安然無事地繼續坐在教室裏上課。

等待餘音康覆的這段時間,是施暴者們最後的狂歡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