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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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六月,高考最後一天,暴雨。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雨漸停。

程簡無奈接下花,“大伯,你怎麽不自己送啊!她又不是我女兒。”

“別廢話,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程舒語的父親不僅對自己的女兒霸道,對程簡也是如此。

盤根錯節又盛大的榕樹下,餘音戴著口罩,頭頂戴著鴨舌帽,手裏捧著一束向日葵。

鈴聲響起,眾人紛紛將校門口圍住。

譚應欽並沒有成為第一個走出考場的學生,但媒體記者對他並不陌生。

在餘音鼓足快要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一名手持麥克風的記者和扛著攝像機的大叔快速,擋住了她的去路,他們圍著譚應欽。

“同學,我記得你是保送了對吧。”

她只好停住腳步。

記者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不少的家長紛紛側目,大多是羨慕的眼神。

譚應欽面對記者的采訪沒有一點生怯的感覺。他湊近了話筒,點頭笑道:“是的。”

“請問,保送之後還來參加高考的原因是什麽呢?”記者認為今天的采訪應該能為自己爭取到一個不錯的新聞,腦海中甚至已經寫好稿子的大綱。

“因為沒體驗過,所有重在參與。”

他的如是回答倒是活躍了暴雨過後沈悶的氣氛。

記者打趣道:“你是為了和喜歡的人並肩作戰,還是單純體驗高考呢?”

喜歡的人,除了她,還有朝夕相處的夥伴。

“都有吧。”譚應欽笑著回答記者的問題。

知道他參加高考是為了能和喜歡的人並肩作戰。

餘音低頭看著手裏的向日葵,有些恍惚。任由人流將她沖離,手裏的向日葵已經被人擠蔫,包著花的紙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失落地走在人行道上,盡管遮掩得再好還是被人認出。

“餘音,你在這兒幹嘛?”程簡手裏同樣拿著花,不過是蓮花。

她一點點轉過身,努力眨著眼,試圖掩蓋泛紅的眼眶,輕聲回應著他:“程簡。”

“你怎麽啦?”程簡一眼看出她情緒低落,舉起手裏的花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著打趣道:“你今天高考沒發揮好嗎?要不這個送你,好運連連!”

如果餘音收下花就能開心,他會和大伯說,是自己手滑沒拿穩,蓮花被人踩爛了。

餘音被他誇張的說辭逗笑,“這是送給你堂姐的嗎?”

“你喜歡的話,這花就是送給你的。對了,你來這裏幹嘛?”

“我來送花給朋友。”

“哪個朋友,怎麽沒聽你說過?”

程簡刻意向校門口望去,知道她在學校除了江雀,根本沒有什麽特別要好的女生朋友。

突然想到某人也是今天考試,程簡的目光暗了幾分。

壞心情就像此刻的大雨一樣,說下就下。

他拉著她奔跑在大雨裏,躲進屋檐下,扭頭說道:“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說完,程簡又沖回大雨裏。

程簡看見程舒語還沒出來,將花遞給大伯,稱自己有急事先走了。

等待他的餘音摘下被雨水打濕的帽子和口罩。

“餘音,你在等人嗎?”

譚應欽和同學從小店走出來,幾分鐘前出現在腦海中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

她拿著向日葵,很漂亮,像她一樣漂亮,但又沒有她漂亮。有那麽一瞬間,他希望那束向日葵是送給自己的。

“對啊,她在等我。”

程簡的肩頭被淋濕一大片,搶在餘音之前開口。

“走吧,他們還在等我們。”

程簡隨意編造了“他們”,又故意強調著“我們”,像是在宣示主權。他拉著餘音的手,往譚應欽的反方向走。

餘音回過神,停下腳步,咬著唇說:“這個花……我還是想……”

她低垂的目光讓程簡很不開心,他搶過向日葵,獨自往反方向折回。

他把向日葵塞進譚應欽懷裏,眼皮遮住大半的光彩,“這花送你的,別多想,剛才也給程舒語送了。”

他故意把話說得模棱兩可,甚至是偷換概念,並且還帶上了程舒語。

譚應欽拿著剛才期盼的向日葵,卻沒有半分喜悅的情緒。

他早就看出程簡的心意,但是程簡比自己更勇敢。

高考過後,天還是沒有放晴,卻止不住地感到悶熱。

“夢想只要能持久,就能成為現實。”

江雀看著窗外校園裏為了激勵高考生的橫幅被扯下,咬著雪糕,轉頭問丁傑斯:“你的夢想是什麽啊?”

“我家是幹快遞的,我大學想學物流,這樣可以分擔我爸媽的辛苦,還能給家裏賺錢。”

“不錯,真實在。”她點點頭。

江雀從來沒有考慮過要和爸媽大哥一樣成為醫生或者護士,家裏已經夠冷清了,再多一個人不回家,房子都可以直接賣掉的程度。

她再問其他同學,有人想成為老師。因為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老師,不僅能傳播知識,工作又穩定,還有寒暑假。

江雀在腦海裏幻想著自己成為老師,講臺下坐著的學生如果都是一群草包,一群惹事鬼,再或者又是一群不學無術還惹事的。

她又想到劉老師每天都是板著臉,不茍言笑,像被人欠錢幾百萬要不回來的模樣。

成為教師,不是她的夢想。

晚上臨近放學,江雀單手撐著下巴,發呆地望著窗外,大顆的雨點打在樹葉上,打在玻璃上,落在地面沒有濺起水花,順著早就落下的雨水一同流向低處。

“喻槐安,你的夢想是什麽?”她回過神,問旁邊奮筆疾書的人。

喻槐安放下手裏的筆,眼神裏充滿疑惑。

“餘音想成為演員,程簡想成為主持人。你呢?你想成為什麽?”

“心理醫生。”他反問道:“那你呢?”

“大家都有夢想。”江雀再次看向房子外的大雨,突如其來的迷茫籠罩著她,低頭掰響筆蓋,“我,好像沒有。”

“沒有嗎?我以為你會想要成為警察。”喻槐安看出她的心緒。

“為什麽會是警察?”她試圖從他的口中找到自己的夢想。

“因為你很勇敢,很聰明。”

“就是誇我有勇有謀,對吧。”她得意地瞇起眼睛。

“嗯。”

江雀認為喻槐安說得有道理,於是她把成為警察當成自己的夢想,盡管她對這個職業並不了解。

書房的燈久違地亮了,她坐在電腦前,仔細查閱著什麽樣的人才能成為人民警察,讓自己不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她一項項對標。

年齡25周歲以下,自己今年16,滿足。

身體健康強壯,沒有身體缺陷,裸眼視力1.0以上,她揉了揉眼睛,自己坐在最後一排也能看黑板很清楚,滿足。

身高一米六以上,自己早就突破168,應該還能再長長,滿足。

無不良嗜好,品行端正,她有點捉摸不透,自己喜歡和程簡鬥嘴偶爾也會刻意貶低他,但應該不影響,滿足。

最後一項,通過體能測試。她大概看了一眼體能測試的項目,對自己來說都不算難。

信心滿滿地把電腦關機,回到床上幻想著自己將來成為警察該是多麽的威風凜凜。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揉著眼皮從睡夢中蘇醒。在夢裏不是抓小偷,就是抓逃犯,再不然就是成為臥底警察四處逃竄。睡得頭腦疲憊又緊張,不能松懈一刻。

睡了一覺,她決定還是不要成為警察,得找一個能睡飽覺的夢想才行。

蟬鳴實在聒噪,老師也講得起勁。

只有江雀陷入迷茫。好像大家都有夢想,她卻沒有。

“所謂夢想,並不只是實現,夢想的存在是一直提醒你,鼓勵你,成為更好的自己。”

老師的話就像飛馳的子彈正中她的靶心。

很小的時候,談及夢想都是五花八門,一天一個想法,她夢想要開花店,要開面包店,要開游樂場.......現在,夢想,是要成為更好的自己。

周六,江牧東倒西歪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視機,雙手握住游戲手柄。

“哥,你的夢想是什麽?”江雀靠著背,盤腿坐在他身邊,註意力並沒有放在游戲上。

“什麽?”江牧剛結束一局激烈的鬥爭。

“我說,你的夢想是什麽?”

“成為像爸那樣的醫生。”

“哦。”

江牧放下手柄打開電視的新聞頻道,叉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裏,“那你的夢想是什麽?”

“我不清楚,但絕對不是醫生。”

“你想一想自己的興趣,或者做什麽事情會讓你感到很有動力和成就感。”

“做好事的時候,見義勇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種。”江雀歪著頭,仔細回想著過去自己做過最喜歡的事情。

“那結合現在你的學科,你對哪個部分最擅長。”

“寫作文算嗎?”

“當然,你把最喜歡做的事情結合起來,也許它就是你的夢想。”

“記者。”

她看見電視機裏正播放著其他國家的戰況,背後是一片廢墟,戰地記者穿著防彈衣,向全世界播報著真相。

“我想成為記者,像她一樣揭開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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