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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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餐桌邊的椅子事先被人拉開,江馳領著兩位長輩落座後,其餘人才接連入席。等大家相互客氣完,江雀一手端著碗,一手抄著筷子,只專心把肚子填飽。

喻老和江馳共同舉杯感慨著與對方的緣分不淺,日久歲深後能托晚輩的福再次相遇。

江馳對喻家的情況不算陌生,早年就從電視新聞或者周邊人的談論中了解過很多喻家的消息。不但喻老聲名在外,喻老的女兒在世時更是赫赫有名,熟知她的人遍布全國各地。

十八年前,喻老的女兒——喻思文有著得天獨厚的文筆及故事,只出版第一本小說就在整個文學界掀起一陣海浪,頗有獨占當時的小說圈的風頭。大街小巷的報刊或者書店,凡是和文字沾邊的地方都能找到她的名字。

江馳也不例外,他是喻思文遍布各地粉絲中的一位。他研讀喻思文的每一本小說,對每個人物發生的故事熟讀於心,不但如此,喻思文的簽售會或者是節目訪談,江馳一定不會缺席。

可好景不長,喻思文在十六年前突然離世,關於她的新聞報道也是層出不窮。樹倒猢猻散,新聞,報紙和人們的嘴裏再出現關於她的消息,後面一定會緊跟“小三”“□□”這樣不堪的字眼。

江馳前腳還在和其他讀者據理力爭關於“喻思文是否抄襲其他作者”這一話題,後腳就有一家不起眼的出版社新發布了一本和喻思文風格極其相似的小說。

輿論的影響遠超可控範圍,到最後很多人默認喻思文的小說和她本人一樣可恥。不僅喻思文被人們唾棄,連同她的小說全部停止出售,更有甚者將所有和喻思文相關的書籍全部燒毀。

江馳沒有聽信他人口中關於喻思文的個人作風如何下賤,他只可惜,再也看不到她的文字和她筆下的故事。

天妒英才,江馳用這樣的詞來概括喻思文。

而坐在江馳對面的少年,喻思文的兒子,喻槐安。

雖然喻槐安的長相只有七八分像喻思文,但他們天然的與世無爭的氣質卻是如出一轍,他們什麽都不用說,什麽都不用做,只是靜靜地佇立就能激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喻槐安的外婆見江雀大快朵頤,絲毫沒有因為客人的到來變得拘謹,直言誇讚道:“小雀吃得開心,我看著胃口也大了不少。”

被點到名的江雀擡頭訕訕一笑,快速咽下嘴裏的食物,伸長著手,“外婆,這個排骨特別好吃,我最喜歡吃了,您也嘗嘗。”

看著碗裏江雀夾來的排骨,外婆笑容更加燦爛,不停地向江馳夫妻誇讚著江雀,說到動情處更是直言不諱,“我們槐安要是能一直和小雀在一起就好了。”

外婆的話讓喻槐安夾菜的筷子突然停住,他擡頭看著對面鼓著腮幫子的江雀。

“鑰匙?什麽鑰匙?”江雀放下手裏的碗,下巴還粘上一粒白米,一臉關切地擡頭,“外婆,你忘記帶鑰匙了嗎?”

話落,餐廳裏的所有人立刻哄然大笑,媽媽寵溺地撚去她下巴的米粒。

江雀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重新端起空蕩蕩的碗起身到廚房再添上米飯。

餐桌上的大人們很快忘記剛才的小插曲,繼續接著聊家常。

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喻槐安眼裏噙著笑,藏匿在他心底的情愫正一點點填滿著青春的空白頁。

周末,江雀刻意起了個大早,電話和餘音商量著春游要準備的東西,一條條寫在備忘錄裏。看著備忘錄裏三十多條的內容,她只盼望明天的自己能夠拿得起行李箱。

江雀想著先填飽肚子再行動,於是同三人約定好在一家新開的火鍋店碰面。

江雀離得老遠就看見大紅色的墻上掛著一排排燈籠,木質的大門前站著的餘音和程簡就像店裏高薪聘請的攬客員。

“你們等很久了嗎?我沒遲到吧。”江雀一路小跑到兩人面前。

餘音替江雀整理好耳邊的碎發,淺淺笑道:“是我們早到了,現在還差喻槐安。”

黑色的鴨舌帽遮住程簡臉上一半的光亮,他雙手環在胸前,斜眼看著江雀,“你怎麽沒和他一起來?你打電話問問他。”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深棕色的瞳孔沈甸甸地盯著手機黑屏的畫面,江雀搖搖頭,“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我們不會被他放鴿子了吧。”程簡放眼望去,還是沒能看見熟悉的身影。

“喻槐安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江雀重新點亮手機,幾秒後又掛斷電話,告訴兩人,“外婆說,昨晚來福拉肚子了,他帶著來福去看醫生了。不過十幾分鐘前他已經出門了,估計很快就到了。”

幾分鐘後,喻槐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三人的視線中。

不等喻槐安開口,程簡大步上前,摟過他的脖子,誇大其詞地笑道:“你小子,可讓我們一陣好等,給江雀急得都快找去你家了。”

“你別聽他亂說。”江雀白了嬉皮笑臉的程簡一眼,拉著餘音就往火鍋店內去。

喻槐安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見好幾個未接來電,臉上不自覺帶著笑意。

滾燙的溫度使得辣味更加嗆鼻,程簡扭頭捂著嘴直咳嗽,淚水在眼眶裏轉圈。江雀樂在其中,她從深紅的湯裏夾了一筷子肉放進餘音的碗裏,“對了,我看新聞說明天晚上有百年難得一遇的流星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程簡在裝著的桃汁的杯裏放進吸管,推向餘音的手邊,不緊不慢地說:“明後兩天都在山頂錄露營,如果流星雨是真的,那我們就能看見。”

“那我一定會許很多願望的。”江雀吸了吸鼻子。除了流星雨,插在蛋糕上的蠟燭,飄在空中的氣球,第一抹晨光,她習慣看見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要許願。

撲面而來的熱氣熏得程簡睜不開眼,他用力眨著眼睛,“實現你一個人的願望都夠老天爺忙幾輩子。”

“說得好像你許的願望比我少一樣。”江雀立刻反駁。她覺得今天的蘸料比以往味道都更淡,伸長手去夠對面的湯勺。

雖然她沒有直接表達,但喻槐安通過她顫抖的手指猜出她的想法,他舀起半勺紅油放進她的碗裏,看向她,“夠不夠?”

以為他有讀心術,江雀楞了一秒後點頭,轉眼又把話題拉到程簡身上。她故意夾著嗓音,語調擡高,“不知道是誰,初中過生日的時候寫了好幾頁的願望。程簡,不會是你吧?”

“不記得了。”

程簡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吸了吸鼻子,低頭大口喝著果汁,看見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糖果,耳邊傳來餘音的提醒,“很辣的話吃顆糖吧。”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慢慢漾開又悄悄浸入心底。

四人結束完午餐,就直奔目的地。周末的商場總是熱鬧的,江雀發現了很多熟面孔,來采購的並不只有他們。

江雀和餘音站在日用品區域,貨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女性用品。喻槐安和程簡則站在兩米之外的距離,看見程簡羞澀的表情,江雀嘆了一口氣,“你們兩個也不用一直跟著,我們買好了再去找你們。”

接到指示的兩人毫不留情地轉身而去。

江雀不解地小聲抱怨道:“有什麽不好意思,這不都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嗎?真搞不懂。”

“不用管他們,我們再去看看其他的。”餘音從貨架上挑選好放進推車,拉著她的手走向別處。

等喻槐安和程簡采購結束後,在飾品區找到她們,看見餘音和江雀站在堆滿鑰匙扣的櫃臺前,彎腰細心挑選著,程簡也奇怪,“不理解女生怎麽春游還要重新買個掛件,難道這樣更有儀式感?”

“也許吧。”喻槐安淡淡說著。

等到四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走出商場,就算準備好下周的春游。

江家的門前,喻槐安放下手裏的東西,看見江雀從口袋裏掏出兩個一模一樣的鑰匙扣,擺在兩人面前。

“這個有點像來福,剛好我們一人一個。”

“很可愛,謝謝你。”

她指著掛件上小貓蜷縮著身體的圖案,雖然只有顏色和來福一樣,但喻槐安還是點頭笑笑。

“不客氣,就當你今天幫我提東西的報酬。”江雀想著來福的主人有兩個,自然不能只買一個。

回家的路上,喻槐安從口袋裏拿出掛件,放在掌心細細把玩。

一個小小的掛件對他很貴重,很獨特。

等到黑色的幕布被星光裝點,一件件衣服被江雀整理好塞進行李箱,所有的物品再清點一遍,連同鑰匙扣一起掛在書包上。

躺在床上,她開始自言自語:“期待明天的春游。”

喻槐安應著外婆的催促把毛筆洗凈後,從地上抱起來福,再把抽屜裏的鑰匙扣取出,放在桌上,“來福,她說這個有點像你,和你一樣可愛。”

來福在他懷裏扭動著身體,不明白主人嘴裏的可愛是指鑰匙扣,還是指她。

日記本裏有新的墨水印記:

信物是否表明終身不移其志。

他希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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