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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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她說她只哄過他開心。

在崩潰的情緒下,不難聽出她言語裏的屈辱。

她確實純粹,給他的定位也準確,一直在清醒地哄他開心,從未模糊過他們之間的關系。

是他強求了。

不忍心再看她哭下去,任辰起身撿起地上的被褥,穿好衣服連夜離開。

……

樅天影視,總裁辦公室。

孫樅進門,頭疼地看著任辰。

他手肘搭在辦公椅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懶倦地靠著,淺褐色的鳳眼幽深,清俊的臉上卻不見半絲情緒。

越是平靜越是可怕,半夜把他喊過來,總不至於是想他了吧?!

孫樅有自知之明,故作輕松地開口:“怎麽了任總,大半夜找我有何貴幹?”

“有何貴幹?”任辰淺笑,臉上的冷漠愈發可見,“自己做了什麽好事沒點數嗎?”

“我有數啊!”孫樅打馬虎眼。

“雖說公司最近被我經營得蒸蒸日上,但真不至於把你高興得大半夜來誇我,太客氣了。”

任辰涼涼勾唇,寒笑一聲:“你這麽厲害,我撤資怎樣?”

聞言,孫樅噌地從辦公椅裏坐起來,一改剛才的吊兒郎當:“冷靜,消消氣,我怎麽惹你了?總不至於因為今天顏瑾找我你吃醋吧?”

“我會吃你的醋?”

任辰嗤之以鼻,“你該清楚我為什麽會投你的公司,也該清楚這家公司能走到今天是因為什麽。”

“我當然清楚!因為顏瑾嘛,她那不是好好待在你身邊嘛。”

“好好待在我身邊?”

任辰聲音冷得猶如淬了冰,“你難道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想待在我身邊?”

當初若不是她走投無路,若不是孫樅有求於他,她壓根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這件事沒人比孫樅更清楚。

顏瑾確實不想跟著任辰,當初見完任辰之後直接把他給的錢還了回來,是他極力勸說,這才好不容易把她留在任辰身邊,只不過……

“這件事都過去這麽久了,你真沒必要秋後算賬,只要她現在老實待在你身邊不就完了。”

“她從來就沒有老實過。”

任辰煩悶地從桌上的煙盒裏摳了支煙,放在鼻尖深嗅。

半闔下的眉眼透著股極為寂寥的神色。

很多事,他不提,不代表不知道。

就比如在一起後,他給了她一張限額百萬的卡,每個月柯寧都會給他拿來一張白賬單,附帶一句:顏小姐的卡至今沒有一筆消費。

一個學生,沒有工作,卻不肯花他一分錢,靠跟導師接設計賺取的微薄收入存活。

他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顏瑾壓根就不需要他任辰。

對他始終如初,並無所求,哄他開心只是迫不得已,真要算起來,今晚她確實不算騙他,畢竟最初的約定就是她哄他開心,他庇護她。

是他模糊了他們之間的界限。

手裏的煙揉碎成渣,被緊緊攥在掌心。

任辰眼尾泛起薄薄的紅,強撐鎮靜:“你不該慫恿她進入這個圈子,我身邊也不需要一個演員假模假樣地來演戲給我看。”

“演員有什麽不好,你想看她什麽模樣她就是什麽模樣,簡直不要太幸福,更何況顏瑾適用這個圈子的規則,對你而言是好事。”孫樅不理解,“任辰,你這麽介意真假做什麽,別告訴我你愛上她了?”

“我是瘋了才會愛上她。”

任辰矢口否認,眼尾微微下垂,舌尖不著痕跡地舔了下唇。

“既然不愛,你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看著舒心不就完了。”

孫樅無所謂,看得十分透徹,“再說顏瑾又不是姜嬈,她拎得清自己該做什麽,不會真做出什麽讓你為難的事。”

“你不懂。”

扔下這句,任辰起身離開。

離開的身影細看有一股似有若無的狼狽。

……

海棠苑裏一片漆黑,玫瑰花已經幹枯在吧臺上,氣球彩帶也不覆最初的鮮亮,只有衣帽間裏的衣飾還嶄新如初。

任辰隨手夾起一片花瓣湊到鼻間。

一股幹枯腐爛之氣。

花失去了原本的鮮艷,她與他在這裏擁吻的畫面卻記憶猶新。

他大概是真的瘋了。

就像住夠了酒店一樣。

想和她一起搬回這裏住,想讓她幫他在家裏養幾盆多肉,再添些生活用品,給這棟冷冰冰的房子添上溫暖。

可她始終不肯。

說太空曠,說他經常出差不在家,總之找各種理由拒絕,只因為這裏是他的家,她避之不及。

孫樅說顏瑾不是姜嬈,不會做出什麽讓他為難的事,卻不懂他有多想讓她成為姜嬈又擔心真把她變成姜嬈。

屋裏花瓣紛飛,任辰扔掉幹枯的花,離開這棟寒涼的房子重回酒店。

房間裏靜悄悄,床頭燈亮著,她也沒睡。

依舊躺在他離開時的位置。

澄凈的眼眸盯著遠處,眼神如墜煙海,空茫平靜。

對他視而不見。

看到她這副破碎無力的樣子,心裏驀地抽疼。

任辰上床把她攬進懷裏,心疼道:“阿瑾,對不起,我今晚失態了。”

他周身不見半點憤怒,鳳眼裏繾綣著無盡深情,溫柔疼惜地揉著她的臉頰,自責地跟她說對不起。

任辰能有什麽錯呢!

他對她多好,在一起這麽久,連句重話都沒有對她說過,可謂是耐心包容。是她太不安分,嘴上答應著陪他兩三年,心裏又介意自己的身份,總想著逃離他的掌控,總是不知道滿足。

顏瑾自嘲一笑:“是我的錯,不該不知好歹地跟你提無理要求。”

她眼神空落落的,眉目間透著濃濃的無力感,像個落水不願掙紮的人。任辰知道,是他一次次掐滅她想離開的念頭,所以才把她逼得這麽無望。

“對不起阿瑾,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阿瑾的要求並不無理,我也不是因為這件事跟你生氣。”他吻著她的側臉,牽她的手按在心口,“是這裏難受,你說想我,實際卻在騙我,滿心歡喜落了空……我一時無法接受……”

感受著他鏗鏘有力的心跳,聽著他難以啟齒的解釋,顏瑾不敢置信地擡眼。

她惹他生氣,他卻哄她?

任辰的眼中有心疼、有自責,還有愛慕?

他堅定地告訴她,她沒有看錯。

“阿瑾,不會表達感情是我的錯,但我從第一次見你就很喜歡你,真心想對你好,不是故意惹你傷心。”

任辰說他喜歡她!

他怎麽可能喜歡她!他明明背後就很嫌棄她。

顏瑾用力瞪大酸澀眼睛,推開他背過身去。

“阿瑾,你怎麽又哭了?”

任辰反手把她抱進懷裏,伸手就要給她擦眼淚。

“你別碰我,我的眼淚臟。”

她用力掙紮躲避著他,像是想起什麽傷心事,淚水像決堤一般從眼眶裏傾瀉出來。

任辰不理解她為什麽這麽大反應,扣著她的後頸,低頭吻向她的眼眸:“阿瑾的眼淚怎麽可能臟。”

他像是想證明她的眼淚不臟一樣。

眷眷憐惜,視如珍寶。

想起那件被他扔進垃圾桶的白襯衫,顏瑾用力推他:“你才最會騙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騙子。”

他怎麽就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了?

看她委屈得眼淚不停滑落,任辰不解追問:“阿瑾,你說清楚。”

顏瑾不想再糊弄他,不想再受到懲罰,把心裏的屈辱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聽完她的理由,任辰笑了。

笑得清風霽月,豐神俊朗。

“阿瑾冤枉我。”

他用袖口邊給她擦眼淚邊解釋,“那件襯衣之所以會扔掉,是因為我那天著急去開會,後背不小心刮到櫥子抽了絲。”他的袖口又泅濕大片,臉上卻不見半點嫌棄,耐心哄她,“我怎麽可能嫌棄阿瑾,我是有潔癖,但你該知道我向來不針對你,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幹凈的女孩。”

“你騙人。”顏瑾才不信他。

“我真不騙阿瑾。”

任辰神態坦然,把她抱到床上,繼續哄:“至於你想做藝人這件事,我可沒說是無理要求。”

“在一起這麽久,阿瑾想做的事我什麽時候阻攔過,只要你想做,我都會盡力幫你實現。只不過這件事我覺得你慎重考慮,孫樅公司新人簽約的條件並不好,而且到一個新領域需要學習的東西很多,你現在課業還沒有完成,精力有限。”

他循循善誘,給她講道理,給她分析利弊,原因解釋得這麽清楚,態度這麽真誠,實在沒辦法不信他的話。

好像從認識任辰開始,她想做的事,他一直在幫她實現。

比如讀研,比如學設計……

他給她自由,幫她成長,對她極好。

除了不允許她擺脫這個令人不齒的身份,其餘的事,她確實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她不是不識好歹。

誤會說開,顏瑾抱住他的脖頸歉意道:“對不起任辰,是我做事的方法不對,但我沒騙你,真的想你。”

“看來是我誤會阿瑾了。”

任辰嘴角噙上溫和的笑意,“不過沒關系,在一起久了,有誤會很正常。”他真誠又耐心地跟她商量,“阿瑾誤會我一次,我誤會你一次,咱們算扯平了行不行?”

他軟言求和,顏瑾只能答應。

頭靠在他的臂彎裏,輕攬著他,內心被他的話擾得紛亂無比。

被她乖乖依偎著,任辰鳳眼微瞇,眼底溫柔轉瞬消失。

指尖穿過她的發絲,輕揉安撫,薄唇緩緩掀起一抹冷笑。

他的阿瑾心思單純,其實並不難哄,之前是他用錯了方式,以後自會好好哄她。

任辰繼續關心道:“阿瑾,我今晚是不是弄疼你了?”

頭被他溫柔地輕撫著,很舒服,他詢問她的口吻含著無限心疼。

只是他問她這麽私密的事,實在難答。

她其實不疼,即使他生氣的樣子很嚇人,但並沒有對她下狠手,只不過一室光亮下的坦誠相待實在丟人,她不習慣。

“阿瑾?”久久沒有得到答案,任辰呢喃她的名字

顏瑾羞愧地搖頭:“不疼。”據實已告,“但我很害怕。”

任辰歉意道:“怪我,以後我會好好控制自己的臭脾氣,不會再讓阿瑾受到驚嚇了。”

他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把爭吵說成是他脾氣不好。

沒怪她動機不純,也沒揭穿她暗藏的心思,更沒像以往那樣想辦法懲罰她的不忠。

把這件事當成誤會,輕描淡寫揭過。

很不像他。

顏瑾想不通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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