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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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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邊陲發生的戰事絲毫沒影響滄州以南的內陸地區,尤其天子腳下的汴京城。

無論是大魏敗下陣,向南詔妥協,以城換城,或是戰後平北軍爆發的內亂,皆未在汴京城內掀起波瀾。

百姓們只聽聞太子殿下一路向北微服巡查,至於遠在戍邊的戰亂,仿佛只是個謠言。

誰也不知森嚴的東宮秘牢內藏著怎樣的光景。

鎮守在秘牢門口的侍衛聽著裏頭傳出的慘叫,似催眠曲,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這個溫平生還真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都多久了,楞是沒從嘴裏撬出什麽。”

另一侍衛道:“等著看吧,我估摸堅持不了多久,他孫子溫裕都倒下了,一把老骨頭了能撐多久。”

“嘖,說來也是慘,溫平生那女兒離家十多年,早和溫家沒關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眼下逼問他素未蒙面的孫女的下落,恐怕死也問不出。”

“誰知道呢,我上回偷聽探子回報,說宋時薇詐死後往滄州去了,滄州不正是溫家的地盤......”

說的正起勁,一陣咳嗽聲突然響起,就見太子貼身侍童阿喜舉著燈籠,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們。

至於幸災樂禍的原因......兩個侍衛後背瞬間發出冷汗,噗通一聲齊齊跪下,“恭迎太子殿下。”

昏黃的燈籠光下只看得清隨風掀起的衣擺,那道被隨從擁護的高大身影半隱於黑暗,神色不明。

“多舌者,杖斃。”

輕飄的話語幽幽響起。

兩個侍衛嚇得磕破了頭,嘴上喊饒命,卻還是被帶走。

以鮮血洗濯的臺階結了一層又一層汙垢,一扇扇鐵門打開,越往裏走腥臭味越重,無孔不入鉆進鼻腔。

邢臺正中央吊著個渾身是血,蓬頭垢面的男人,身上白色囚衣布滿鞭痕,找不出完好的一處。

滿面橫肉的刑官解開吊墜的鐐銬,男人如塊死肉躺倒在地,氣喘如老牛。緊接著猶如破抹布擦地,被刑官拖進一間房。

腳步聲響起,男人虛弱擡頭,視線出現一雙烏皮靴,向上看去是玄色蟒袍,玉帶加身,一雙桃花眼風流又無情。

“你......”男人聲音幹啞得發不出音,手臂顫抖撐地,想要支起身體,奈何在連日的刑罰下,身體從內到外早已透支,只剩一口氣吊著。

這時身前站著的人屈膝蹲下,拿著幹凈的帕子擦了擦男人額上的血,溫聲道:“溫老將軍辛苦了。”

男人劇烈翕動的唇瓣,一句辛苦你奶奶個腿卡在嗓子眼裏,死活吐不出來。

“溫老將軍放心,只要拿到虎符,你和溫小將軍就能全須全尾離開這裏,現在呢就需要你配合孤演一場戲。”趙臨淵揚起唇,手上加大力度,隔著薄薄的帕子重重按著化膿的傷口。

溫平生咬緊牙關,目光如狼,惡狠狠盯著他。

“老將軍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趙臨淵笑不達眼,平靜地對上溫平生布滿血絲的眼。

“殺了我吧!虎符你已拿走,你究竟還想怎樣!”溫平生低沈嘶吼著,已窮途末路的野獸,全靠本能在支撐。

“老將軍說笑了,你為了大魏苦守戍邊數年,勞苦功高,就這麽殺了你豈不是讓孤落一身罵名。”趙臨淵說著臉色一變,陰冷道:“活著不好嗎老將軍,活著興許還能見見你那好外孫女。據我所知,虎符另一半可是在她身上。”

趙臨淵嫌惡似的丟開帕子,站起身,高高在上低睨著,“她騙了孤,明明還活著,可不願意出來見我,做錯事就應該接受懲罰,你說對嗎溫老將軍。”

溫平生匍匐在地上,痛苦壓抑著顫抖,“不,我只有孫子,沒有外孫女。”

“真可憐啊老將軍。也罷,你說沒有就沒有吧。”趙臨淵輕笑聲,轉身讓隨從上了碗粥和幾碟小菜。

“吃吧老將軍,孤總不能叫你真死了。”

趙臨淵悠悠喝著茶,擡眼示意隨從給溫平生餵粥。

多天未進食驟然聞到食物味道,溫平生先是一陣幹嘔,緊接著就是酸意反噬,燒灼著腹內。

隨從將粥一口一口灌進溫平生嘴裏,動作粗魯蠻橫,猶如對待生畜般。

溫平生仰頭,被迫吞咽,胃竟有了滿足感。

“怎麽樣,這粥還不錯吧,裏面可是加了老將軍愛女的骨灰。”

溫平生不可置信擡頭,“你......你......”

趙臨淵淡聲道:“二十多年未見,而今也算父女相會,老將軍該感謝孤。如若不是孤,你女兒的屍體早在亂葬崗被野獸吞噬殆盡。所以,好好想想吧老將軍。”

趙臨淵說完隨手丟下一只黑色陶瓷瓶,帶著隨從離開了。

溫平生忙不疊爬過去,撿起陶瓷瓶,剛才掉在地上時瓶子豁了個口子,白色粉末灑出。他抖著手去拾粉末,卻因自己手上帶血,糊濕了粉末,和汙泥混為一體。

溫平生慌張不已,連忙停下手,生怕再拾下去會一點不剩。

二十多年了,他找了二十多年的人,最後只剩一抔骨灰。

巨大的悲傷兜頭而來,溫平生死死攥著拳頭,一下下捶地,張嘴無聲哀鳴。

出了秘牢,從花園的假山後穿過就是東宮正殿,趙臨淵脫下染味的衣袍,赤腳踏入白霧繚繞的浴池。

“殿下,人跟丟了。不過可以確定宋姑娘去的方向是汴京城,應該就在附近這一帶。”

派出去的暗探跪在屏風後,一五一十匯報,“宋姑娘身邊跟著的那個男子並不簡單,老早就知道我們在追蹤,一開始吊著我們玩,在我們要追上時忽然消失聲跡,擺明了在愚弄我們。”

聞言,趙臨淵想起那晚在門口聽到的聲音,那聲薇兒,以及刻意為之的動靜,現如今回味起,像是故意讓他聽到。

趙臨淵心中泛起冷意,寒聲道:“把消息放出去。”

“是。”

暗探走後,侍女們上前繼續為主子沐浴。

趙臨淵閉著眼,內心煩躁,鼻尖忽而拂過一陣濃烈的桂花香。

他猛然擡手抓住來人。

“殿下,痛痛痛。”小貓掙紮著,費勁抽手。

趙臨淵望著那雙蘊起淚花的鳳眸,手腕轉了個方向,將人拉進浴池裏,一旁伺候的侍女們紛紛告退。

小貓不會鳧水,撲騰好幾下才被拉起。

趙臨淵抓著她的領子靠近聞了聞,依舊有那股厭人的桂花味,於是又松開手,把人推走。

水面再次泛起水花,直到那味道消失才停歇。

小貓無力倒在池邊,咳得臉上泛紅。

“下次不許用帶有桂花味的東西。”趙臨淵擡腳邁過小貓的身體,聲音一如既往涼薄。

小貓感到一陣委屈,當乞丐的時候都沒這樣過,便小聲啜泣起來。

過了會,一道影子罩住她。

“哭什麽?再哭把你餵狗。”

哭聲戛然而止。

趙臨淵擡起小貓的下巴,註視著她的眼,像在透過這雙眼看另一個人,“哭壞了眼睛怎麽辦,你的眼睛不適合哭泣。”

他的語氣變得溫柔又繾綣,溫暖的指尖拂過臉頰,讓小貓不由自主淪陷。

她半張著唇,傻傻盯著趙臨淵。

她一出生就墜入塵泥,無法逃脫深淵,既然只活一次,為什麽不敢肖想天中月。

於是她撐起身子,緩緩湊了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去親吻那雙誘人的唇。

她以為自己會被推開,可沒有,一時欣喜睜開眼,卻見他眼神冷漠疏離地看著她,絲毫不動波瀾。

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有多放肆,小貓內心升起害怕,想退縮,可背上的大掌卻壓下,情和欲交織的夢網終於落下。

抵死糾纏時,有那麽一刻,小貓天真以為自己捕獲了那輪明月,可迷糊間她聽到一個名字。

時薇。

“不要!”

宋時薇從噩夢中驚醒,一身虛汗。

“怎麽了時薇,可是又做噩夢了?”夙淮還未睡,在一旁將她擁入懷,輕拍後背。

宋時薇一臉恍惚,點了點頭,“我夢到趙臨淵把外祖父和表哥處死了。”

“放心,東宮那邊我已派人去盯著,暫時不會出什麽問題。一個月後就是萬國朝會,今年是在大魏舉行,到時各國以及附屬外藩會派人前來參加。趙臨淵作為太子要隨皇帝前去接應那些使臣,我們便趁東宮守衛松散之時劫獄。”夙淮道。

宋時薇吃驚,“劫獄?可一旦劫獄,不就落實外祖父謀逆之罪。滄州一帶就已經在傳言外祖父勾結敵國,有謀反之心。而且如果暴露,阿淮你,從此以後就不能再回軍中。”

“時薇,你覺得趙臨淵能輕易放過溫老嗎?即便不治個謀逆之罪,也會有別的罪名扣在溫老頭上。趙臨淵既走了這步棋,勢必要讓溫家倒臺。”夙淮耐心道,“再者,我斷然不會讓你送上門,趙臨淵這麽做就是為了引出你。這次來大魏前我就說了,無論去哪,只要你在就行,能不能回大魏,還能不能做魏人,於我來說都不重要。”

宋時薇靜下,許久後才小聲開口:“可我不想拖累你。”

話落音,腦袋被敲了下,夙淮氣道:“什麽叫拖累,你再說這樣的話明天我就收拾包袱走人。”

夙淮繃著臉躺下,閉上眼,索性不看她。

“你生氣啦?”宋時薇戳了戳他的手臂,問道。

夙淮沒理她,薄唇緊抿,顯然氣得不輕。

“哎呀,我只是隨口一說,你別生氣啦。”宋時薇軟著聲音和他告饒,戳戳胳肢窩,再戳戳腰,想讓他給點反應,卻忘了夙淮這廝壓根不怕癢。

“那就去劫獄,阿淮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們不分開呀。”宋時薇湊過去,在他耳邊吹氣,用盡十八般武藝哄嬌夫。

奈何某人一點軟化的跡象都沒有。

於是宋時薇不說話了。

空氣突然安靜,夙淮反而不安了,他顫動著纖長的眼睫,瞇開一條眼縫,就見放大的臉懟在眼前。

“你......”

正想說話,嘴唇立馬被堵上,宋時薇勾著他的舌吮吸了一下,然後用力朝他嘴裏呼了口氣。

“宋時薇!”

夙淮被氣嗆到,氣急敗壞捧著她的臉蛋啃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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