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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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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人現

外界傳言賊人夜闖公主府,她母親因此受傷,現在看來,情況遠比她一路擔憂的狀況好得多。事發突然,舟舟不敢放松警惕,一雙精致而秀麗的眉頭緊張微蹙,眉心壓出一道淺淺的倩痕:“母親,昨日夜裏有賊人闖入,您和爹有沒有受傷?是不是因為我離開時帶走了一批護衛,家中突然間空了一批人,又遲遲沒招新人進來,所以讓人鉆了空子。”

趙山嵐笑了,聲音沈穩明銳:“自家府裏能出什麽事,你就算將人全帶走我們都樂意。”

舟舟纏著趙山嵐問傷,狐疑道:“真沒事?”

趙山嵐拉過她手逗道:“你難道要找他拼殺不成?”

舟舟拿出洛聽風贈她的那把匕首,威風凜凜:“我保護母親。”

匕首之上機關精妙,趙山嵐接過擺弄,輕輕一抵,刀身縮進鞘中不見。舟舟威風頓失,訕訕撥弄機關,刀刃不再伸縮,她氣焰微弱地重申:“我保護母親。”

趙山嵐頗感驚奇:“他送給你的?”

舟舟說:“他自己做的。”

趙山嵐囑咐她將東西收好,莫要讓外人瞧見。

舟舟點頭。

刀劍利器,她舞弄它時從不使刀身固定,平日藏在身上好玩,想象自己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世高人,她鮮少讓人瞧見刀劍真身,更不會將機關的秘密向外人宣說。

屋檐下露出一截深青的衣袍,風吹衣袖飄然浮動,樂璟說:“你們母女倆說什麽,怎麽不進屋。”

舟舟轉頭道:“爹,聽說昨夜家中鬧賊。”

幾人進屋,炭爐發出滾燙的熱意,樂璟斂下眸中冷光:“他進家中竊物,牽扯到你母親手臂的舊傷。”

趙山嵐衣袖撩開,露出臂上一道陳年舊傷的疤痕,附近皮肉紅腫不堪,周邊泛起密密麻麻的青紫,舟舟驚心動魄,找賊人拼殺的心情愈盛,怨憤道:“賊人何在。”

“跑了。”趙山嵐搖頭,嘆息道,“金烏被人竊走了。”

金烏是趙山嵐從前慣用長槍的名字,槍尖銳利如明,能刺穿鐵甲,軀幹金紋浮動,如同涅槃火鳳熾熱悍烈,既要憑狠勁殺敵,自然不可能輕巧,趙山嵐擡起手臂,目光緩緩撫摸過紅腫抽痛的傷疤,自她回京,再沒碰過槍。

“賊人當死。”舟舟嘴裏念念有詞,接過藥酒給她揉搓胳膊上的傷痛,自責道,“你們身邊這樣空蕩,我回去就把護衛全遣回來。”

趙山嵐道:“不妥。”

舟舟說:“我身邊人不能再多,平時根本無人能近我的身。”

“這不好嗎?”趙山嵐撫摸她的頭發,笑說,“我起初擔心他怠慢於你,如今看來,他確實在盡力護你周全。”

“我平時哪裏碰得著危險,他們人擠人圍在我身邊,摩肩接踵的,反而你們身邊無人,倘若再遇上昨夜那種情況,我怎能放心。”

擦完藥,舟舟掌心蹭上一股苦味,邊上侍女及時遞上水盆給她擦洗。舟舟不由得多看她一眼,家中服侍的下人多少年不曾換過,眼前這個十分陌生。

各家特有一套調|教下人的本事,步子邁得多大,頭埋得多低,平時說話的語調都朝貼合主子心意的方向培養,舟舟從她端盆遞水的姿態看出她曾經在宮中做事,原來公主府也安插進了皇帝的眼線。

廚房在剝筍,最鮮嫩的筍尖與上品鹹香火腿一起翻炒。

筍子下鍋,火腿與之翻拌出香氣,舟舟被香味勾引,從凳子上站起來,循著香味去廚房游蕩。走路時發現家中變化,各個角都站著生面孔。

鮮筍還未端上桌,門外又來一批人。趙山嵐遇襲受傷,皇帝特派太醫前來看診,另外加派四十名侍衛,人群列隊站齊,畢恭畢敬對趙山嵐彎下了腰。

老太醫查看趙山嵐傷勢,說普通藥酒對陳年舊疾無益,另給開了一味膏方,貼上去後冰涼鎮定。老太醫走後,趙山嵐回屋,避開耳目將那貼膏藥撕了下來,從抽屜取出新藥,重新抹上。

舟舟擔憂地看了一眼窗外太醫離去的方向:“藥有問題?”

趙山嵐平淡地說:“無功無過。”

德高望重的老太醫也曾救過她的命,傷好大半後突然換了藥,她深信不疑,後來才知道千金的方子聽上去唬人,實際一切都是徒勞,長久拖延成了頑疾,一處左肩,一處右臂,她至今無法提重物。而今又從葛生處得了一張新藥方,暫且先試幾天,沒出現異樣。

舟舟氣得想把老太醫的胡子揪下來。

母親笑著轉移她註意:“筍子可鮮。”

舟舟心中不忿,表面上卻說:“是呀。”

還是得好好吃飯,不能讓眼線們瞧出異樣。

舟舟夾起筍片,津津有味吃了兩口,突然想到這裏還有許多她生活過的痕跡,她其實能撫琴,會書畫。

今時不同往日,舟舟齒間咯吱咯吱清脆地嚼著嫩筍,心說自己才華都要溢出來了,他們視線這樣緊密,自己哪裏藏得住。

唉,天生我材幾多煩惱。

舟舟驕傲氣焰沈寂下後繼續思考:不一定,誰會在意我的才能。

城中關於女子才學的討論總是停留在婚前,她現是個少婦。

舟舟放下筷子,譏誚慍怒地哼聲:“淺薄。”

對面一片侍衛面面相覷,不知為什麽忽然挨罵。

*

舟舟回到家,依舊到處都是皇帝的眼線,盯得她心煩意亂。

有個叫新枝的婢女敲門奉茶,新枝容顏嬌媚,據說是去年秀女中最出挑的幾個之一,陰差陽錯成為宮婢,如今又陰差陽錯成為侯府的下人。

美人哪怕幹活,一舉一動都十分養眼。舟舟留意她卻不是因為容貌,而是無意間聽到她流露出的口音。新枝大部分時間說的都是一口流利的官話,偶爾尾調粘連,發出軟糯的語氣。舟舟問她籍貫,新枝是土生土長的京中人。

舟舟直接問:“哪裏學來的腔調。”

新枝眨巴雙眼,聲音嬌嗲:“奴婢沒有學。”

舟舟喚人:“江籬。”

江籬領命把人叫走一刻鐘,新枝嚇得全招了,宮中有一位說話軟糯的柳美人,她覺得那番口音奇妙好聽,於是日日跟著學。

舟舟感慨道:“她很受寵吧。”

放在從前,若是有聲音好聽的俊俏小書生這樣對自己說話,她下一刻就要朝人撒錢。舟舟不由得又想:洛聽風呢?從沒看見他留意其他女子,如果撒嬌發嗲就能引起他註意……

舟舟忽然被醋淹了。她信得過洛聽風,可是情緒來得快,光是想想都生氣。

睡覺時又想起一回,舟舟翻了個身,洛聽風把她翻過來。

舟舟說:“幹嘛呀。”

洛聽風挪了挪位置與她貼近,“我今日沒做錯事。”

舟舟收回思緒,張了張口,正欲說些什麽,洛聽風吻住她唇,糾纏的唇舌舔吮時帶起炙熱的呼吸與水聲,強勢得令人窒息。舟舟將一切不滿咽下。

狡詐的牙印很快落在她肩膀上,又濕又熱:“誰惹你不高興?”

舟舟不願說,在他身上拍了一下,碰到結實的臂膀,戀戀不舍地又戳又摸,是消氣的預兆。

身上的蠶絲裙擺柔軟恰到好處,擡腳時滑溜溜落下,被他動作推至膝蓋,五指在柔軟的皮膚上印下淺坑。裙紗持續褶疊,她忽地倒吸一口氣。擡起的手臂柔弱無骨,改換纏他肩膀。

洛聽風換了只手揩去她眼角滲出淚滴:“再放松些。”舟舟說不出話,張口溢出的是斷斷續續的低吟,潤澤的掌心將她往上推。

舟舟心想,這人花不完的精力全耗在她身上了,長久下來,會不會慣出毛病?舟舟心生憂慮,第二天大夫照例給她診脈,她先讓大夫看一看洛聽風。姜大夫以為洛聽風身體出了岔子,趕緊望聞問切一通,松了口氣:無事。

洛聽風似笑非笑朝舟舟看去,舟舟鎮定自若:“昨日聲音有些啞,我擔心他感染風寒。”

姜大夫笑說:“侯爺身體康健,請郡主放心。”

繼續給舟舟診脈,姜大夫道:“郡主體弱之癥大有改善。”

舟舟欣然,每次都要問:“是時候減少苦藥用量?”

姜大夫道:“在下無能改動藥方。”

葛生是巫醫,用藥奇特,蟲蠍幹包看上去猙獰可怖,熬藥前細細研磨成粉摻入普通藥材當中,所有人都瞞著她,如此舟舟才不會生疑,才會忍著苦味乖乖喝幹凈。

新枝在外候著,透過窗戶,盯住舟舟平坦的小腹,恍然大悟:原來她身體有病正在調養,如果一直養不好,哪怕她是郡主,長寧侯也會厭棄吧。如果我能抓住機會……

新枝著手準備,她與別人換值。第一次到洛聽風面前奉茶,她悄悄擡眼,洛聽風專註帶回來的卷宗,沒看她,也沒碰她伸手遞過去的茶。一旁的白鈺接過茶水放在一邊,做了個手勢讓她退下。

新枝咬唇不甘。

她是要長久留在侯府的,不能一輩子當丫鬟,新枝回憶後宮女子常用的手段,只要能引起男人註意,她就贏了一半。侯爺眼裏似乎真的只有郡主,但哪個男人會一直憐愛家花呢。

再一次找到機會端茶時,她先將茶放在書房案幾上,轉身腳下一絆,新枝驚慌失措:“唉呀。”

整個人撲上前去。

新枝停在半空。

江籬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抓住她衣領往空中一提。

舟舟從屏風後走出,洛聽風目光隨著她移動,眉梢微挑,勾起嘴唇角:“醒了?”

屏風後放置一張小榻,舟舟沒睡,就知道這人會作妖,不枉她蹲守多時。

舟舟冷臉道:“平地摔跤,宮中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明日送到城外的莊子上。”

“郡主恕罪,奴婢風寒剛好,腿腳發軟,這才不小心崴了腳。”新枝嘴上對她求饒,眼睛卻怯生生斜望向洛聽風,她很快埋下頭,“奴婢以後一定註意。”

舟舟嗔怒地看向洛聽風:你居然不說話,是不是心中有鬼,簡直不守夫德。

洛聽風這才將視線從舟舟身上移開,吩咐道:“照郡主說的辦。”

江籬將新枝帶走。

舟舟怒氣稍歇。

洛聽風不緊不慢地說:“手腳粗笨的婢女,還有這幾日在院中耍蹴鞠的侍衛,一並送到莊上去。”

舟舟遺憾地“啊”了一聲。一大早迎著涼風、敞開衣衫給她表演蹴鞠的人可不多見。

洛聽風嵌住舟舟臉蛋將她頭擡起:“舍不得?”

舟舟端正姿態,目光凜然正氣,含糊不清地說:“正該如此,侯府不養閑人。”

洛聽風又捏幾下才松手,舟舟被他揉得暈乎,後退時被地面絆了一下,平地摔跤,洛聽風伸手一拽,貼心附上解釋:“夫人弱柳扶風,所以站不穩。”

舟舟埋在他懷裏顏面盡失,憤憤捶他一下:“不許笑。”

*

俊俏侍衛少了,漂亮丫鬟也少了。

家中清靜不少,舟舟終於又能無所顧忌。

身為話本娘娘教的教主,她偶爾能夠收到幾篇精妙絕倫的策論,對解決當下一些問題非常有幫助,可惜筆者投報無門,多少有點自娛自樂的味道。若是有機會將諫言往上輸送,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舟舟無法參與政事,洛聽風倒是說可以帶一些人填補空缺,舟舟翻閱教眾名冊,盯著五花八門的“假名”沈思良久。正如寫話本需要起筆名,話本娘娘教的教眾大部分都披著厚厚的畫皮。

舟舟還是讓巧兒去問,得到的結果是,倘若教主有路子,盡管可以將策論拿去用,但是人嘛,實在不太方便露面。他們是“亂黨”,不能輕易表明身份。

洛家同樣被上面盯得緊,皇帝視他們為眼中釘,林氏雖倒,他精挑細選重用的大臣仍是奸佞。

天權將半數事務交給太子趙啟,趙啟沒有林淵崇輔佐,優柔寡斷的性子暴露無遺,無論事大事小,都要向父皇請示才能下決斷。

天權帝撐著病體用心揣摩各勢力之間的關系,他忽然一夜大徹大悟,為了制衡各方勢力,連夜下發一道改革禦令,將老祖宗好不容易精簡下來的優良機構進行整改,各處辦事需得經過層層批報,美其名曰:慎重。

原來一道或幾道關卡就能解決的事情驟然變得繁瑣,若要做成一件事,往往要跑十餘趟不止,重要議定更難,上交後便沒個聲響。

“父皇英明。”趙啟看出不妥,沒敢吱聲。

不到一個月,國事成了一團亂麻。西嶺冒出一支叛軍,領頭之人是個山匪,許多年前占山為王,他不滿當朝已久,暗地凝聚一支真正的亂黨,占城為王。

皇帝命洛鴻川帶兵剿匪,洛鴻川妻兒都在京城,不怕他一去不回。但皇帝心中隱隱期望他“一去不回”,如果洛鴻川死在西嶺,洛家沒了領頭猛虎,散落在他手裏的兵權不用他絞盡腦汁想辦法去收,自然而然就能回到他手上。天權帝時常懊悔,其實與奉北一戰結束後他就該收回兵權,可他瞻前顧後,總擔心適得其反引得洛鴻川不滿,萬一逼得人當場造反可就麻煩了,他遲遲未能做出決斷。

皇帝心中暗想:我大璃將才無數,少他一個又如何。

趙啟再次看出他想法,但是畏懼父皇古怪的脾氣,仍舊沒有說話。

他日日去禦書房請示,天權脾氣日覆一日暴躁,趙啟時常挨罵,心中積攢許多怨氣。

趙啟回到住處,桌面上整齊擺放一疊文書,今日的事情已經全部處理完畢。他習以為常地重新點一遍數,這一切彰顯著他身為儲君的責任與能力。

“十八,十九……”他目光凝在夾於十九與二十中間的紙頁上,“這是何物。”

他記憶清晰,文書中間沒有信紙。

趙啟展開對折的紙張,裏面清晰寫著四個大字:北境將亂。

趙啟瞳孔猛縮,幾乎驚叫出聲:“是老師的字跡!”

他不是被燒死了?借屍還魂?又或是自己還在夢中?

他趕忙繼續往下翻找。所有文書翻遍,留給他的只有四個字。

“北境將亂。”他後背一片冰涼,下意識傳喚下人,“今日何人進過我屋中?”

底下人小心翼翼道:“回殿下,還未到清掃的時辰,奴婢們不敢擅入。”

趙啟抓皺藏在背後的紙張:“下去吧。”

所有人退下,他的手又開始顫抖。

林淵崇已經背負千古罵名,自該偃旗息鼓,找塊風水寶地安一處墳冢。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斯人已逝,難道還要出來攪動風雲?

北境將亂。

北境……奉北與他們去年才定下和盟。

趙啟在屋中來回踱步,不對,奉北野心勃勃,怎會被一紙盟約束縛。老師是在提醒他!他不願露面,但一定在自己身邊!如果這時搜查老師下落,自己極有可能再得不到半分提醒。紙上所言不知是真是假,且先暫待片刻。

林淵崇一語成讖,下一場春雨時,邊境果然隱隱出現異動。

皇帝裁軍,各處守備不足,駐邊將領傳信朝廷,請求派發糧餉擴充兵馬。皇帝念及盟約,心存僥幸,暫時將此事擱置。

北境鼓鳴如春雷震響,我軍堪堪攔住首次敵襲。

皇帝怒極,遣使前往奉北質問緣由,使臣被對面扣留,杳無音信。人人都道奉北已經走出去年戰敗的陰影,談和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的手段。

敵軍夜襲,求援急報再次入京。邊關傳信接連而至,朝廷新派的增援不熟邊境狀況,多位副將受傷,洛鴻川倘若不在,請幾位少將軍帶兵馳援!

此時洛鴻川剛到西嶺,匪徒已經由西至東占據城池高地,兩側夾著高山,長劍與弓弩對上匪首,對方以滿城百姓為質,不能在此關鍵時刻將人調離,天權也根本不想將他重新調入北境,這無異於放虎歸山,他同樣擔心洛家子離京會生出變故,要不要放他們離京?放幾個?放哪個?

太子自慚形穢,哪怕提前得知消息,他仍不能提出有用的建議,他欲言又止,每每張口,說出口的都是空話。

危急關頭,趙啟再次收到林淵崇的留信,信上只有兩個字:“洛二。”

趙啟喃喃:“洛二?派他去?”

洛氏說老師叛國,但他寧做鬼魂也要提醒自己邊境有變,顯然沒有勾結敵軍。而且不計前嫌,仍願推舉洛氏之子,難道老師是蒙受冤屈?

趙啟暫時管不了那麽多,放眼當下,老師這麽說一定有他的道理。趙啟輾轉反側一整夜,硬生生悟了:對,就該派洛二。

這是趙啟第一次在天權面前表現出果決,天權帝沈吟片刻:洛二?

洛觀雨與洛辭雲雖是雙生,洛二沒占嫡長子的名頭,洛聽風身帶爵位聲威顯赫,同樣不能放他離京。國情為重,如此看來,洛二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直到敵軍再次發起突襲,他終於也想通了:就定洛二。

*

朝廷癱瘓,麻木疲憊的日子一眼望不到頭。

舟舟收集的各項措施無處施展。

時情如此,話本娘娘教中的氛圍沈重,舟舟見不得消極沈悶,重拾初心,在黑市單獨建一處黑書坊,主要還是在民間賣話本,收書賣書,出了不少精良之作。

盛梧是她口頭封的軍師,名頭響亮,做的雜事卻不少。他越過巧兒來到侯府,言說有要事相商。

“最近招攬了一位年輕的話本先生。他寫話本遇到瓶頸,想請話本娘娘指點一二。”

舟舟好為人師:“的確是要事。”

盛梧搬出厚厚一疊書冊:“他的話本。”

舟舟問:“他叫什麽名字。”

盛梧:“姓魏。”

“原來是魏先生。”舟舟翻閱話本,鄭重讀完第一頁,疑惑地看完第二頁,心有餘悸地看完第三頁,她合上書,不忍直視道,“殘忍、暴虐。”

話本開頭,兄弟三人死了兩個,二哥在外征戰四方,沙場殘酷,處處都是腐爛的肉塊,軍營儲備不足,心肺煮湯,人筋用來搓繩索。字裏行間一片死寂與血腥,豈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

“這種話本極少人看。”膽大的、陽氣足的人喜歡摸索這種故事,她不行。舟舟忍住不適:“有人買魏先生的書?”

盛梧:“有一個。魏先生每賣一本書,那人看完便將感悟寫下,黑市書商給他們搭線,二人用紙筆交流。”

“只有一個人看?他能堅持寫下來,實在是精神可嘉。”舟舟感慨地繼續往下翻,“我再看看。”

越看越覺得詭異,書中穿插許多兄弟三人的過往,不知為何,舟舟觀其描述,總把他們往洛家三兄弟身上帶。她聽洛聽風講過一些過往,年少時他們兄弟常常爬樹摘果子,野趣橫生,其樂融融。書中兄弟也喜歡摘果子,但三人心不和,爬樹時常互相使絆子,踩手,跺枝,搖樹,摔一個人下去,血肉模糊,兄弟三人誰都想搞死誰,最後活下來的是二哥。

舟舟搖搖頭,一點不像,大概是自己多心。

盛梧取出魏先生與他唯一讀者往來的信件,舟舟接過。

——讀來令人身臨其境,魏先生真乃神人也,不知靈感何來?

——可悲可嘆,靜候新卷。

——二公子屢建奇功,妙哉!

一來二去,話題不再局限話本,對方也談實時,談城中風雲,談起洛家。

——洛氏一心為國,奈何飽受猜忌,受困於京。

之後書信內容逐漸劍走偏鋒,最新的留書上說——二公子差一個機會。

哪個二公子?話本中的?還是現實中的?

舟舟看完:“這才是你要說的要緊事。”

盛梧:“你讓我們留意城中事,沒找到林賊蹤跡,但發現一名行蹤詭異的送信人,他身上帶著一枚來自奉北的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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