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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洞娘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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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洞娘一

完成任務了嗎?

安之也不確定。

現在雙花廟沒有異常,只有那桃花煞在說話:“餵,你說,你怎麽跟壁畫上的女神長這麽像啊?”

安之沒理會,轉頭跟赤子厄說:“洞神……沒了,嗎?”

赤子厄也拿不定主意,“回去觀察一下簡嬌嬌,若她沒事,那洞神大概是…沒了。”

說著,他擡步準備離開雙花廟,忽又想到諼竹還在那棵昏迷不醒,便回頭對安之道:“諼竹來了,來阻止夏歡做蠢事的。”

說到諼竹,安之奇道:“諼竹就是赤歡,你又與赤歡是什麽關系?他為什麽叫你主人。”

赤子厄道:“小歡還未成人之前是我身邊的一只朱鹮。那艘船你記起來了吧?”

“嗯。”安之頷首,“西軒門是我的神隕,早在那之前,在那艘船上,我便從人屍解成神了。”

“對不起。”赤子厄即失落又自責,“原本我要一起上船保護你們,可在前一天晚上,我被裝作可憐的季淵時騙了出去,與埋伏好的汪島主大打出手,我不敵,入了鬼域。”

安之看著眼前活生生的赤子厄,“那你現在是?”

赤子厄風輕雲淡地笑道:“當人是想著你這傻小子,趕緊又悟了道,歸位了呀。”

聽聞,安之一下子感動得紅了眼眶,“不苦不悟,你肯定受了很多苦。”

赤子厄道:“還好,畢竟我是汪島主的弟子,他幫了我很多,只是難為赤歡苦苦找我,卻引來一段孽緣,至今斬不斷理還亂。”

兩人去那棵樹下尋諼竹。

“怎麽樣了?”安之扶起他,關切道。

“無礙。”諼竹擺擺手,覆又望去赤子厄,“好久不見,主人。”

赤子厄“嗯”了一聲,淡淡一笑。

諼竹道:“阿淵,我想去找夏歡。太上忘情,可他還在為我執著,我不應該放棄他,哪怕只是他一個。”

安之不喜歡強人所難,諼竹也不是做事根本不顧及考慮的小孩了,“好。你小心。”

諼竹站直身體,禮貌地朝安之一揖,“我代夏歡為對你做的一切抱歉。我們下次再見。”

目送了諼竹,他們回到簡夫人府上。

那對夫妻的住處倚山而建,面朝溪流,溪邊一棵棵蒲柳,曼妙的柳條隨風微動,環境寧靜愜意。

安之走到潺潺流淌的溪水邊,抱胸斜倚柳樹,望天之暮色,獨自喃喃道:“三天了,簡嬌嬌還是那個樣子……果然洞神還沒死嗎……”

少頃,腦後風動,幾縷銀白從後腦勺飄至他的眼前。

“誰?!”安之大喝一聲,轉頭看去。

剛側眸,只見一條通體布滿倒刺的鞭子向他襲來。

正是驚恐萬分,那鞭子擦著他的臉頰向身後小溪刺去。

跟著,赤子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溪水水面浮著個人。”

驚魂未定,安之大口喘息。

“嚇到了吧?”赤子厄道。

“沒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安之並沒有責怪赤子厄的意思。可受到驚嚇,雙腳發軟,他扶著柳樹樹幹,轉身看去溪水水面。

水中人沒半點聲響,哪怕是喊句救命,他靜靜地躺在水中,任由溪水沖刷身體。

打青鞭緊緊地卷著水中之人,赤子厄在岸上牢牢地拽著鞭子,不讓湍急的溪水將人沖走。

兩方受力,鞭子繃得筆直,細細一條,好似即將斷裂。

見狀,安之也不想細看了,走到赤子厄身邊,雙手搭上打青鞭鞭柄,說道:“來,先把人拉上來。”

話音剛落,兩人一起用力,將水中人拉回岸邊。

那人順勢沖出水面,落下點點水花,向他們飛來。

安之怕這麽高處砸落會傷到那人,若是磕到腦袋,就嗚呼哀哉,便放下手中的打青鞭,向那人奔去。他打算出手接住那人,為他做個緩沖。

“噗通”——那人摔在地面,身下向外發散型地濺出一大攤水漬。

赤子厄道:“去看看。”

“哦。”安之沒頭沒腦地答應下來,跑去查看。

剛蹲下,聞到一股惡臭。

已經聞到過好幾次這氣味的他立馬意識到——這是屍臭!

他不敢置信地轉目望下去。

果然,他們救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屍體!

看那一頭烏黑不摻雜一根白發的長發,她生前定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子。

可眼下這具屍體已叫溪水泡了好些時日,面部泛出濕滑的黏液,掛在皮膚上,晶瑩剔透,韌而不斷。

皮膚發白發皺,鼓脹的臉頰像發面饅頭,擠壓著面部五官,只看到幾道縫。

仿佛蛇爬過腳背,巨大的惡心摻雜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如千萬條蜈蚣一般從腳底快速竄上腦袋,安之果斷爬起身,扶著柳樹樹幹,一陣狂吐。

洩洪完畢,他撈過衣袖,擦一把嘴,挺起腰身,遠遠地送目看去女屍。

赤子厄蹲在女屍旁邊,對其好一陣觀察、搬弄。

半晌,站起身,環顧一圈,找到安之,擡步向他走去,說道:“這孩子失了一條左腿。看來又是那個洞神搞得鬼。”

說著,伸出手輕輕拍拍安之肩膀,關切道:“沒事吧?”

安之擺擺手。

赤子厄忍不住發笑,“膽子這麽小。”

安之默默墳他一眼。

“行了,不笑你了。”赤子厄收起笑意,提議道:“我們把這具女屍移交昂琉政府去吧?”

回想剛才與女屍的“親密接觸”,安之頭皮發麻,“你還是……還是自己去吧……”

“好哇,自己去就自己去。等送完女屍回來,我就把居狼抓起來揍一頓,再把你帶回雲臺閣,不叫你調查什麽真相。”赤子厄轉身就走。

安之也聽出他話外之意了,立馬提步跟上。

……

他們是走去昂琉政府的。

從那對夫妻家走到昂琉鬧市,已經是晚上七、八點鐘了。

昂琉灣大街與千年前沒太大變化,好似留在了千年前那個時空中。

兩人帶著一具女屍出現在街頭,引起不少人的圍觀。

“我們不能禦劍去嘛?”安之問到赤子厄。

赤子厄搖頭,“不能。”又問到安之:“你沒聽到那對夫妻說,昂琉已經有好幾位妙齡少女遇害,還都不約而同地失去手腳?”

回想昨晚,安之頷首,“聽到了。”

赤子厄迎著眾目睽睽,帶著女屍停下腳步,站在昂琉鬧市正中央,說道:“再回想三天前在雙花廟下的山洞中,你看見的那些屍體,是不是也都一樣?”

安之頷首,“洞神娶親,當然是娶女子,可為什麽都失去了某部分四肢?”

赤子厄道:“很奇怪,對吧?”

安之道:“是有點奇怪。”

赤子厄道:“所以我要借這具女屍把其他幾位少女的親屬引出來,把事情問個清楚。”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安之稍感拘謹,“這種事情當地政府都會記錄在案,需要我們將人引出來?等我們送了女屍,在政府問個清楚不就知道了。”說著,就要拉上赤子厄離開。

赤子厄一動不動,翻腕拉住安之,反問道:“你猜簡嬌嬌的父母為什麽不求助昂琉政府?”

安之答:“此事與妖邪有關,求助誰也不如求神。”

“這只是其中一點。”赤子厄全然不在意周圍的目光,與一些竊竊私語,自顧自地說道:“關鍵的一點在於昂琉的政府是簡家。”

“啊?!”安之詫異。

赤子厄道:“因為望思臺,簡家被釘在高位,上下不得,可他們終究是凡人,解決不了妖邪之事,又不肯低頭尋求幫助,只能坐視不理。”

“哎——”安之長籲一聲。

忽然,有兩撥人沖出圍觀的人群,直徑奔向安之,噗通一跪,分別吊著他的左右胳膊,齊聲哀求道:“女神娘娘,請你讓我家女兒死而覆生!——”

聽聞,赤子厄驚得咳嗽兩聲,說道:“人死不能覆生,這是天道運行之規律,不可覆逆。”

他把話說得太絕,聞之,那幾人竟放聲哀號起來。

安之左右耳縈繞哭聲,吵鬧得耳膜發痛,奈何他們吊著他的左右手腕,擡起不得,捂不上耳朵。他急道:“雖是不能再覆生了,可幫你們的女兒報仇雪恨、避免再出現受害者還是能夠的。你們與我說說你們女兒出事前的具體發生了什……”

話未說完,只聽圍觀的人群中沖出一嗓子,“簡家聖子來了,大家快跑!!——”

語畢,眾人一下子散去,一個人都沒留下。

簡風子帶著一隊絡腮胡子,肌肉虬結的壯漢出現。他朝安之喊道:“誰叫你們在昂琉大街鬧事的?!”

“小風?”看見簡風子,安之面帶笑容地迎上去。

簡風子卻滿臉不情願,厭惡地蹙了蹙眉頭,朝身後一幫壯漢令道:“把鬧事的都抓起來!”

聞言,安之頓住。

方才,簡風子的樣子讓他想起抓流動攤販的城管,既神氣又威風,一副目中無人我最大的樣子。

果然,簡家的思想已經深入簡風子的骨髓裏,再改不了。

且聽方才人群中的那聲喊,與大家逃跑的速度,估計也不是簡風子第一次這麽幹了,所以弄得大家都怕他。

正是覺得不可置信之時,安之腰間一緊。

赤子厄丟下女屍,攬過他,禦劍離開。

一息間,兩人回到那對夫妻的宅子前。

“你們好。”跟著,身後響起女子的聲音。

兩人齊齊轉身看去,只見一位女子站在身後,手裏拿著一份頗厚重的文件袋。

她的五官只“平庸”二字可形容。

並不出挑的身高、毫無亮點的身材、不動聽的嗓音,唯一看得過去的就是那根不高卻小巧秀氣的鼻子。

“你是?”安之問道。

女子答道:“我叫木禾。是簡家的下人。”

安之明白了——眼前的女子就是簡風子在十歲宴上哭著說喜歡的女孩,木禾。

前腳遇見簡風子,後腳遇見木禾,也太巧合了。他奇道:“你,有事嗎?”

木禾雙手舉過文件袋,恭恭敬敬地交給安之,說道:“我家少爺並不能前來,只將落花洞娘一事的文件交於我,拜托我前來交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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