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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夢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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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夢 三

安之的眼珠隨簡風子的站起,而往上輕移。

只見簡風子緩緩向右轉動身體,再以及其緩慢地龜速走向右側一字排開的女人。看得出他非常不情願。

終於行到她們面前,以安之的目光看去,剛成年的簡風子比那些女人高上不少,她們應是昂頭註視於他。現實卻是,她們個個是面帶微笑,低頭看去。

這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廳堂瞬間安靜下來,沒一個人敢出聲打擾簡風子挑選妻子。

簡風子默默無言,打量到每位女人,在她們面前停留一會兒。

從頭到尾,他把每位女人都仔細瞧了一遍,卻經歷半晌,始終沒有作出選擇。

那手持金絲楠陰沈木手杖的老人等不及,問道:“小風,她們中間可有你心儀之人?”

安之發出一聲嗤笑,道:“我十歲那會兒,誰給我棒棒糖吃,我就喜歡誰。”

果然不出所料,簡風子搖頭,“沒有。”

那老人又問:“那有沒有第一眼看上去就比較順眼舒心的?”

簡風子短暫遲疑,點點頭。

老人欣喜,“是誰?小風將她牽出來。”

“牽?”安之眉頭微蹙,覺得“牽”這個詞兒說得不太合理。

那邊,簡風子已開始動身,安之目光跟隨,只見他直直跑出廳堂。

見狀,老人撐著手杖站起身,身形不穩,顫顫巍巍。他引頸望去簡風子跑出去的方向,急道:“快!快把小風帶回來!”

簡風子父親聽聞,果斷追出去。

十來分鐘後,簡風子與一位女孩手牽手出現在廳堂外。

二人一路跑來,氣喘籲籲。

那女孩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樣貌普通,甚至是平平無奇,毫無亮點,不是很漂亮也不是不堪入目。

簡風子帶著她跨進廳堂,“木禾姐姐就是我覺得順眼舒心的女孩子。”

老人一拍椅子扶手,唰地站起身,身體氣得大顫,抖如篩糠,隨即怒斥道:“不孝子孫!”說罷,跌進椅子中。

一大票人立馬圍上去,亂哄哄地說道:

“族長啊,那木禾一介仆人,品性劣質,資質下等。他居然說自己就喜歡木禾,您看看吧。這孩子打心底裏就沒想做這望思臺聖子,更不想為簡家著想。”

“是呀是呀,您看我家那孩子,跟小風同齡,是聰明絕頂,樣樣都行。您看,要不?”

“你家孩子那是神君下凡,臉先著地,一塌糊塗啊,沒我家孩子好。我家孩子才高八鬥,長得也漂亮。”

“行了,都散開!”一道較為理智的聲音破開嘈雜,但人都聚集一處,找不見是誰發出。

人群應聲而散,回歸原位。

望去,一女子立在老人身旁。

她留一頭齊下巴短發,發尾一刀切,整整齊齊,發絲烏黑,筆直地墜在臉頰兩側,很利落。

著裝顏色幹凈樸質,版型簡單大方,總體就是一個“帥”,再看腳蹬一雙皂色長靴,帥上又點綴了點酷。

不過,看臉也應有三十四、五,又讓她多了一層成熟女人的知性、城府。

總之氣質獨特。大概是無論男女,看到她都會眼前一亮,產生想交流一番的沖動。

“媽媽!”一看見她,簡風子便喚道。

女人淺淺望了他一眼,繼續道:“聖子由望思臺聖主親自決定,輪不到你們擅自更改!”

“你是簡風子的媽媽,為了保住自家在簡家的地位,當然會這麽說,”人群裏飄出幽怨之聲。

簡風子母親目視前方,不想浪費口舌,回答那些無理取鬧的人,她問到簡風子:“小風,你知道什麽是喜歡?”

簡風子註視著他母親,點頭,道:“幾天不見會想她。”

她又問:“幾天看不見木禾,你會想她?”

簡風子依舊點頭。

她繼續問:“你會想她什麽?”

“……”簡風子沒作回答。他偏頭看向地面,微微蹙眉,好似在思考怎麽回答。

趁此,安之目光逡巡在簡風子與他母親之間。

發現簡風子長相與他父親完全不一樣,倒是與母親有個七、八分相似。

“我想她……”簡風子緩緩開口,“想她會悄悄帶棒棒糖給我!”

大跌眼鏡,不過安之早有察覺。

簡風子補充道:“她從來不忤逆我,叫我做這做那,還把我照顧的很好。”

他母親淡道:“木禾是下人,這是她的本分。”

簡風子臉一垮,閉上眼睛,朝天嚎啕道:“不管!我對別的下人就沒有這種感覺!這肯定是喜歡!肯定!我不管,不管……”

哭鬧中,只聽啪嗒一聲,簡家族長擲出手中手杖,不偏不倚地砸中木禾。

鮮血從她的額角湧出,滴落地面。

戛然而止。簡風子停止沒有一滴眼淚的幹嚎,睜開眼睛,送目看去木禾額頭上的傷口,凝定一會兒,才不解地發出一聲:“咦,你受傷了?”

木禾不吭聲,低頭縮身,聳動肩膀,默默哭泣。按她的地位,她不敢吭聲。

“木禾!”簡家族長乍然清叱一聲。

木禾肩膀一瑟縮,低低地哼道:“是——”

簡家族長命令道:“你心裏到底有沒有小風?他應該怎麽做!?”

木禾得了命令,怯生生地轉身看向簡風子,吸著鼻子,哭腔道:“木禾一介布衣,擔不起少爺的喜歡——”

安之知道木禾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求簡風子放了她。她只是位下人罷了,擔不起簡風子的喜歡,無論這喜歡是真是假。

木禾此言一出,廳堂漸漸無人敢語,靜謐一片,所有人都在等簡風子的回答。

聽聞,簡風子原地呆怔住。半晌,他嗚咽道:“那、那好吧……可是木禾姐姐……我會永遠喜歡你的……”

“木禾,你下去吧。”簡風子母親催木禾離開。

木禾應聲退場。

簡風子戀戀不舍,腦袋追隨木禾,待木禾身影徹底淡出視野,他竟憋起嘴,流下了眼淚。

兩行清淚順臉頰流下,蓄在下巴,他擡臂一把擦去,才回正腦袋,面對別人。

看簡風子反應,倒像是真的喜歡木禾。

此後,簡風子母親說道:“小風,你犯錯沒有人敢讓你承擔錯誤,而是身邊人代償。”

說完,便是硬要簡風子在右側那一排女人中選出一位做妻子。

簡風子又哭又鬧,死活不願意,最後只換來母親一句:“觸犯簡家家規祖訓,不續簡家煙火,其心不孝,應於消魘池下凈體三天。”

安之跟著簡風子來到消魘池。

簡家後山靜謐無人,很少或是幾乎沒有人跡踏足。

這山有個奇怪之處——沒有四季之分。居然能看見盛夏紫薇與隆冬臘梅一同盛開的景象。

滿山杉樹、紅楓,沒有人為幹擾,生長得野蠻而肆意。

山中一抹瀑布,並不壯觀蓬勃,小小一道,雪白秀麗。

瀑布下一汪清池,便是消魘池了。

池邊一圈青巖,青巖旁,山白竹茂密,紫薇花花團錦簇。

泡在池中,可仰於青巖上,望青天流雲遠逝消散,星辰皎月光華燦然,紫薇花落英繽紛,百無聊賴的遠眺中很顯閑靜。

這三天,安之只看見簡風子脫光了,只剩一條褲衩子,站在瀑布下沖涼,一沖沖一天,從早到晚,不吃不喝,一動不動。

瀑布小巧,可從高處打下,沖力可不會減小。

水柱一瀉而下,打在簡風子身上,濺出白花花的水沫。

安之看著大人模樣的簡風子,尚有些隱隱擔心,想著這是他十歲時的幻境,那麽他便是在十歲時就受了這些。他感慨道:“也怪可憐的。”

他尋思也泡泡池子,松松沈淵這副千百年的一把老骨頭。

說幹就幹,他卷起褲管,伸腿進消魘池,“特麽!”一個激靈冒上,他下意識蹦出一句“國粹”,趕快把腿提上來。

山中雖無四季,消魘池水卻冰冷徹骨。

安之一面搓揉著被凍得沒知覺的小腿,一面眺望到瀑布下的簡風子,心想消魘池水這麽冷,那瀑布下一定也一樣。

如此,蹙眉,更擔心簡風子了。

安之坐在青巖上,專心致志地搓動腿。

半晌,那條腿終於有了知覺。

他放下褲子,站起身,準備轉身跳下青巖,去瀑布邊看看簡風子。

剛一轉頭,忽見一道黑紫色身影。

“握命!”安之大喊一聲。

四周並無握命風雷電掣而來的動靜。

安之低聲疑道:“怎麽會?”

“這是夢境,而夢的內容由我造。”說著,那只女鬼忽然出現在安之身邊。她的手中怦然出現一把白羽羽扇。

“握命!”安之認得羽扇。

但看女鬼那雙擺弄握命的手十分靈巧,他奇道:“我不是切下你的那只手了嗎?”

話音剛落,握命又從魂靈手中消失,如煙霧消散天地那般。女鬼道:“夢魘虛幻,我亦無實體。”說罷,她化為一縷紫煙,繚繞在安之身邊。

安之驅趕她還來不及,當下便劃動四肢,試圖驅散。

“我們不是合作得很好嗎?”女鬼的聲音如她現在的化象般,如霧般縹緲。

安之嫌棄地說:“誰跟你合作了!”

“你是棋手,而我是你的棋子,這不正是合作嗎?”說著,女鬼朗聲笑了笑。

安之只見紫煙鋪天蓋地而來,呼吸間包裹全身。

……

溫言守在安之與居狼身邊。

二人皆是閉眼沈睡,卻眉頭緊蹙,表情十分痛苦,好似在經歷巨大的苦難。

溫言手拿水果刀削蘋果,說道:“安之,我提醒過你了,想要快速通關,就要經歷十分難熬的痛苦。”

說著,放下刀,拿起削好皮的蘋果,亮出皓齒,一口咬上去。他嚼著清甜多汁的蘋果肉,嘴裏含糊地說:“可不要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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