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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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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你,你,你要做什麽?”阿彩捂住了眼睛。

沈昭脫去了上衣,朝已經縮在了床角的阿彩俯身靠近,帶著一股熱氣,“你以為我想要做什麽?”

阿彩緊張地心都快要跳出了胸腔,“你,你別過來啊,雖然我們是夫妻,可我現在都不認識你。”

沈昭笑了一下,轉而卻站起了身,走去了衣櫥取一身幹凈的外袍穿上,邊穿他還邊慢條斯理解釋,“脫衣服,當然是為了換衣服,不然還能做什麽?”

阿彩不信,指肚分開透出一點兒縫隙,看過去,看見了沈昭真是在穿衣裳,她還看見了沈昭手腕上那串很是眼熟的手串。

雖然樣式好像變了,珠子少了大半,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她常年帶著的,她母親給她的平安珠串。

她想也沒想就跑下床走到沈昭身邊去看,“我的手串怎麽會在你手上?”

沈昭就是故意露出來的,見她果然問了,不免心中覺得好笑,卻還是看見了她光著的雙腳,一時就皺起了眉頭,這下也不管阿彩如今到底多有抗拒他靠近,攔腰抱起她往床榻走去,又給她放下,蹲下身去給她穿起了鞋。

阿彩都沒反應過來,但當她的腳被沈昭握在手中的時候,她不免想要掙紮著往後縮回去,沈昭還是給她穩穩地穿好了鞋子,方才松開,他擡頭起來,和阿彩隔著些許高度落差,他帶著些許無奈,“你還真是一生病就不愛穿鞋。”

“誰生病了。”阿彩不服氣,她明明活蹦亂跳的,只不過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從十四歲長大成了二十三歲,這算是生病嗎?

這簡直就是命運在捉弄她。

“如果你沒生病,為何不記得是你親手把你的手串拆下來了,分了一半給我?”沈昭擡起帶著珠串的手輕輕搭在了阿彩膝上,他也戴了好幾年,都已經帶出了舊色,“你自己送給我的生辰禮,你都不記得了。”

阿彩低下頭,伸手去摸那串手串,遲疑了半晌,還是不太信,“真是我送給你的?”

這串珠串對別人而言或許不值錢也沒有意義,但對她而言,這是她母親離世前親手給她戴上的遺物,對她而言就是無價之寶,並不能用金銀去衡量的寶貴,她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把它拆下來送給一個陌生人呢?

說陌生人也不對,沈昭是她已經成親好些年的夫君,可她現在她都不記得他了,又怎麽會想起來自己將手串送給沈昭的原因呢?

“難道我還能從你手上搶走它,把它劈成兩半後給我自己戴上一半嗎?”沈昭輕聲道,阿彩的神色他皆是看在了眼裏,從最開始的震驚,全然不信,到掙紮著去相信他的話。

他當然知道當年阿彩為何會將手串送給他,還不是因為她滿心滿眼都將他看做了心上人,這心上人還另有其人。

可他當然不會說,他只會說,“你我夫妻情深時,你擔心我在外會受傷,所以親手把它編成了這一條手串送給我做生辰禮,希望它能護我平安,因為你每天都在家中等著我平平安安回家和你相聚。”

阿彩其實信了一點兒,但是她還是不願相信,她能將手串分作兩半送給沈昭。

她若是能分給沈昭一半,那她得多喜歡沈昭啊。

她看著沈昭近在咫尺的臉,腦海裏的千絲萬縷都糾纏在了一起理不出半點頭緒來,她就這麽喜歡他嗎?

連她自己,都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念頭給驚住了。

她忽而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下沈昭的臉頰,剛碰到又立刻縮了回去。

沈昭沒動一點兒,低聲安慰著她,“你現在想不起來我沒有關系,我會一直陪著你,還有我們的女兒,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好好過日子。”

“要是我一直想不起來呢?”阿彩不禁問。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活著,這比什麽都好。”沈昭又道。

“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阿彩陷入了沈默裏,過了半晌,她洩了氣,自暴自棄地捂住了臉,“我都想象不出來我已經嫁給了你,還有了個女兒。”

“這麽多年的時間,肯定發生了很多事情,為什麽我會都忘了呢?一件事情都想不起來。”

她全然沒有了這麽多年的記憶,對她而言,就像是困在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夢境裏,陌生至極,她要如何去面對這個世界呢?

她也會害怕,會惶恐。

沈昭不知何時坐在了她身旁,把她抱在了懷裏安慰,“別怕,還有我在,不是嗎?”

他並不是個溫柔的人,即便從前在阿彩面前扮做個溫柔書生,也從來都沒有一日是竭盡全力去扮演。

阿彩還是哭出了聲,她打小就不愛哭,這麽多年來都沒有哭過幾次,這會兒哭出聲來,她覺得有些丟臉,伸手去推沈昭,沒推開,就更覺得丟臉了,她把頭埋在沈昭胸膛前,自暴自棄地揪起沈昭胸前衣襟擦著眼淚。

見她理直氣壯地抓著他剛換的衣裳擦眼淚,沒過片刻,就已經打濕了大半,沈昭也不生氣,任憑她就這樣一邊哭,一邊擦眼淚。

過了大概有兩刻鐘,門外響起了團團的聲音,“阿娘,爹爹怎麽還沒起床?”

聽見腳步聲,阿彩立刻就慌慌張張擦幹凈了臉上的淚珠,推開了沈昭,站起身來。

下一刻,團團就推開門走了進來,直奔阿彩而去,抱住了阿彩的腿,“阿娘,抱抱我,抱抱我。”

阿彩雖然心理上還沒接受自己冒出來了個這麽大的女兒,身體卻自然而然的彎腰去將吵鬧著要她抱的團團給抱在了懷中,她習慣性地輕輕拍著團團的後背。

沈昭看在眼裏,有些事情即便是忘記了,但做過千百回的動作,早就已經融進了骨血裏,又怎麽會輕而易舉的忘記呢?

“阿娘,你的眼睛怎麽紅紅的?”團團伸出小手去摸著阿彩的眼睛。

阿彩不想說自己剛剛大哭了一場,她和一個小娃娃訴苦像什麽樣子。

“我被蚊子咬了眼睛。”她編了一個小小謊言。

團團又去看沈昭,沈昭走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你阿娘還沒吃早膳呢,我們一起出門去外頭吃早點,好不好?”

“讓你阿娘先梳妝。”沈昭說著就抱起了團團,又讓門口的紅兒進來。

等他們出門的時候,早已經日上三竿,今日沒有下雨,天氣晴朗,初夏好時節,不至於炎熱,正是好出門踏青的時候。

他們本是前來皖南修繕沈家老宅,本也不是什麽急事,眼下最終的事情卻是阿彩這病該如何解。

他送去汴京的信,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得到答覆,派出去周圍尋名醫的事情,估計也得等上三五載才能有個結果。

老宅修繕自有匠人和其他人看著,也不急。

出門閑逛,讓她有個好心情,至少於病情有益處。

沈昭配合著身旁一大兩小的腳步,走的不算快。

也不知是不是清晨那番談話有了效果,阿彩卸下了十餘日來壓在她心上的大半心事,終於放下,她臉上有了笑容,牽著團團,又見麟兒一個人走著難免孤單,她幹脆一邊牽著一個。

回頭一看,九兒哀怨看著她,她又叫九兒牽著團團另一只手。

見她心情好了,沈昭嘴角也浮起了笑意。

到了夜裏,沈昭把團團給放在了二人中間,找的理由讓阿彩無法拒絕。

“咱們一家三口睡在一起,本就該睡在一起。”

估計是有團團在,阿彩猶豫了一會兒,團團又可憐巴巴盯著她看,她心一軟,還是答應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日,阿彩雖說什麽都沒想起來,但她還是逐漸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沈昭放出尋名醫的話去,也有了回信兒。

頭一日請來的,聽聞是東陽府最盛名的名醫,有妙醫聖手的美名,治遍無數疑難雜癥。

上門以後,眾人皆是帶著期望看向這位大夫。

阿彩也很緊張,她想要快點想起來,這麽多年的記憶都想不起來,糟心的很。

可惜這位名醫把脈把了大半個時辰,又看過阿彩當年受過外傷的地方,詢問過阿彩失憶當日的情形,仔仔細細檢查了一回。

一無所獲。

“夫人這病,老夫無能為力,抱歉。”

頭一位名醫鎩羽而歸。

又有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短短幾日,看過了十來位名醫,都沒有查出緣由來。

阿彩灰心,看吧,她這病當真是奇怪的緊,無藥可救。

見她難過,沈昭也覺得自己找大夫來的決定做錯了,這些大夫連病因都沒能找到半點兒,得出的結果只會給人添堵。

但不看病又不行,誰知道除了失憶,還會不會有其它危及性命的癥狀發生。

至少得找到一位能夠查出病因的大夫來,保住阿彩的性命。

阿彩坐在院子裏,她心情不好,孩子們也都沒有了玩樂的心情,都無精打采的坐在阿彩身邊。

前廳立,“大人,皖南的大夫都快請了個遍了,再要去尋大夫,也只有派人去外地尋了,那可需要些時日。”青鄔話音還沒落下,門外就有人來傳話,“大人,東澤府知事許大人帶著一位大夫前來,說此人擅治腦病。”

許止餘……

沈昭擡眼看過去,他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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