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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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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少夫人又偷偷出門去了。”蓮河小聲說著,不想驚醒小皇子,她倒不是在告狀,而是擔心。

沈老夫人輕嘆,“叫跟著的人保護好她,就由著她去吧。”

“是,老夫人。”蓮河答應了下來,隔著一道簾帳,小皇子的哭聲大了起來。

沈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念珠,朝著內室走去,將將剛過半歲的小皇子抱起來哄著,“我總能再撐幾年。”

“四姐,明日你就別去了吧?”五郎跳下了馬車,又伸手去扶阿彩,阿彩一邊下了馬車一邊道:“反正我在家待著也是待著,去了好歹我心裏有底,而且這事是我承頭,我自該當場才是。”

翻了年,五郎又長高了一大截,眼見著比阿彩都高了一個頭,聞言便道:“那我明日下了學就去找你。”

“我陪你一起去。”

阿彩點頭,“好,快回去吧,免得伯娘擔心你。”

五郎歡快地蹦跳著往前跑了一截路,又轉身朝著阿彩揮了揮手,阿彩目送著他離開,方才進了沈公府的後門,她是悄悄出門的,回來的時候自然也不能走正門。

門內有人接應,看著阿彩回來,紅兒松了口氣,“少夫人,您可算是回來了,今個兒怎麽回來的比之前晚些?”紅兒緊張不已,眼見著今日比昨日回來晚了半個時辰,她都快出去找了。

“遇見了我家小弟,耽擱了片刻,可是祖母在尋我?”阿彩解下兜帽,露出了未施粉黛的一張臉,她的面色微微潮紅,是趕路太急留下的,鬥篷之下,她已經顯懷的肚子若隱若現,馬上就要是元宵節了,這年關就快要過去。

“老夫人倒是一直沒有派人來,不過馬上就是晚膳的時辰了,少夫人快些回房換衣才是。”紅兒一路看著兩旁有沒有人經過,引著阿彩回房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運氣太好,這一路上暢通無阻,一個不知情的人都沒有遇到不說,等她回房換好衣裳後,沈老夫人派人來讓她近前去,時間還綽綽有餘。

見她緩步走到跟前,沈老夫人問她,“我聽蓮河說起,明日會有一場放燈大會,你可想要去看看?”

阿彩吃了一驚,但見老夫人只是問她想不想去,她又略安下心,“祖母可想去?我陪您一起去逛逛?”

沈老夫人擺了擺手,“我就不去湊這熱鬧了,明日你去逛逛全當散心,只是要多加小心。”

“多謝祖母。”阿彩心下猜到了七八分,她連著大半個月日日偷溜出門去,沈老夫人豈會不知卻沒有問過她,如今還問她要不要明日出去,想必是默許了她的所作所為。

待到第二日,阿彩總算能夠正大光明的出門去,她從容了許多,去到同友人約定好的地方,阿彩下了馬車,見著了早就等著她的衛蘭,衛蘭見著她還在問,“你今日出門,老夫人可有問過?”

阿彩拉著她走到一旁去,低聲道:“祖母怕是已經知道我日日都出門的事情,至於她知道了多少,我也不知,不過她什麽都沒說。”

簡單的交待了一番,阿彩看過衛蘭身後,“準備的如何了?”

“都快要差不多了,若是不夠,我也叫人備好了彩紙和龍骨,到時候讓人邊發邊做,怎麽都該是夠的。”

阿彩走過去幫忙,拿起一盞還未著色的蓮花燈開始描畫,她手很穩,片刻間就叫蓮花燈的圖樣描畫清楚。

她們已經為了今晚的放燈大會準備了半個月,多虧了衛蘭往日裏喜歡結交筆友,以書信會友,阿彩人緣又還不錯,一來二去就同脾性相投的好友約定好今晚在河邊免費發放河燈,一是為了祈福,二是為了祭奠那些故去的人。

這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大家都不是輕易就能出門後,從早到晚都可以不著家的人了。

待到夜晚來臨時,按照之前的安排,一批批河燈被送到了各個地點,開始發放。

阿彩也親力親為發放著河燈,路上行人聽說有人免費發放河燈,很快就有人排起了隊來領。

很快的,那河面上就多了許多河燈,今日又本是元宵節,放河燈的人本就多,她們的河燈樣式都是一模一樣,上頭描著一樣的畫。

很快的,阿彩身後的河段原本漂流著各式各樣的河燈,漸漸地都被同一種河燈給替代,它們順著河流自往下飄蕩遠去。

阿彩松了一口氣,這和她預想的一樣,她們每個放燈的位置都串聯了起來,讓河面上飄蕩起了同一種河燈。

過了這條河段,這些河燈就會被其它河燈所替代,是以它們也只有一刻鐘的時間,會從淵帝面前經過。

她站在河邊,看著飄飄蕩蕩不停遠去的河燈,祈禱著一切順利。

淵帝心情算不上好,畢竟年前的事情明面上過去了,可這裏頭還有多少錯綜覆雜的事情在等著他。

今日是元宵節,他自是會與民同樂,上了宮墻,看著萬家燈火,聽著身邊的朝臣說著慶祝元宵的詩詞。

忽而他瞧見了宮腔之下的河面上飄蕩著許多一樣的河燈,接連成排自上游緩緩飄來。

他喚了身旁近侍,指著那連排而來的河燈問道:“那是誰家的河燈,取一盞來。”

淵帝一傳話,自有底下人忙不找跌的去辦,很快就取回來一盞叫水打濕了大半的河燈,還順帶問清楚了這燈到底是何人放的。

“是有人在河邊免費發放河燈,為祈福與祭奠。”

“祈福是為國泰民安而祈,祭奠是為去年病故之人而祭。”

“許多人都去領了來放,那發燈之人還準備了筆墨,讓人在河燈上面寫字。”

“但卑職撈起好幾盞河燈,上頭的字跡不相同,但寫的都是同樣的字。”

淵帝叫人撈起來的那盞河燈還算是完整,那寫在河燈上的娟秀字跡還算清楚,“一願山河無恙,二願春日如舊,三願離人相逢。”

淵帝臉色微變,把燈放在一旁,吩咐人,“叫人去查,是何人在發燈,將人帶來。”

近侍忙答應,很快就去查。

那些河燈順著水流往西去,很快的,就有了不同顏色樣式的河燈把它們給沖散,叫它們又變成了毫不顯眼的樣子。

“燈都發完了。”衛蘭發完了最後一盞燈,悵然道。

“倘若今日並沒有成功,可該如何是好?”衛蘭回頭看向阿彩。

阿彩神色如舊,她抱著手爐,看著被河燈照成了好似銀河一般的河面,輕聲道:“若是不成,我再想其他法子就是了,就是你們陪著我忙了大半月,我多有歉意。”

“阿彩姐姐可別這麽說。”衛蘭笑道,她是個文靜性子,此刻卻多了幾分豪爽,“這件事本身,也極有意義不是嗎?”

見河燈飄過去再不見蹤跡,眾人收拾著物什就準備離開之時,忽而又見有那穿著宮裝的內侍腳步匆匆而來,攔住了阿彩的去路,“沈少夫人留步。”

“陛下口諭,傳沈少夫人禦前一見。”

阿彩理了理衣袖,步伐徐徐往前走了一步,“有勞公公帶路。”

果然,淵帝看見了燈,也看見了燈上的字,就想起了故人。

她手心都是涼的。

淵帝仍舊站在宮墻之上,聽見身後響起的通傳聲,他方才回過頭去,他並沒有過多關註過眼前的年輕女子,從前他有意為愛女招沈昭為駙馬,只是沈老夫人不願說她已經為沈昭相中了一個極好的姑娘時,他方才歇了賜婚的心思。

而今是頭一回見到這位很得沈老夫人心意的孫媳婦,他不免就起了評判的心思。先前可不知道她還有這樣的膽量。

“民婦拜見陛下。”阿彩緩緩跪下行禮。

淵帝看著她的肚子,開口到了一聲,“免禮罷,起來說話。”

“多謝陛下。”阿彩有些費力的站起身。

淵帝開門見山,“那些河燈是你的主意?還是老太太的主意?”

阿彩低著頭,饒是她心裏已經打過無數次草稿,預演過無數次淵帝問起她時,她該如何作答,她仍舊有些緊張,但也鎮定回答,“是民婦的主意,祖母一切都不知曉。”

淵帝不置可否,手指轉著扳指,“你做此事,是為了讓朕饒過沈昭?”

阿彩輕點了頭,她倒是坦誠,“是為祈福與祭奠之意,但的確也是民婦為了想向您求情,這是民婦的私心。”

“請陛下饒恕。”

淵帝沒生氣,但也沒松口,“你這點小聰明,朕足以判你個欺君之罪?”

沈昭聽力極佳,這是常年習武的習慣,聽見腳步聲就會忍不住判斷來人身份,他原是閉著眼睛,忽而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一時睜開了眼睛,平靜的神色上多了一分難以置信,他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了牢門前,看著那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了。

“你怎麽會來?”

阿彩人還沒走近,就聽見了沈昭質問,就有些不大高興,也不理他,只同引路的宮人道謝,“有勞大人帶路。”

“陛下給了一刻鐘的時間,少夫人同沈大人好生說說話才是。”宮人留下了囑托,叫人開了牢門,就帶著獄卒退下,留下阿彩和沈昭單獨說話。

阿彩走近牢房裏,見著那一扇小窗戶,樂了,“你看到了,對嗎?”

沈昭無奈走到她身旁,“今日是元宵節,你來此做什麽?”

阿彩伸出了兩根手指,比了個二,裝作惡狠狠說道:“你也知道今天是元宵節,為何問我兩次來此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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