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敗將，論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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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臣敗將，論以人心
熊睜開眼後，發現自己躺床上蓋了層厚被；玉澄和他窩一個被子裏，趴他身邊正吃著脆豌豆。
“你醒啦？”兔子因為很久沒吃零食，正把袋裏的豌豆拼命往嘴裏炫，“阿道夫發現你躺浴缸裏睡著了，就把你搬上床咯。”
“陛下，你身體好些了？”弗雷德此時才覺腰酸背痛。
“對，剛喝完解藥，感覺好多了。”兔子答完，熊便立馬換上副委屈臉，往兔子那蛄蛹，“我都快累散架了，你卻只顧著吃零食，都不誇誇我護駕有功？”
“撒什麽嬌呢，起來幹活。”阿道夫的聲音讓熊渾身一顫。弗雷德轉頭，見阿道夫正坐床邊瞪著他，除了尷尬，擺不出別的表情：“呃，原來你還沒走啊……”
“我幫你擦幹身體，吹幹頭發，瞅你在這打了三小時的呼嚕，你現在卻想趕我走？”阿道夫挑眉，“你也是莽，為了玉澄能提前趕回來。騎士團的善後工作都安排好了？”
“呃，善後應該沒太大問題。”熊縮了下耳朵。
“我這是最後一次操心你們兩個了。”阿道夫瞪了熊一眼。他來這之前，早就從維綸和伊莎貝拉寄來的匯報信得知了善後情況；也正因弗雷德深受他們的信賴，這些人才會細致地完成善後，且字裏行間都在求阿道夫不要責怪先離開騎士團的弗雷德。
“你以後每次都會這麽說。”玉澄的話換來弗雷德的大笑；老狼則捂住頭，一臉無奈。
與此同時，阿希莉的戰斧劈進威爾的肩膀。少女步步緊逼，將威爾打得節節後退。威爾也不慌張，每次都接下阿希莉的招數，卻每次都不進攻。阿希莉邊笑他懦弱，邊加大揮砍的頻率和力度。
阿希莉在開戰前，會嘲笑那些一開始沒能接下她猛攻的人，讓後者為急於證明自己而亂了陣腳。那些對她的語言刺激不感冒的人，就會被她用陰招伺候——這也正是為何軍校沒有多少人能打得過她。她就像一位天生的戰士，知道怎麽施加暴力和殘酷。威爾明白，阿希莉沒有武德可言，還不如給出充分的耐心，讓她自己耗光熱情。
“你到現在還想守護那只兔子嗎？他從頭到尾只是元老院擺供臺上的玩偶，不知被人玩了多少遍。而你還對那個破爛娃娃心疼得不行，圖什麽？圖他外觀縫線精致，還是圖他內裏的棉花感觸？”但在阿希莉侮辱玉澄時，威爾依舊不受控制地爆了青筋。他洩憤般朝阿希莉劈去一劍，換來獾女的怪笑。
“陛下還沒下臺，就被你如此汙蔑。我以大不敬的罪名殺了你，也算合情合理。”威爾知道自己的情緒沸點已被阿希莉看穿，索性不再隱瞞，將主動性轉移到自己這。
“我們可是夫妻一場，你這算家暴。”阿希莉哈哈大笑，從腰那抽出數把匕首，向威爾投去。威爾躲開後，那些匕首卻像鎖定了他，分別刺入他的後背和四肢。
“你又何嘗不是。”威爾的嘴角流出鮮血，看著那刺入他體內的匕首——這些匕首都鑲上了魔石，代表著元老院魔石研究的成果。犀牛沒選擇將它們拔出，而是重新擺好備戰姿態。
威爾剛入學那會，就見阿希莉為救被小混混纏上的佩妮，親手把那些人的脖子擰斷；之後，阿希莉因為有傑裏米罩著，判了個正當防衛就沒再追究。
維度融合那會，各地氣候巨變，提姆斯一部分的地域轉為富饒，另一部分卻變為極度幹旱。狼族的沙漠長出花朵，斷了百年維持的傳統生計，蜜獾一族卻因旱災導致嚴重的饑荒；當年阿希莉的家人走投無路，打算把年紀最小的她殺了吃；女孩因恐懼逃出家門，正巧撞見來提姆斯募集兵力的傑裏米。猴族青年一時惻隱發作，用食物和金幣換來了她的監護權。
威爾認為，阿希莉和他應該相似——都被原生家庭看作物品，再被毫無血緣的人賞識。但傑裏米不對阿希莉施加暴力，也從不限制阿希莉的生活和交際。在被親緣之人當成食物、又被撫養人縱容的情況下，阿希莉養成了囂張好戰的性格。威爾因為好奇，特地去和阿希莉打了交道——但打交道的方式，往往在訓練場或床上。
他和阿希莉對私生活都相當隨意，早在軍校念書時，就在雙方都有伴的情況下，玩笑性地發生過幾次關系，可雙方都沒法真正尊重對方的需求。也正因此，他和阿希莉才會把婚姻經營得如此虛假。威爾有時還挺佩服弗雷德——他雖然談過幾任女友，也懂游戲人生的套路，但只要確定關系便不會尋求刺激，戀情中竟還帶著股保守味兒。
“想到什麽了？”阿希莉的戰斧差沒將威爾腰斬，“你的表情很惡心。”
“你應該早就結過婚。”威爾說，“你父母把你嫁給了饑餓，讓你生下了恐懼。你為了保護你那不爭氣的內在小孩，用肆意妄為來餵養她。於是她一點都沒成長，只能留在你身邊。直到你死，恐懼也會掘地三尺，與你共眠。”
即便更換了撫養人、擁有了更好的生活，來自原生家庭的傷痕也不會被消除。威爾能理解阿希莉，也正因此，能和她成為朋友。但阿希莉顯然沒買威爾的帳。她將戰斧的底端往地上敲了一下，斧柄上便現出魔法的紋路——魔石鑲嵌在那武器的底端，經過阿希莉的這般碰觸，才能觸發效果。
見斧頭上冒出火焰，威爾露出覆雜的笑容。他的武器並沒鑲入魔石，這麽一想，估計是傑裏米和阿希莉從一開始就對他有顧忌，沒給他最好的魔石資源。
但威爾也有辦法。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裝血的小瓶子，將其滴在了劍鋒上。這是他從玉澄原本的衣服口袋裏搜來的東西——而兔子不會將沒用的東西帶在身邊。
如威爾所願，劍上有了兔子血的加成，劍刃瞬間變成了血紅色。雖不知效果如何，但犀牛也從中獲得些許鼓舞，用劍扛下阿希莉的斧擊。利刃相交處冒出黑色的火焰，黑劍將阿希莉的斧刃熔為鐵水。意識到不對頭的阿希莉馬上轉移武器的方向，用斧柄懟飛威爾。
犀牛撞在樹幹上，嘴裏卻洩出笑聲——阿希莉是天生的戰士，他又何嘗不是？早年的痛苦沒能將他擊垮；阿希莉施予他的傷痛，只會讓他更興奮。
威爾重新站起，見黑色的血液從自己的劍上滑落——兔子血只能在武器上停留一小會，但這段時間足以讓他反敗為勝。威爾蹲下，以樹幹為支撐，向阿希莉猛沖而去。
只要能被他找到敵人些微的動搖，他就能將其變為致命的傷害。阿希莉被貫穿胸口後，吐出一口鮮血，苦笑著平躺在地：“我還是沒能贏過你。”
“我並沒刺穿你的心臟。如果你能堅持到援助趕來，那我們還可以再比試。”威爾彎腰將阿希莉的側發撥開，低頭吻上她的嘴唇。阿希莉只有在戰鬥時才最迷人，他無法和阿希莉相愛，但他們的確在某程度上最為合拍。
“你親過不少女人，卻從不敢親你真心愛的那個人。”阿希莉露出柴郡貓般的笑容，“因為你自覺不配。我寧願嫁給饑餓，也不願嫁給一個懦夫。”
威爾笑了笑，沒再多言。他用阿希莉的戰斧在敗者身旁立了個信標，便往樹林深處走去。
他一直認為，如今的自己，是報應來襲。
被親生父母接走那刻，他心存僥幸。他以為父母會為他回心轉意，也因此自願上了父母接他的馬車。玉澄追了馬車很長一段路，邊跑邊哭著喊他哥哥；他即便心有不舍，卻沒選擇下車。
是他先拋棄了玉澄——那之後，他和玉澄便不停錯過。他沒有在兔族大屠殺時拯救玉澄，沒能在戰爭中幫助玉澄，也沒有成為玉澄的騎士；他甚至無法理解玉澄的理想和野心，出於對自己的不滿意，他幹脆用強制手段，讓玉澄能徹底留在他身邊。
當威爾來到長老的安全屋前，見門已經被撬開時，內心警鈴大作。他帶著傷一瘸一拐跑進房間，卻不見玉澄的蹤影。騎士頓時表情管理失控，滿臉恐慌地翻箱倒櫃——他又把玉澄弄丟了，和小時候一樣。
玉澄一定是被哪個元老院的混賬抓走了。威爾冷靜了會，打算先給自己消毒包紮傷口——這安全屋的存在只有長老和他知道，安全屋被毀就意味著，有人逼迫長老說出了安全屋的存在。他得盡快重整旗鼓，先回到長老那問清情況，再屠了那嫌疑犯。
一只信鴿在威爾處理傷口的當下飛進來。威爾取下信鴿腳上綁著的紙張，攤開一看，就見著熟悉的潦草字跡：
“急嗎？他歸我了。”
玉澄在弗雷德那，而沒有被元老院抓走。威爾松了口氣，捂住胸口閉眼緩神；不出一會，他猛地睜眼，將信紙撕碎。
夜幕落下，傑裏米見阿希莉許久未歸，意識到情況不對，便將手下立馬召集，示意他們趁今晚入夜直搗王宮，把新貴族的人先抓起來，再逼阿道夫讓位。
傑裏米為聯邦統一立下了汗馬功勞；打仗時，若沒有他的規劃和實地考察，前期的招兵買馬不可能順利完成；建國後，若沒有他的支持，聯邦的交通和基建就無法順利施展。但也正因此，他不甘心做一個簡簡單單的公爵；多勞多得，少勞少得。這天下憑他的苦勞，應歸他所有。
他率領軍隊從王城長驅直入，卻對上達裏爾率領的一支部隊。
“小豹子，你讓開。元老院的同胞沒必要在這節骨眼上攔我。”傑裏米說。
“我只服從於我的主人海倫娜。”達裏爾騎在馬上，抽出長搶，“姨姨叫我打誰我打誰。”
傑裏米幹笑幾聲，不做評價，指示一名部下出陣，拔劍出鞘；可他剛用劍指著達裏爾，就被後者的長槍一把挑起盔甲，甩至地面。
“我沒在開玩笑。”達裏爾面容嚴肅，“我的主人本不愛爭鬥，你卻偏要試探她的底線。卡洛斯殿下是陛下的養子，名字已入皇族氏譜，豈能容你陷害？”
“說我陷害卡洛斯殿下，有何證據？你血口噴人、半路設障，不僅是和我作對，還想和長老作對！”傑裏米說罷，卻見威爾從達裏爾身後現身。鮮血染紅了威爾的白色軍裝，可他面上並不顯痛苦之色：“公爵大人，猜猜我為什麽會在這？”
一小時前，威爾得知玉澄被弗雷德帶走後，便沒繼續尋找玉澄，直接去尋求海倫娜和恩斯特的協助。傑裏米即便勢力大，能實際執行任務的基層小貴族也都被他清理完畢——重新部署和適應基層崗位，可不是幾天就能搞定的。
“是你蠱惑了海倫娜？”傑裏米皺眉，把鍋立馬甩威爾頭上，“聯邦的安寧，你是不想要了？”
“聯邦不會在你的管理下獲得安寧。”威爾笑了笑，“倒不如說，若有人想妄想陷害陛下……我都不會讓他和他的聯邦獲得安寧。我會招兵買馬，韜光養晦，用長老的資源殺光你和你的走狗們。權力被剝奪，我還能發動民兵起義；四肢被砍，我還能咬斷你的喉嚨。”
一旁達裏爾被威爾嚇得眨了好幾下眼睛，小聲嘀咕道：“差不多得了。”
傑裏米還沒來及回覆，就聽周圍傳來一陣簌簌聲。棕褐色的羽毛落在眼前，猴子猛地擡頭，見漫天的鷹族士兵已然遮住了明月。鷹族自維度合並前就善於財政經營，馬格納聯邦統一後，更是聯邦財政的重要管理者。而如今，恩斯特旗下的鷹族士兵紛紛降落在建築物之上，搭箭瞄準了傑裏米的部隊。恩斯特最後才降落在屋頂上，一臉凜然：“在元老院內部都能搞獨裁的人，真要管理聯邦，不知會把聯邦禍害成什麽樣？”
於此同時，遠在雲栢鄉的藍煙收到了密信。魔女這段時間移居到雲栢鄉之後，總能見到些陌生種族；藍煙知道這些人可能是元老院那派來的探子，幹脆就讓魔法兵天天上街玩樂、做兼職，自個窩屋裏潛心讀書。她除了研讀一些魔法書，也讀了燭夜喜歡的《青霖傳》，為書中劇情讚嘆不已；耀錦和胥之也時不時到她這吃飯，小日子過得從容且穩當。
而這封由弗雷德寄來的信，詳細告知了目前王城的情況——傑裏米見玉澄落單後迫不及待，急著出兵，自亂陣腳；原本用來對付元老院的魔法兵，應速速趕往王城，以便將傑裏米的黨羽一網打盡。藍煙讀完信後就穿戴整齊，招呼姐妹們一起回王城；臨行前卻沒能拒絕耀錦和胥之的操心，提著他們給的一籠韭菜盒子，哭笑不得地上了馬車。
達裏爾和恩斯特的部隊先攔住傑裏米進軍王城的步伐，而阿道夫這邊，則率領同盟軍死守王宮宮殿。悠月與同盟軍的士兵們合作，主動打開王宮後門，和打算偷襲的、傑裏米的另一只軍隊對峙。傑裏米的所有軍隊都不敢有進一步動作——負責基礎活計的貴族都不在，即便有人指揮，也像斷了手指和腳趾般，行動受限。
而此時，玉澄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的王城；城市街道上站著不少士兵，不少居民則在自家窗邊探頭張望。月色的照耀下，整個王城顯得靜謐卻緊張。兔子將杯裏定量的解藥一飲而盡，問道：“居民們都安排妥當了嗎？”
“不敢保證，畢竟指令下得比較急。但這畢竟是王城，他們的自保意識都比外地的強。”弗雷德來到玉澄身後，“現在身體感覺怎樣？”
“腦袋清晰了不少。”玉澄說罷試圖起身，卻又滑回凳子上。
“你還沒完全恢覆，別太勉強自己。”弗雷德一把抱起兔子，嘴角微微上揚，“想去洗澡，還是睡覺？”
“這些都等會再說。”玉澄用手腕圈住弗雷德的脖子，“我想再看看下面的情況。”
“我知道你擔心大家。”弗雷德將玉澄抱離窗邊，“可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養好身體。忠於你的人在外為你拼命，你要因為擔心他們而耽誤調養，可就本末倒置了。”
“你怎麽擅自替我做決定？你好大的膽子。”玉澄嘴上挖苦，眼裏卻遮不住笑意。
“別忘了，黑皇後本是用來將死白國王的。”熊將兔子輕輕放到床上，海藍色的雙眼中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她愛上了白國王，不想讓這盤棋就此結束。”
“白國王也愛著黑皇後，所以願意把棋盤交給她。”玉澄閉上眼，和弗雷德頭抵著頭，“謝謝你。”
“見外了。”熊被兔子突如其來的坦率弄得耳根發紅，為緩解害羞的情緒，他便順勢按住玉澄前額，用頭狠狠撞去——兔子嗷地一聲摔到床上，姿態甚為狼狽。
“你到底想幹嘛？！”玉澄的胸腔上下起伏——要不是腿動不了，他早踹到弗雷德喊饒命了。
“我和你的情誼，直叫人頭破血流。”弗雷德振振有詞。
“你敢嗎？”玉澄揉著頭，“我的血要真流出來，遭殃的是你。”
“我也會遭殃？”弗雷德趴下身；他總覺得自己好久沒近距離看過兔子了，“我只記得你用過血救過我、救過大家。”
“……你記憶力真好。”玉澄擡眼，和弗雷德相視一笑。
威爾、恩斯特以及阿道夫等人心裏有數，傑裏米是不敢直接突破重圍的。他若采用武力，無論勝敗，都會成為聯邦的敵人；他本想先用陰招置玉澄於死地，再大搖大擺地取而代之，可如今他的願望落了空，便只能按兵不動，面露慍色。
此刻，路邊的樹木先一步行動——樹幹上閃著符文的枝杈彎曲、生長，將傑裏米身後的部分騎士拋向空中、再牢牢綁縛；藍煙和魔女們在馬車上就已通過魔石遠程控制著王城的植物，女孩子們手上現出魔法陣，嘴裏還都叼著韭菜盒子。
魔女的法術讓傑裏米的隊伍一時軍心渙散；傑裏米回頭勸下屬不用慌張，卻收效甚微；幾個士兵當場就繳械逃命，空落落的馬站在原地，頗為尷尬。
“我們僵持很久了。公爵大人，與其讓這麽多人陪你一起熬夜受怕，”威爾笑道，“不如隨我去見見阿希莉，如何？”
傑裏米隨著威爾等人找到奄奄一息的阿希莉後，終究面上沒能淡定；他慌忙抱起不省人事的阿希莉，尋求周圍人的幫助。他即便對阿希莉采用了放養措施，那女孩對他而言也並非道具。威爾見傑裏米情緒管理失控，再瞅瞅那些隨他造反、此刻卻被領袖的失態弄得六神無主的部下們，感嘆道：“真羨慕阿希莉，有個好主人。哪天我也領養個孩子好了。”
“阿希莉變成這樣，不正是被你害的嘛……”達裏爾苦笑，“那些失蹤的元老院基層貴族，也都被你整了吧，他們在哪？”
“嗯？他們就在這啊？”威爾的笑容讓達裏爾豎直了尾巴，“把他們埋進地裏可費了我不少功夫。”
“……威爾大人，你別嚇我，大晚上的，我害怕。”達裏爾縮了下脖子。
“沒有嚇你。我還特地找長老拿了些種子，塞進他們的傷口中。”威爾說罷，轉身離去，“再過幾年，這塊空地應該會變成一片豐饒的花田。等到那時，我會帶陛下來看看。”
“大哥，你別說完這些就自個走了啊！帶我一起！”達裏爾話中發顫，忙跟著威爾離開。
信鴿飛到阿道夫肩上，老狼拿出信紙看了會，對身後的悠月和伊凡說：“傑裏米那邊已經喪失戰意了。組織談判吧。”
“又來活了。”伊凡整理了下領口，和悠月並肩走出宮殿。蜥蜴瞟了眼身邊的羚羊，問：“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先說吧。”悠月說罷，抽刀打掉飛來的箭矢。伊凡清了清嗓子，對城門下的士兵喊道，“傑裏米已經被捕了！元老院的戰士們，你們派一位代表，與我們好好談談吧！想要回頭是岸還是堅持叛國罪名，由你們自行決定！”
軍隊下方一陣交頭接耳後，推舉一位身披鎧甲的騎士上前。悠月護著伊凡走下城門，見阿道夫和路德維希也都到了現場。
“幹得好，年輕人。”路德維希笑著對悠月和伊凡說，“接下來是老狐貍的時間了。年輕的新貴族，要跟著過來學學，還是回家補覺？”
“我還是跟著學學吧。就算以後幫不了陛下，也對我管理劇團有益。”伊凡回答。
“如果被他們襲擊，我能保護你們。”悠月說罷，阿道夫和路德維希相視而笑。
“玉澄那孩子會看人。選中你們當新貴族，不單憑他的心血來潮。”阿道夫說罷，與眾人一同迎接談判代表進殿。
黎明到來時，意圖謀反的元老院士兵們紛紛從王城撤離。居民們走出家門，歡呼鼓掌。這場政變不戰而勝，弗雷德收到報喜的信件後，將其悄悄放在熟睡的玉澄臉側。
當天下午，弗雷德就代身體尚未痊愈的玉澄，向民眾發表演說，闡述了政變的大體經過，表揚了同盟軍和元老院忠於國王的表現，也明確了會對亂黨進行制裁。伊凡站在臺下，偷偷問悠月：“這發言稿是陛下寫的嗎，聽上去怎麽比以前強勢許多？”
“弗雷德自己臨時起草的。”悠月見伊凡瞪大了眼睛，解釋道，“我估計是陛下身體還沒緩過來，只能讓他代勞這一切。”
弗雷德離開演講臺，還沒上馬車，就見藍煙急匆匆趕來：“我是不是錯過了最佳時間？”
“你已經盡到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傑裏米既然已經消停，你們也不用再回雲栢鄉了。等騎士團回來後，你們就並入騎士團。”弗雷德頓了頓，“陛下已經給你們安排好旅館了。等會我叫人帶你們去。”
藍煙和其餘魔女們面面相覷。以後需要用到魔法的情況應該還有不少，針對附魔武器的開發，少不了魔法兵的助力。
“這場戲不夠盡興，但挺精彩。”路德維希邊剪著花枝，邊和身後的阿道夫說，“我家孩子也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那回事。玉澄集了不少好牌，卻都沒亮出來。也是時候讓他給大家展示了。”阿道夫將茶杯放在桌上，“支持黨派共存的兔子和有獨裁傾向的猴子，我還是偏愛前者。”
路德維希轉身，清掉花剪上的樹葉：“如果傑裏米造反成功，你打算怎麽做？”
“那就只能扶夏佐或弗雷德，但他們不適合在聯邦戰後發展的這個階段把控大權。”阿道夫聳肩，“我原本沒指望玉澄能擔起什麽事。但如今他已經聚起了一群願意為他效忠的人。合格的統治者，除了穩固自己的權威以外，也要形成一個能圍繞自己運轉的系統。現在看來，萊爾比我更有遠見。”
“我家的威爾給你們添麻煩了。他的世界太小，只要兔子能穩坐王位，就不用擔心他叛變。”路德維希坐到阿道夫對面，“爭權容易固權難，但這把開局不錯，玉澄抽到的王牌不少。”
“我當年和你合作擊潰夕睦時，你就說你希望能獲得與戰爭相襯的報酬，站在權力的頂端；戴不戴王冠，對你而言無差。我當年不明白，現在總算懂了。”阿道夫舉起茶杯，向路德維希示意。
“而你，卻不明不白地效仿了我。”路德維希笑了，“滿意現在的處境嗎？”
“滿意得不得了。”阿道夫咧開嘴，“總之，恭喜他們，也恭喜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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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睜開眼後，發現自己躺床上蓋了層厚被；玉澄和他窩一個被子裏，趴他身邊正吃著脆豌豆。
“你醒啦？”兔子因為很久沒吃零食，正把袋裏的豌豆拼命往嘴裏炫，“阿道夫發現你躺浴缸裏睡著了，就把你搬上床咯。”
“陛下，你身體好些了？”弗雷德此時才覺腰酸背痛。
“對，剛喝完解藥，感覺好多了。”兔子答完，熊便立馬換上副委屈臉，往兔子那蛄蛹，“我都快累散架了，你卻只顧著吃零食，都不誇誇我護駕有功？”
“撒什麽嬌呢，起來幹活。”阿道夫的聲音讓熊渾身一顫。弗雷德轉頭，見阿道夫正坐床邊瞪著他，除了尷尬，擺不出別的表情：“呃，原來你還沒走啊……”
“我幫你擦幹身體，吹幹頭發，瞅你在這打了三小時的呼嚕，你現在卻想趕我走？”阿道夫挑眉，“你也是莽，為了玉澄能提前趕回來。騎士團的善後工作都安排好了？”
“呃，善後應該沒太大問題。”熊縮了下耳朵。
“我這是最後一次操心你們兩個了。”阿道夫瞪了熊一眼。他來這之前，早就從維綸和伊莎貝拉寄來的匯報信得知了善後情況；也正因弗雷德深受他們的信賴，這些人才會細致地完成善後，且字裏行間都在求阿道夫不要責怪先離開騎士團的弗雷德。
“你以後每次都會這麽說。”玉澄的話換來弗雷德的大笑；老狼則捂住頭，一臉無奈。
與此同時，阿希莉的戰斧劈進威爾的肩膀。少女步步緊逼，將威爾打得節節後退。威爾也不慌張，每次都接下阿希莉的招數，卻每次都不進攻。阿希莉邊笑他懦弱，邊加大揮砍的頻率和力度。
阿希莉在開戰前，會嘲笑那些一開始沒能接下她猛攻的人，讓後者為急於證明自己而亂了陣腳。那些對她的語言刺激不感冒的人，就會被她用陰招伺候——這也正是為何軍校沒有多少人能打得過她。她就像一位天生的戰士，知道怎麽施加暴力和殘酷。威爾明白，阿希莉沒有武德可言，還不如給出充分的耐心，讓她自己耗光熱情。
“你到現在還想守護那只兔子嗎？他從頭到尾只是元老院擺供臺上的玩偶，不知被人玩了多少遍。而你還對那個破爛娃娃心疼得不行，圖什麽？圖他外觀縫線精致，還是圖他內裏的棉花感觸？”但在阿希莉侮辱玉澄時，威爾依舊不受控制地爆了青筋。他洩憤般朝阿希莉劈去一劍，換來獾女的怪笑。
“陛下還沒下臺，就被你如此汙蔑。我以大不敬的罪名殺了你，也算合情合理。”威爾知道自己的情緒沸點已被阿希莉看穿，索性不再隱瞞，將主動性轉移到自己這。
“我們可是夫妻一場，你這算家暴。”阿希莉哈哈大笑，從腰那抽出數把匕首，向威爾投去。威爾躲開後，那些匕首卻像鎖定了他，分別刺入他的後背和四肢。
“你又何嘗不是。”威爾的嘴角流出鮮血，看著那刺入他體內的匕首——這些匕首都鑲上了魔石，代表著元老院魔石研究的成果。犀牛沒選擇將它們拔出，而是重新擺好備戰姿態。
威爾剛入學那會，就見阿希莉為救被小混混纏上的佩妮，親手把那些人的脖子擰斷；之後，阿希莉因為有傑裏米罩著，判了個正當防衛就沒再追究。
維度融合那會，各地氣候巨變，提姆斯一部分的地域轉為富饒，另一部分卻變為極度幹旱。狼族的沙漠長出花朵，斷了百年維持的傳統生計，蜜獾一族卻因旱災導致嚴重的饑荒；當年阿希莉的家人走投無路，打算把年紀最小的她殺了吃；女孩因恐懼逃出家門，正巧撞見來提姆斯募集兵力的傑裏米。猴族青年一時惻隱發作，用食物和金幣換來了她的監護權。
威爾認為，阿希莉和他應該相似——都被原生家庭看作物品，再被毫無血緣的人賞識。但傑裏米不對阿希莉施加暴力，也從不限制阿希莉的生活和交際。在被親緣之人當成食物、又被撫養人縱容的情況下，阿希莉養成了囂張好戰的性格。威爾因為好奇，特地去和阿希莉打了交道——但打交道的方式，往往在訓練場或床上。
他和阿希莉對私生活都相當隨意，早在軍校念書時，就在雙方都有伴的情況下，玩笑性地發生過幾次關系，可雙方都沒法真正尊重對方的需求。也正因此，他和阿希莉才會把婚姻經營得如此虛假。威爾有時還挺佩服弗雷德——他雖然談過幾任女友，也懂游戲人生的套路，但只要確定關系便不會尋求刺激，戀情中竟還帶著股保守味兒。
“想到什麽了？”阿希莉的戰斧差沒將威爾腰斬，“你的表情很惡心。”
“你應該早就結過婚。”威爾說，“你父母把你嫁給了饑餓，讓你生下了恐懼。你為了保護你那不爭氣的內在小孩，用肆意妄為來餵養她。於是她一點都沒成長，只能留在你身邊。直到你死，恐懼也會掘地三尺，與你共眠。”
即便更換了撫養人、擁有了更好的生活，來自原生家庭的傷痕也不會被消除。威爾能理解阿希莉，也正因此，能和她成為朋友。但阿希莉顯然沒買威爾的帳。她將戰斧的底端往地上敲了一下，斧柄上便現出魔法的紋路——魔石鑲嵌在那武器的底端，經過阿希莉的這般碰觸，才能觸發效果。
見斧頭上冒出火焰，威爾露出覆雜的笑容。他的武器並沒鑲入魔石，這麽一想，估計是傑裏米和阿希莉從一開始就對他有顧忌，沒給他最好的魔石資源。
但威爾也有辦法。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裝血的小瓶子，將其滴在了劍鋒上。這是他從玉澄原本的衣服口袋裏搜來的東西——而兔子不會將沒用的東西帶在身邊。
如威爾所願，劍上有了兔子血的加成，劍刃瞬間變成了血紅色。雖不知效果如何，但犀牛也從中獲得些許鼓舞，用劍扛下阿希莉的斧擊。利刃相交處冒出黑色的火焰，黑劍將阿希莉的斧刃熔為鐵水。意識到不對頭的阿希莉馬上轉移武器的方向，用斧柄懟飛威爾。
犀牛撞在樹幹上，嘴裏卻洩出笑聲——阿希莉是天生的戰士，他又何嘗不是？早年的痛苦沒能將他擊垮；阿希莉施予他的傷痛，只會讓他更興奮。
威爾重新站起，見黑色的血液從自己的劍上滑落——兔子血只能在武器上停留一小會，但這段時間足以讓他反敗為勝。威爾蹲下，以樹幹為支撐，向阿希莉猛沖而去。
只要能被他找到敵人些微的動搖，他就能將其變為致命的傷害。阿希莉被貫穿胸口後，吐出一口鮮血，苦笑著平躺在地：“我還是沒能贏過你。”
“我並沒刺穿你的心臟。如果你能堅持到援助趕來，那我們還可以再比試。”威爾彎腰將阿希莉的側發撥開，低頭吻上她的嘴唇。阿希莉只有在戰鬥時才最迷人，他無法和阿希莉相愛，但他們的確在某程度上最為合拍。
“你親過不少女人，卻從不敢親你真心愛的那個人。”阿希莉露出柴郡貓般的笑容，“因為你自覺不配。我寧願嫁給饑餓，也不願嫁給一個懦夫。”
威爾笑了笑，沒再多言。他用阿希莉的戰斧在敗者身旁立了個信標，便往樹林深處走去。
他一直認為，如今的自己，是報應來襲。
被親生父母接走那刻，他心存僥幸。他以為父母會為他回心轉意，也因此自願上了父母接他的馬車。玉澄追了馬車很長一段路，邊跑邊哭著喊他哥哥；他即便心有不舍，卻沒選擇下車。
是他先拋棄了玉澄——那之後，他和玉澄便不停錯過。他沒有在兔族大屠殺時拯救玉澄，沒能在戰爭中幫助玉澄，也沒有成為玉澄的騎士；他甚至無法理解玉澄的理想和野心，出於對自己的不滿意，他幹脆用強制手段，讓玉澄能徹底留在他身邊。
當威爾來到長老的安全屋前，見門已經被撬開時，內心警鈴大作。他帶著傷一瘸一拐跑進房間，卻不見玉澄的蹤影。騎士頓時表情管理失控，滿臉恐慌地翻箱倒櫃——他又把玉澄弄丟了，和小時候一樣。
玉澄一定是被哪個元老院的混賬抓走了。威爾冷靜了會，打算先給自己消毒包紮傷口——這安全屋的存在只有長老和他知道，安全屋被毀就意味著，有人逼迫長老說出了安全屋的存在。他得盡快重整旗鼓，先回到長老那問清情況，再屠了那嫌疑犯。
一只信鴿在威爾處理傷口的當下飛進來。威爾取下信鴿腳上綁著的紙張，攤開一看，就見著熟悉的潦草字跡：
“急嗎？他歸我了。”
玉澄在弗雷德那，而沒有被元老院抓走。威爾松了口氣，捂住胸口閉眼緩神；不出一會，他猛地睜眼，將信紙撕碎。
夜幕落下，傑裏米見阿希莉許久未歸，意識到情況不對，便將手下立馬召集，示意他們趁今晚入夜直搗王宮，把新貴族的人先抓起來，再逼阿道夫讓位。
傑裏米為聯邦統一立下了汗馬功勞；打仗時，若沒有他的規劃和實地考察，前期的招兵買馬不可能順利完成；建國後，若沒有他的支持，聯邦的交通和基建就無法順利施展。但也正因此，他不甘心做一個簡簡單單的公爵；多勞多得，少勞少得。這天下憑他的苦勞，應歸他所有。
他率領軍隊從王城長驅直入，卻對上達裏爾率領的一支部隊。
“小豹子，你讓開。元老院的同胞沒必要在這節骨眼上攔我。”傑裏米說。
“我只服從於我的主人海倫娜。”達裏爾騎在馬上，抽出長搶，“姨姨叫我打誰我打誰。”
傑裏米幹笑幾聲，不做評價，指示一名部下出陣，拔劍出鞘；可他剛用劍指著達裏爾，就被後者的長槍一把挑起盔甲，甩至地面。
“我沒在開玩笑。”達裏爾面容嚴肅，“我的主人本不愛爭鬥，你卻偏要試探她的底線。卡洛斯殿下是陛下的養子，名字已入皇族氏譜，豈能容你陷害？”
“說我陷害卡洛斯殿下，有何證據？你血口噴人、半路設障，不僅是和我作對，還想和長老作對！”傑裏米說罷，卻見威爾從達裏爾身後現身。鮮血染紅了威爾的白色軍裝，可他面上並不顯痛苦之色：“公爵大人，猜猜我為什麽會在這？”
一小時前，威爾得知玉澄被弗雷德帶走後，便沒繼續尋找玉澄，直接去尋求海倫娜和恩斯特的協助。傑裏米即便勢力大，能實際執行任務的基層小貴族也都被他清理完畢——重新部署和適應基層崗位，可不是幾天就能搞定的。
“是你蠱惑了海倫娜？”傑裏米皺眉，把鍋立馬甩威爾頭上，“聯邦的安寧，你是不想要了？”
“聯邦不會在你的管理下獲得安寧。”威爾笑了笑，“倒不如說，若有人想妄想陷害陛下……我都不會讓他和他的聯邦獲得安寧。我會招兵買馬，韜光養晦，用長老的資源殺光你和你的走狗們。權力被剝奪，我還能發動民兵起義；四肢被砍，我還能咬斷你的喉嚨。”
一旁達裏爾被威爾嚇得眨了好幾下眼睛，小聲嘀咕道：“差不多得了。”
傑裏米還沒來及回覆，就聽周圍傳來一陣簌簌聲。棕褐色的羽毛落在眼前，猴子猛地擡頭，見漫天的鷹族士兵已然遮住了明月。鷹族自維度合並前就善於財政經營，馬格納聯邦統一後，更是聯邦財政的重要管理者。而如今，恩斯特旗下的鷹族士兵紛紛降落在建築物之上，搭箭瞄準了傑裏米的部隊。恩斯特最後才降落在屋頂上，一臉凜然：“在元老院內部都能搞獨裁的人，真要管理聯邦，不知會把聯邦禍害成什麽樣？”
於此同時，遠在雲栢鄉的藍煙收到了密信。魔女這段時間移居到雲栢鄉之後，總能見到些陌生種族；藍煙知道這些人可能是元老院那派來的探子，幹脆就讓魔法兵天天上街玩樂、做兼職，自個窩屋裏潛心讀書。她除了研讀一些魔法書，也讀了燭夜喜歡的《青霖傳》，為書中劇情讚嘆不已；耀錦和胥之也時不時到她這吃飯，小日子過得從容且穩當。
而這封由弗雷德寄來的信，詳細告知了目前王城的情況——傑裏米見玉澄落單後迫不及待，急著出兵，自亂陣腳；原本用來對付元老院的魔法兵，應速速趕往王城，以便將傑裏米的黨羽一網打盡。藍煙讀完信後就穿戴整齊，招呼姐妹們一起回王城；臨行前卻沒能拒絕耀錦和胥之的操心，提著他們給的一籠韭菜盒子，哭笑不得地上了馬車。
達裏爾和恩斯特的部隊先攔住傑裏米進軍王城的步伐，而阿道夫這邊，則率領同盟軍死守王宮宮殿。悠月與同盟軍的士兵們合作，主動打開王宮後門，和打算偷襲的、傑裏米的另一只軍隊對峙。傑裏米的所有軍隊都不敢有進一步動作——負責基礎活計的貴族都不在，即便有人指揮，也像斷了手指和腳趾般，行動受限。
而此時，玉澄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的王城；城市街道上站著不少士兵，不少居民則在自家窗邊探頭張望。月色的照耀下，整個王城顯得靜謐卻緊張。兔子將杯裏定量的解藥一飲而盡，問道：“居民們都安排妥當了嗎？”
“不敢保證，畢竟指令下得比較急。但這畢竟是王城，他們的自保意識都比外地的強。”弗雷德來到玉澄身後，“現在身體感覺怎樣？”
“腦袋清晰了不少。”玉澄說罷試圖起身，卻又滑回凳子上。
“你還沒完全恢覆，別太勉強自己。”弗雷德一把抱起兔子，嘴角微微上揚，“想去洗澡，還是睡覺？”
“這些都等會再說。”玉澄用手腕圈住弗雷德的脖子，“我想再看看下面的情況。”
“我知道你擔心大家。”弗雷德將玉澄抱離窗邊，“可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養好身體。忠於你的人在外為你拼命，你要因為擔心他們而耽誤調養，可就本末倒置了。”
“你怎麽擅自替我做決定？你好大的膽子。”玉澄嘴上挖苦，眼裏卻遮不住笑意。
“別忘了，黑皇後本是用來將死白國王的。”熊將兔子輕輕放到床上，海藍色的雙眼中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她愛上了白國王，不想讓這盤棋就此結束。”
“白國王也愛著黑皇後，所以願意把棋盤交給她。”玉澄閉上眼，和弗雷德頭抵著頭，“謝謝你。”
“見外了。”熊被兔子突如其來的坦率弄得耳根發紅，為緩解害羞的情緒，他便順勢按住玉澄前額，用頭狠狠撞去——兔子嗷地一聲摔到床上，姿態甚為狼狽。
“你到底想幹嘛？！”玉澄的胸腔上下起伏——要不是腿動不了，他早踹到弗雷德喊饒命了。
“我和你的情誼，直叫人頭破血流。”弗雷德振振有詞。
“你敢嗎？”玉澄揉著頭，“我的血要真流出來，遭殃的是你。”
“我也會遭殃？”弗雷德趴下身；他總覺得自己好久沒近距離看過兔子了，“我只記得你用過血救過我、救過大家。”
“……你記憶力真好。”玉澄擡眼，和弗雷德相視一笑。
威爾、恩斯特以及阿道夫等人心裏有數，傑裏米是不敢直接突破重圍的。他若采用武力，無論勝敗，都會成為聯邦的敵人；他本想先用陰招置玉澄於死地，再大搖大擺地取而代之，可如今他的願望落了空，便只能按兵不動，面露慍色。
此刻，路邊的樹木先一步行動——樹幹上閃著符文的枝杈彎曲、生長，將傑裏米身後的部分騎士拋向空中、再牢牢綁縛；藍煙和魔女們在馬車上就已通過魔石遠程控制著王城的植物，女孩子們手上現出魔法陣，嘴裏還都叼著韭菜盒子。
魔女的法術讓傑裏米的隊伍一時軍心渙散；傑裏米回頭勸下屬不用慌張，卻收效甚微；幾個士兵當場就繳械逃命，空落落的馬站在原地，頗為尷尬。
“我們僵持很久了。公爵大人，與其讓這麽多人陪你一起熬夜受怕，”威爾笑道，“不如隨我去見見阿希莉，如何？”
傑裏米隨著威爾等人找到奄奄一息的阿希莉後，終究面上沒能淡定；他慌忙抱起不省人事的阿希莉，尋求周圍人的幫助。他即便對阿希莉采用了放養措施，那女孩對他而言也並非道具。威爾見傑裏米情緒管理失控，再瞅瞅那些隨他造反、此刻卻被領袖的失態弄得六神無主的部下們，感嘆道：“真羨慕阿希莉，有個好主人。哪天我也領養個孩子好了。”
“阿希莉變成這樣，不正是被你害的嘛……”達裏爾苦笑，“那些失蹤的元老院基層貴族，也都被你整了吧，他們在哪？”
“嗯？他們就在這啊？”威爾的笑容讓達裏爾豎直了尾巴，“把他們埋進地裏可費了我不少功夫。”
“……威爾大人，你別嚇我，大晚上的，我害怕。”達裏爾縮了下脖子。
“沒有嚇你。我還特地找長老拿了些種子，塞進他們的傷口中。”威爾說罷，轉身離去，“再過幾年，這塊空地應該會變成一片豐饒的花田。等到那時，我會帶陛下來看看。”
“大哥，你別說完這些就自個走了啊！帶我一起！”達裏爾話中發顫，忙跟著威爾離開。
信鴿飛到阿道夫肩上，老狼拿出信紙看了會，對身後的悠月和伊凡說：“傑裏米那邊已經喪失戰意了。組織談判吧。”
“又來活了。”伊凡整理了下領口，和悠月並肩走出宮殿。蜥蜴瞟了眼身邊的羚羊，問：“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先說吧。”悠月說罷，抽刀打掉飛來的箭矢。伊凡清了清嗓子，對城門下的士兵喊道，“傑裏米已經被捕了！元老院的戰士們，你們派一位代表，與我們好好談談吧！想要回頭是岸還是堅持叛國罪名，由你們自行決定！”
軍隊下方一陣交頭接耳後，推舉一位身披鎧甲的騎士上前。悠月護著伊凡走下城門，見阿道夫和路德維希也都到了現場。
“幹得好，年輕人。”路德維希笑著對悠月和伊凡說，“接下來是老狐貍的時間了。年輕的新貴族，要跟著過來學學，還是回家補覺？”
“我還是跟著學學吧。就算以後幫不了陛下，也對我管理劇團有益。”伊凡回答。
“如果被他們襲擊，我能保護你們。”悠月說罷，阿道夫和路德維希相視而笑。
“玉澄那孩子會看人。選中你們當新貴族，不單憑他的心血來潮。”阿道夫說罷，與眾人一同迎接談判代表進殿。
黎明到來時，意圖謀反的元老院士兵們紛紛從王城撤離。居民們走出家門，歡呼鼓掌。這場政變不戰而勝，弗雷德收到報喜的信件後，將其悄悄放在熟睡的玉澄臉側。
當天下午，弗雷德就代身體尚未痊愈的玉澄，向民眾發表演說，闡述了政變的大體經過，表揚了同盟軍和元老院忠於國王的表現，也明確了會對亂黨進行制裁。伊凡站在臺下，偷偷問悠月：“這發言稿是陛下寫的嗎，聽上去怎麽比以前強勢許多？”
“弗雷德自己臨時起草的。”悠月見伊凡瞪大了眼睛，解釋道，“我估計是陛下身體還沒緩過來，只能讓他代勞這一切。”
弗雷德離開演講臺，還沒上馬車，就見藍煙急匆匆趕來：“我是不是錯過了最佳時間？”
“你已經盡到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傑裏米既然已經消停，你們也不用再回雲栢鄉了。等騎士團回來後，你們就並入騎士團。”弗雷德頓了頓，“陛下已經給你們安排好旅館了。等會我叫人帶你們去。”
藍煙和其餘魔女們面面相覷。以後需要用到魔法的情況應該還有不少，針對附魔武器的開發，少不了魔法兵的助力。
“這場戲不夠盡興，但挺精彩。”路德維希邊剪著花枝，邊和身後的阿道夫說，“我家孩子也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那回事。玉澄集了不少好牌，卻都沒亮出來。也是時候讓他給大家展示了。”阿道夫將茶杯放在桌上，“支持黨派共存的兔子和有獨裁傾向的猴子，我還是偏愛前者。”
路德維希轉身，清掉花剪上的樹葉：“如果傑裏米造反成功，你打算怎麽做？”
“那就只能扶夏佐或弗雷德，但他們不適合在聯邦戰後發展的這個階段把控大權。”阿道夫聳肩，“我原本沒指望玉澄能擔起什麽事。但如今他已經聚起了一群願意為他效忠的人。合格的統治者，除了穩固自己的權威以外，也要形成一個能圍繞自己運轉的系統。現在看來，萊爾比我更有遠見。”
“我家的威爾給你們添麻煩了。他的世界太小，只要兔子能穩坐王位，就不用擔心他叛變。”路德維希坐到阿道夫對面，“爭權容易固權難，但這把開局不錯，玉澄抽到的王牌不少。”
“我當年和你合作擊潰夕睦時，你就說你希望能獲得與戰爭相襯的報酬，站在權力的頂端；戴不戴王冠，對你而言無差。我當年不明白，現在總算懂了。”阿道夫舉起茶杯，向路德維希示意。
“而你，卻不明不白地效仿了我。”路德維希笑了，“滿意現在的處境嗎？”
“滿意得不得了。”阿道夫咧開嘴，“總之，恭喜他們，也恭喜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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