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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與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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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與熊

“即位以來,我做了不少事、殺了不少人。而今你也將戴上王冠,接管我的國家。卡洛斯,從此以後,權力和危機將如影隨形。甄別它們、控制它們、利用它們,是你未來的主要任務。”

“我知道。我只希望你別走。”

“我留在這不是好事。別擔心,弗雷德會保護我。”

“我還能去找你們玩嗎?”

“祭月節那天,我們會為你準備好你那份餐食。”

“那我要吃土豆燉牛肉、油燜大蝦、糖醋排骨和椰子雞!要是漢娜也陪我去,就做些清淡又鮮美的吧,比如扇貝蒸粉絲、奶湯蒲菜、涼拌三絲,還有對皮膚好的玫瑰杏仁露……”

“好家夥,現在就開始點菜了?!”

——馬格納聯邦建成後30年,第二任國王卡洛斯即位前夕。

在遙遠的平行宇宙中,存在一個供獸人生存的世界。

生物體“獸人”,具備人類軀幹的同時,長著動物的耳朵及尾巴。獸人根據自身攜帶的不同動物基因,分成不同的族群。他們和人類的智力、飲食、生活習慣類似,行為和社會結構稍微摻雜了些動物的成分。一般而言,食肉動物基因的獸人更有攻擊性,而食草動物基因的獸人更溫和。不同族群的獸人很少通婚,但並不存在生殖隔離。

獸人們將賴以生存的大陸命名為“阿爾琉斯”,為抵抗自然災害,通力合作,以甄選的方式將某個族群奉為王族,統治大陸千年之久。獸人的RNA導致他們與自然的鏈接更密切,不同的獸人因其體質,擁有不同的異能。操縱風與水、點石成金、煉就魔藥,文明的發展之路上出現了名為“魔法”的路標。

五百年前,大陸最後的帝王隕落,阿爾琉斯大陸分裂成七個區域。為避免進一步爭鬥,各個藩王雇請魔法師,將七個區域用魔法在空間上完全隔離。這七個區域被稱作“維度”,分別是以島為陸的卡拉瑪之海、炎熱的提姆斯荒漠、冬暖夏涼的雲栢鄉、四季如春的璇星谷、經濟發達的索斯城、山巒遍布的炎瑠國、巨樹遮天的隱代之森。居民無法進入其他區域,只有位處中心的索斯城擁有和其他空間互相交流的渠道。

魔法師們將維度之壁建好後,無一例外遭到各維度統治者的迫害——統治者們意識到魔法擁有改變世界的能力,便將劃分國界的“罪人”以各種理由殺害、流放。不僅如此,統治者們開始以各種手段打壓魔法,生怕出現一個解咒者,毀掉他們得之不易的統治權。時至今日,魔法已成為異端邪典,各個維度均進入以農商業、冷兵器為主的時代。

宏偉的歷史齒輪,只要摻入顆小小的石子,就可打破運轉的節奏。十五年前,雲栢鄉的首領,鱷魚族的夕睦,在因緣巧合下得知兔族的血液能使維度的障壁“溶解”;他屠戮兔族,取了他們的血,將卡拉瑪之海、提姆斯荒漠和雲栢鄉三個不同的維度合並為一。三個維度突如其來的融合,帶來了氣候巨變、板塊碰撞和各種難以預見的種族沖突。

“雲栢鄉太小了,小到我們只能可憐兮兮地從其他維度進口武器、糧食和禦寒道具。提姆斯和卡拉瑪也是如此。萬惡的壁壘阻撓了我們的發展,兔族體內藏著維度魔法的秘密,作為異端中的異端,卻對三個維度的苦難作壁上觀。我將清掃我的門戶,並以寬敞的胸懷,歡迎異族加入我們,與我們共同建設這充滿無限可能的新國度。”祭壇上的夕睦,向下方民眾寬和地笑道,“雲栢鄉的人不再怯弱,提姆斯的人不再饑餓,卡拉瑪的人不再狹隘!我的子民啊,就由我引領你們走向光明的未來罷!”

這般行徑,引起提姆斯和卡拉瑪原統治階層的不滿。卡拉瑪之海由領主們分別統治,這些富裕且受過良好教育的貴族群體組建成“元老院”,共謀對敵之計。而提姆斯荒漠的直接領導人,狼族的阿道夫,也動員自己的軍隊成立“同盟軍”,和元老院合作,勢要將夕睦扳倒。

熊族的弗雷德裏克,是大海盜馬克西米利安的獨子;他十三歲時,恰逢兔族大屠殺和維度融合,親眼看過卡拉瑪之海的小島怎樣在惡劣天氣中融為大陸的一部分。弗雷德的父母經過一些考慮,把兒子送往元老院為培養新生軍力而創辦的軍校,不讓他承父業做海盜。

弗雷德離開承載童年回憶的那艘船,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因為體能驚人,他在各種實訓中拔得頭籌;加上他親和力高,經常和同學們聚會社交,很快建起人望。他在軍校以第六名的優異成績畢業後,就像高級商品般,開始接受當權者的挑選。

提姆斯荒漠的首領阿道夫年過四十,看上去卻只有三十歲。弗雷德知道阿道夫在策劃推倒夕睦的統治,向阿道夫效忠時,滿心期望自己能成為軍隊中的攻堅力量;可這頭年輕的熊萬萬沒想到,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去做一只兔子的保鏢。

兔族大屠殺唯一的幸存者玉澄——這頭銜一聽就不簡單。人們都說,雲栢鄉的兔族感紫微星而生,他們的血可以讓維度融合。弗雷德裏克聽過兔族大屠殺的傳聞,雖覺得夕睦確實殘虐無道,卻又疑惑,兔族明明有這麽特殊的體質,為何會被簡單地滅了族。

阿道夫利用一座荒漠中的城堡遺址,將元老院和同盟軍的大本營安插於附近的古城池中;軍隊及其家屬均住在城內,被黑磚砌起的高墻牢牢護在山腰。高聳入雲的城堡屋頂擁簇著直指蒼穹,像極了道道利劍。

“話說回來,我們這派叫什麽,提姆斯勇士?”弗雷德裏克踏進城堡,踩上石制的走廊。他剛剛被阿道夫灌輸了一系列和玉澄有關的信息,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他在軍校也曾聽朋友說過玉澄的事,只可惜那人因畢業後被元老院挖走,已很久沒和他聯系了。

“稱呼我們是同盟軍就好。畢竟我們對外,是宣稱要打倒夕睦統治、為兔族謀取公道的人。即便你來自卡拉瑪,提姆斯也歡迎你。”阿道夫回頭,笑得高深莫測。

弗雷德挑眉:“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雇主來自提姆斯還是卡拉瑪,對我而言無差。”

“拿錢辦事?你身份可沒那麽單純。”阿道夫聳肩,轉移了話題,“我們等會就去見你的保護對象玉澄。我從他還是個孩子起就培養他,已經帶了他十五年。他大體上很乖,你別搞事就行。”

年輕的騎士滿心希望的是上戰場、立功勳、當高官。他明白玉澄的經歷非常慘痛,目睹他第一次帶著仇恨和悲憤,舉行士兵招募演講時,也深受震撼;但他發現每次見到玉澄,他都是在不同場所說同樣的話時,他開始不耐煩,覺得玉澄不過是個用情懷收購勞動力的商人。

讓弗雷德裏克最不能理解的是,這位和他同齡的兔子不會格鬥、不會劍術、不會騎射,偏還能通過清麗的外表、賣慘的耍嘴皮,收獲最好的食物和最舒適的待遇。騎士心裏不平衡,以至於玉澄在群臣的見面會上向他伸手問好時,便笑瞇瞇地把對方白皙的手攥出五指印。兔耳青年的笑容僵了會,但很快反應過來,得體地把手背在身後,轉而面對其他應酬。

弗雷德冷冷地觀察著和其他老頭子客套的玉澄。他的頭發黃得像秋天的甸草,長長的馬尾辮淡化了他的男性特質;他的臉像白玉刻出來般細膩光潤,雙眼恍如兩顆琥珀。弗雷德裏克搞不懂兔族的樣貌是否都像玉澄這般,明明是男性,卻能吸引男性。

興許是熊盯兔子的眼神過於明顯,玉澄轉過頭,一臉迷惑地看向弗雷德裏克。騎士頭頂的圓耳朵抖了一下,它們的主人則若無其事地轉身向阿道夫搭話。阿道夫和弗雷德裏克透露,玉澄之前有過兩個保鏢,均沒能勝任。

“最開始安排的騎士因為個人作風問題,被革職了;第二任則是把自己喝死了。你看上去不貪色,也沒有酗酒習慣,好好保護他吧。”阿道夫說。

“還要戒色戒酒啊……又不是照顧千金大小姐,至於嗎?”弗雷德裏克抗議完,就被阿道夫踢了下小腿。不遠處的玉澄沒有回頭,頭上的耳朵卻轉向弗雷德這邊,並微不可見地,用腳尖敲了下地面。

見面會落入尾聲,按照流程,弗雷德裏克和其他騎士應先行退場。熊打著哈欠下樓梯時,卻沒想被突然伸出的一條腿絆倒。倒黴的騎士像顆大型毛球從臺階上滾下,摔了個灰頭土臉。伸腳的罪魁禍首站在拐角處,兔耳朵筆直豎起,仿佛歡呼的手臂。

弗雷德裏克捂著屁股擡頭,見玉澄向一旁的阿道夫揶揄:“你給我安排的騎士還挺有趣。”

騎士認為,他和這只兔子絕不可能對盤。等他幹完這護衛的活,他就走自己的陽光道,升官護國娶老婆,再不伺候這雌雄莫辨的玩意。

玉澄似乎看透了弗雷德,回給後者一個鄙夷感十足的微笑。熊還沒來及作出反應,就被阿道夫又催又罵地站起。熊平心靜氣,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擡頭看向玉澄:“是我走神了,剛凈想著以後該怎麽保護你呢。沒絆著你的腳吧?”

“玉澄,你伸腳絆他了?”阿道夫馬上會意,轉而責備玉澄。

兔子的扭曲表情讓他內心高呼勝利——小時候把老媽最愛的裙子撕碎後做成披風、擅自點燃船上大炮導致老爹被迫和已簽合約的列島開戰、暴風夜爬上桅桿害救他的四個船員都摔成骨折,還能讓爹媽不把他丟進大海,怎麽著也有點圓滑的功夫在。

“玉澄,你端正你的態度。他畢竟是你的騎士,你們以後就是同生共死的關系了,要好好相處。”阿道夫拍了拍玉澄的肩。

“沒到那個程度。”玉澄的嘟囔讓弗雷德第一次和兔子產生了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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