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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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下午三點多，黃鈺帶著一位機器人突然進來強行把成嫻帶走，這次沒有蒙上眼罩。
他們穿過沒有任何裝飾品的白色走廊，上面嵌著統一的銀色門框用以區分房間。
沒有任何標志物，不熟悉這裏的人百分百會迷路。
五分鐘，她被推進了一個擺著眾多實驗設備和一張工作臺的房間。
盧光策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她，身後站著黃鈺。
見到成嫻，他出聲道：“真是不乖的孩子啊，好端端的偏要出城，讓我家小鈺一陣忙活。”
看來盧光策自實驗結束就在監視她和周朔嶼了，說她沒有利用價值的那番話也是為了減弱她的防備心，真是深謀遠慮的無恥小人。
成嫻推開機器人的手上前一步，“看來你的游戲更新不順利。”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成嫻，你不要不知道好歹。”
盧光策手一動，左側的墻面瞬間變透明，出現路引溪焦急地看著外面，周朔嶼低頭坐在角落的實時錄像。
成嫻心一驚，下意識摸了下手腕上的個人終端。
盧光策說：“你的命可能對我還有用，但你的好姐妹……”她的命未必有用。
“盧先生，你知道的，這對於清醒的我來說是最無用的威脅。”
“是嗎？那我們走著瞧。”盧光策笑了下，給了一個眼神黃鈺。
在機器人的陪同下，黃鈺給路引溪戴上了一個銀色項圈。
盧光策拿出一個項圈在手上擺弄，同時墻上的影像消失了，“這個項圈上配置了神經鏈接，只要我想她就會變成我忠實的奴仆。”
成嫻：“這是思維實驗的轉化成果？”
盧光策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真聰明，所以懇請成小姐能夠配合一下盧某。”
“小鈺，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失望。”
盧光策拍了拍去而覆返的黃鈺的肩膀。
成嫻被機器人束縛著雙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盧光策走後，黃鈺對著她露出一個俏皮的笑，與剛才嚴肅順從的她判若兩人。
黃鈺真的只是航司裏面的那個黃鈺嗎？
“成嫻，你比我想象中要聽話一點，正是這一點救了你和你朋友的命。”
黃鈺把手放在成嫻的個人終端上，成嫻極力反抗著，掙紮中她的手腕被黃鈺的指甲刮出一條長長的紅痕。
最後，黃鈺把她的個人終端插進一個儀器的端口，屏幕上高速更新著代碼。
這是在格式化她的個人終端……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半小時後，黃鈺拎著個人終端扔在她的手上，“還給你。”
“唔，接下來，我們該談談正事了。”黃鈺捏著她的下巴，笑道，“游戲更新遇到了點麻煩，需要鏈接你的意識。”
“我會死在裏面？”
黃鈺隨意說，“可能吧，不過到時候應該會有數億人陪著你一起。”
成嫻懸著的心終於跌落懸崖，她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數億人的性命，說得如此輕巧，好像人命在她手裏不過一個可以隨手擺弄的玩具。
“黃鈺，他們是無辜的，至少給大家一個選擇的機會，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終生活在虛擬世界裏的。我也不想，我想活在這個真實的人世間，我們一起合作如何？”
死亡的滋味她已經體驗過一次了，並不好受。
黃鈺擺手讓機器人放開成嫻，走到門旁，在墻上點了幾下，突然所有在工作的儀器都停了下來，“他們無不無辜你跟盧光策說去。不過，合作這個，你的籌碼是什麽？”
這時成嫻才去註意黃鈺的眼睛，她戴著功能性透明隱形眼鏡。
難怪這裏的墻面沒有肉眼可見的標志物。
黃鈺走到她的面前，“成嫻，我的耐心有限。”
成嫻拔下個人終端，戴回手腕上，回想起之前的端倪，一個大膽的想法一晃而過，，“你沒有被盧光策控制，卻演出一副完全被他洗腦的樣子。”
本來她不確定的，可是剛剛黃鈺在盧光策面前的樣子讓她堅定了這個想法。
她明明很抗拒盧光策的靠近，卻不得不笑著接受，身體本能的微小動作是騙不了人的。
“那你知不知道盧光策是我爸爸。”
黃鈺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怪不得盧光策稱黃鈺是他家的。
成嫻只是驚訝了一瞬，“那些資料是你故意給我看的。”
穿著航司的制服，讓她先入為主，再故意讓圓圓搜尋到那些資料……卑鄙。
“真聰明。”黃鈺接著又道：“所以你覺得我還會和你合作嗎？”
“哦，不對，畢竟你沒有家人，可能不了解至親父女這種陌生的概念。”
成嫻擰眉，指甲掐進掌心，“一個好父親怎麽會改造女兒的意識呢。”
“我有說過他是一個好父親嗎？”黃鈺單手托著下巴，臉上有一種不谙世事的天真，說出來的話卻格外殘忍，“果然沒有父親的人永遠也無法了解親情的矛盾感。”
“夠了，黃鈺，你不用激我。”成嫻雙手撐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俯視著她的雙眼，語氣隱含怒火，“這沒意義。”
“嘖，這就忍不了啊。”黃鈺身體後仰，脫離成嫻的壓迫感，“那你還有什麽可以打動我的籌碼嗎？”
“你覆寫我的個人終端的同時，我也在入侵你們的內網。”成嫻舉著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說道，“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在周朔嶼拒絕她後，她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入侵了這邊的網絡，爭取一線生機。
黃鈺伸出右手，“成嫻，恭喜你通過了我的考驗，合作愉快。”
成嫻無視了她的手，目光冷冷盯著著她的臉，“你故意的？”
黃鈺笑吟吟道：“篩選合作夥伴的手段而已，事實說明你有這個實力。”
她謀劃了這麽大一盤棋，豈容得一點兒閃失，當然要小心為上。
盧光策拋妻棄女在先，就不要怪她大義滅親。
成嫻翻了個白眼，“可以合作，前提是你要放過我的朋友，和那些無辜的人。”
黃鈺歪頭思索了下，“放過你朋友容易，其他人有點難辦。除非你能提前讓盧光策死在游戲裏。”
成嫻：“我的意識鏈接游戲時，你讓盧光策一同進入，我會鎖死他的意識。”
黃鈺滿意鼓掌，“想不到你這麽偉大，到時候我會為你立碑的。”
一旦意識被鎖死，絕無生還的可能，無異於自殺式襲擊。
成嫻“……”大可不必。
＊
在游戲裏鎖死盧光策的意識，她們需要拿到比盧光策優先級更高的賬號。
黃鈺躲過眾人的視線，將成嫻帶到了全松樊那裏。
全松樊躺在一張單人床上，短短月餘，他蒼老了很多，溝壑的皺紋間藏著垂垂老矣的暮年衰敗感。
黃鈺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叫醒他，“全伯，你看我帶誰來了。”
……
全松樊將胳膊橫放在眼睛前，無視她的話。
“全伯，我知道你怨我，但時間緊迫我們把私人糾葛先放一邊可以嗎？”
成嫻踉蹌著被黃鈺拉到身旁。
“你說過這個項目成也成嫻，敗也成嫻，現在我把她帶來了，我需要知道凈域更全面的運作邏輯，一些重要的細節和你的游戲賬號。”
全松樊不為所動，翻身面對墻壁，留了個背影給她們。
“晚了，太晚了，孩子。”
全松樊的聲音沙啞而含糊，濃重的無力感。
“全伯，沒什麽晚不晚的，最後只要目的達到不就行了。”黃鈺看了眼成嫻，“現在系統融合方面遇到了點問題，他需要成嫻進入冬眠艙來進行下一步的疏導，這是我們的機會。”
盧光策為這個計劃謀劃了數年，很多技術都十分成熟，他一直在等待思維實驗的成果，為此不惜利用成嫻推動進度。
但也恰恰因為成嫻的加入，思維實驗的進程太快，難免有一些細節上的bug，導致凈域游戲代碼和思維實驗的代碼耦合時出現了微小偏離。
盧光策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他不會容許他的虛擬烏托邦出現任何偏差。
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他們面前。
全松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是你父親。”
黃鈺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他不是，你見過哪一個父親會為了控制自己的女兒從而修改她的意識嗎？要不是全伯你，我已經是一個傀儡了。”
全松樊皺著眉，“你會後悔的。”
黃鈺冷哼一聲，“是，我會後悔，後悔我沒能早點殺掉他。”
全松樊寒著一張臉，“你這是不孝。”
黃鈺：“我應該孝順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和我那早死的媽。”
黃鈺打開個人終端，調出了凈域的在線數據分析圖，“那個人渣早就不把你當兄弟了，他現在要害的是所有進入凈域的玩家，那可是數億人的性命啊。現在你還要護著他的那條骯臟的命嗎？”
全松樊早就知道盧光策的計劃，因為這項機會的雛形還是他本人親自制定的，後面在盧光策的手中逐漸變味，兩人出現分歧，盧光策奪權，最後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多次阻止也只是希望盧光策能夠放棄這個項目，從未想過要盧光策的命，畢竟盧光策在他的心中早就親如弟弟一般。
看著全松樊臉上猶疑不定的神情，黃鈺就氣不打一處來，“別再可憐你那屎一般的兄弟情了，可憐可憐那些無辜的人吧。”
“黃鈺……”全松樊一巴掌拍在床上，壓抑著嗓音怒吼。
“你幫還是不幫，不幫的話我連帶著凈域一起毀掉。”
那可是全松樊一生的心血，他把這個看得比他和盧光策之間的情誼還重。
全松樊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敢！”
黃鈺攤著手，不以為意，“我敢不敢在於你的選擇。”
“盧光策早就把我的游戲賬號給銷毀了。”
黃鈺眼神驟縮，焦急地說：“初始賬號呢？你不會是將自己逼上絕路的人，你手裏一定還有初始賬號。”
初始賬號，可以繞開整個運行系統的監管，管理員那邊看到這個賬號只會把它當做數以千計的普通賬號一樣對待，隱於人群裏，權限卻高於盧光策手中的那個賬號。
全松樊坐在床上，從枕頭底下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我確實留著一個賬號，但是……”
黃鈺也坐在一邊，“但是什麽。”
成嫻自始至終都冷眼旁觀著，全松樊嘴上說著在乎那點兄弟情，可實際上……都一樣的虛偽。
如今，虛擬游戲多如牛毛，凈域一路過關斬將，站在頂峰，一旦出現些風吹草動，只會被身後站著的同行伸出無數雙手推下懸崖。
全松樊真正想護著的怕只有凈域，從頭至尾，他都不想鬧大來，怕損了凈域的名聲。
“成嫻她真的願意幫你嗎？”全松樊視線落在一旁的成嫻身上，“成嫻，你一旦鎖死他的意識，你的大腦可能會喪失一部分甚至全部的功能；你可能會死去，也可能會成為永遠的冬眠者，醒來的幾率微乎其微，你真的要去嗎？”
狼咬死羊之前的慰問，你怕疼嗎？
可笑絕倫。
黃鈺指著她道：“她願意，不願意她不會跟我過來找你。”
素來溫和的成嫻心底生出煩悶的惱怒，嘴角牽出一諷刺的笑，轉瞬即逝，“我想救下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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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沒有任何裝飾品的白色走廊，上面嵌著統一的銀色門框用以區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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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她被推進了一個擺著眾多實驗設備和一張工作臺的房間。
盧光策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她，身後站著黃鈺。
見到成嫻，他出聲道：“真是不乖的孩子啊，好端端的偏要出城，讓我家小鈺一陣忙活。”
看來盧光策自實驗結束就在監視她和周朔嶼了，說她沒有利用價值的那番話也是為了減弱她的防備心，真是深謀遠慮的無恥小人。
成嫻推開機器人的手上前一步，“看來你的游戲更新不順利。”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成嫻，你不要不知道好歹。”
盧光策手一動，左側的墻面瞬間變透明，出現路引溪焦急地看著外面，周朔嶼低頭坐在角落的實時錄像。
成嫻心一驚，下意識摸了下手腕上的個人終端。
盧光策說：“你的命可能對我還有用，但你的好姐妹……”她的命未必有用。
“盧先生，你知道的，這對於清醒的我來說是最無用的威脅。”
“是嗎？那我們走著瞧。”盧光策笑了下，給了一個眼神黃鈺。
在機器人的陪同下，黃鈺給路引溪戴上了一個銀色項圈。
盧光策拿出一個項圈在手上擺弄，同時墻上的影像消失了，“這個項圈上配置了神經鏈接，只要我想她就會變成我忠實的奴仆。”
成嫻：“這是思維實驗的轉化成果？”
盧光策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真聰明，所以懇請成小姐能夠配合一下盧某。”
“小鈺，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失望。”
盧光策拍了拍去而覆返的黃鈺的肩膀。
成嫻被機器人束縛著雙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盧光策走後，黃鈺對著她露出一個俏皮的笑，與剛才嚴肅順從的她判若兩人。
黃鈺真的只是航司裏面的那個黃鈺嗎？
“成嫻，你比我想象中要聽話一點，正是這一點救了你和你朋友的命。”
黃鈺把手放在成嫻的個人終端上，成嫻極力反抗著，掙紮中她的手腕被黃鈺的指甲刮出一條長長的紅痕。
最後，黃鈺把她的個人終端插進一個儀器的端口，屏幕上高速更新著代碼。
這是在格式化她的個人終端……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半小時後，黃鈺拎著個人終端扔在她的手上，“還給你。”
“唔，接下來，我們該談談正事了。”黃鈺捏著她的下巴，笑道，“游戲更新遇到了點麻煩，需要鏈接你的意識。”
“我會死在裏面？”
黃鈺隨意說，“可能吧，不過到時候應該會有數億人陪著你一起。”
成嫻懸著的心終於跌落懸崖，她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數億人的性命，說得如此輕巧，好像人命在她手裏不過一個可以隨手擺弄的玩具。
“黃鈺，他們是無辜的，至少給大家一個選擇的機會，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終生活在虛擬世界裏的。我也不想，我想活在這個真實的人世間，我們一起合作如何？”
死亡的滋味她已經體驗過一次了，並不好受。
黃鈺擺手讓機器人放開成嫻，走到門旁，在墻上點了幾下，突然所有在工作的儀器都停了下來，“他們無不無辜你跟盧光策說去。不過，合作這個，你的籌碼是什麽？”
這時成嫻才去註意黃鈺的眼睛，她戴著功能性透明隱形眼鏡。
難怪這裏的墻面沒有肉眼可見的標志物。
黃鈺走到她的面前，“成嫻，我的耐心有限。”
成嫻拔下個人終端，戴回手腕上，回想起之前的端倪，一個大膽的想法一晃而過，，“你沒有被盧光策控制，卻演出一副完全被他洗腦的樣子。”
本來她不確定的，可是剛剛黃鈺在盧光策面前的樣子讓她堅定了這個想法。
她明明很抗拒盧光策的靠近，卻不得不笑著接受，身體本能的微小動作是騙不了人的。
“那你知不知道盧光策是我爸爸。”
黃鈺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怪不得盧光策稱黃鈺是他家的。
成嫻只是驚訝了一瞬，“那些資料是你故意給我看的。”
穿著航司的制服，讓她先入為主，再故意讓圓圓搜尋到那些資料……卑鄙。
“真聰明。”黃鈺接著又道：“所以你覺得我還會和你合作嗎？”
“哦，不對，畢竟你沒有家人，可能不了解至親父女這種陌生的概念。”
成嫻擰眉，指甲掐進掌心，“一個好父親怎麽會改造女兒的意識呢。”
“我有說過他是一個好父親嗎？”黃鈺單手托著下巴，臉上有一種不谙世事的天真，說出來的話卻格外殘忍，“果然沒有父親的人永遠也無法了解親情的矛盾感。”
“夠了，黃鈺，你不用激我。”成嫻雙手撐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俯視著她的雙眼，語氣隱含怒火，“這沒意義。”
“嘖，這就忍不了啊。”黃鈺身體後仰，脫離成嫻的壓迫感，“那你還有什麽可以打動我的籌碼嗎？”
“你覆寫我的個人終端的同時，我也在入侵你們的內網。”成嫻舉著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說道，“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在周朔嶼拒絕她後，她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入侵了這邊的網絡，爭取一線生機。
黃鈺伸出右手，“成嫻，恭喜你通過了我的考驗，合作愉快。”
成嫻無視了她的手，目光冷冷盯著著她的臉，“你故意的？”
黃鈺笑吟吟道：“篩選合作夥伴的手段而已，事實說明你有這個實力。”
她謀劃了這麽大一盤棋，豈容得一點兒閃失，當然要小心為上。
盧光策拋妻棄女在先，就不要怪她大義滅親。
成嫻翻了個白眼，“可以合作，前提是你要放過我的朋友，和那些無辜的人。”
黃鈺歪頭思索了下，“放過你朋友容易，其他人有點難辦。除非你能提前讓盧光策死在游戲裏。”
成嫻：“我的意識鏈接游戲時，你讓盧光策一同進入，我會鎖死他的意識。”
黃鈺滿意鼓掌，“想不到你這麽偉大，到時候我會為你立碑的。”
一旦意識被鎖死，絕無生還的可能，無異於自殺式襲擊。
成嫻“……”大可不必。
＊
在游戲裏鎖死盧光策的意識，她們需要拿到比盧光策優先級更高的賬號。
黃鈺躲過眾人的視線，將成嫻帶到了全松樊那裏。
全松樊躺在一張單人床上，短短月餘，他蒼老了很多，溝壑的皺紋間藏著垂垂老矣的暮年衰敗感。
黃鈺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叫醒他，“全伯，你看我帶誰來了。”
……
全松樊將胳膊橫放在眼睛前，無視她的話。
“全伯，我知道你怨我，但時間緊迫我們把私人糾葛先放一邊可以嗎？”
成嫻踉蹌著被黃鈺拉到身旁。
“你說過這個項目成也成嫻，敗也成嫻，現在我把她帶來了，我需要知道凈域更全面的運作邏輯，一些重要的細節和你的游戲賬號。”
全松樊不為所動，翻身面對墻壁，留了個背影給她們。
“晚了，太晚了，孩子。”
全松樊的聲音沙啞而含糊，濃重的無力感。
“全伯，沒什麽晚不晚的，最後只要目的達到不就行了。”黃鈺看了眼成嫻，“現在系統融合方面遇到了點問題，他需要成嫻進入冬眠艙來進行下一步的疏導，這是我們的機會。”
盧光策為這個計劃謀劃了數年，很多技術都十分成熟，他一直在等待思維實驗的成果，為此不惜利用成嫻推動進度。
但也恰恰因為成嫻的加入，思維實驗的進程太快，難免有一些細節上的bug，導致凈域游戲代碼和思維實驗的代碼耦合時出現了微小偏離。
盧光策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他不會容許他的虛擬烏托邦出現任何偏差。
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他們面前。
全松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是你父親。”
黃鈺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他不是，你見過哪一個父親會為了控制自己的女兒從而修改她的意識嗎？要不是全伯你，我已經是一個傀儡了。”
全松樊皺著眉，“你會後悔的。”
黃鈺冷哼一聲，“是，我會後悔，後悔我沒能早點殺掉他。”
全松樊寒著一張臉，“你這是不孝。”
黃鈺：“我應該孝順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和我那早死的媽。”
黃鈺打開個人終端，調出了凈域的在線數據分析圖，“那個人渣早就不把你當兄弟了，他現在要害的是所有進入凈域的玩家，那可是數億人的性命啊。現在你還要護著他的那條骯臟的命嗎？”
全松樊早就知道盧光策的計劃，因為這項機會的雛形還是他本人親自制定的，後面在盧光策的手中逐漸變味，兩人出現分歧，盧光策奪權，最後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多次阻止也只是希望盧光策能夠放棄這個項目，從未想過要盧光策的命，畢竟盧光策在他的心中早就親如弟弟一般。
看著全松樊臉上猶疑不定的神情，黃鈺就氣不打一處來，“別再可憐你那屎一般的兄弟情了，可憐可憐那些無辜的人吧。”
“黃鈺……”全松樊一巴掌拍在床上，壓抑著嗓音怒吼。
“你幫還是不幫，不幫的話我連帶著凈域一起毀掉。”
那可是全松樊一生的心血，他把這個看得比他和盧光策之間的情誼還重。
全松樊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敢！”
黃鈺攤著手，不以為意，“我敢不敢在於你的選擇。”
“盧光策早就把我的游戲賬號給銷毀了。”
黃鈺眼神驟縮，焦急地說：“初始賬號呢？你不會是將自己逼上絕路的人，你手裏一定還有初始賬號。”
初始賬號，可以繞開整個運行系統的監管，管理員那邊看到這個賬號只會把它當做數以千計的普通賬號一樣對待，隱於人群裏，權限卻高於盧光策手中的那個賬號。
全松樊坐在床上，從枕頭底下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我確實留著一個賬號，但是……”
黃鈺也坐在一邊，“但是什麽。”
成嫻自始至終都冷眼旁觀著，全松樊嘴上說著在乎那點兄弟情，可實際上……都一樣的虛偽。
如今，虛擬游戲多如牛毛，凈域一路過關斬將，站在頂峰，一旦出現些風吹草動，只會被身後站著的同行伸出無數雙手推下懸崖。
全松樊真正想護著的怕只有凈域，從頭至尾，他都不想鬧大來，怕損了凈域的名聲。
“成嫻她真的願意幫你嗎？”全松樊視線落在一旁的成嫻身上，“成嫻，你一旦鎖死他的意識，你的大腦可能會喪失一部分甚至全部的功能；你可能會死去，也可能會成為永遠的冬眠者，醒來的幾率微乎其微，你真的要去嗎？”
狼咬死羊之前的慰問，你怕疼嗎？
可笑絕倫。
黃鈺指著她道：“她願意，不願意她不會跟我過來找你。”
素來溫和的成嫻心底生出煩悶的惱怒，嘴角牽出一諷刺的笑，轉瞬即逝，“我想救下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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