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發

天不早了，他們打算在島上過一晚，明天再作打算。

墨因領著雄蟲回到了他們生活過的山洞，看著面前熟悉的洞口，文什腳步一頓。

進去以後，前面的龍人輕車熟路將火把點起，照亮了洞內的布置。發現雄蟲沒跟上來，墨因轉身望向身後，眼神疑惑。

“溫溫”

文什看著抱著龍蛋等在內室入口的龍人，唇一抿，擡腳走了過去。

視線出現了內室的全貌，雄蟲那刻竟有些退卻，可還是走了進去。入目，所有的擺設都沒變，連桌上因為離開得匆忙還沒來得及解決的果子還在。

空氣裏一股煙塵味，帶著些東西腐壞的氣味。

目光慢慢打量四周，家具上面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眼眸一顫，文什不由回頭望著身後的墨因，神情覆雜。

上次來的時候內室一塵不染，想必對方經常打掃，這次龍人跟他離開也便積了灰。

註意到衣櫃裏的衣服和墊著厚厚的獸皮時，那時的場景記憶猶新，龍人為他特地布置的，適合雄蟲生活習慣的房間。

所以之前看到這間屋子的既視感會那麽強，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的布置，沒想到他竟是那只蟲。

“墨因。”

聽到聲音的龍人一楞，他在打掃內室，沒想到他離開的這些日子，就已經住不了。

瞧著龍人疑惑的表情，文什冷淡的臉露出一絲笑，那顆眉間朱砂完全活了。

夜已深。

山洞前熒光點點。

躺在石床上的兩蟲對視，蛋放在他們中間，醒了的蟲崽在中間爬來爬去鬧騰得不行。

一腳踩在黑龍胸膛，抱著對方的脖子又開始抓頭發，咯吱咯吱笑得不停。一邊的文什蹙眉，墨因卻對他眨眼示意沒關系。

直到玩累了，蟲崽不斷揉著眼睛自己爬回去，到中間躺下手貼在龍蛋蛋殼上。

兩蟲對視，眼神柔軟，默契抓住彼此的手。

文什與墨因面對面側躺著，突然擡手，輕輕撫摸著龍人眼角的疤痕。對方睫毛本能顫動，墨般的眼眸深邃。

“溫溫，蛋好，快快。”

龍人有些激動，得到能源石溫養的龍蛋像極了黑水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發落滿了床榻，綠寶石的眼瞳溫和下來。

文什突然出聲: “墨因，在這裏我很開心。”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始終沒變過。

身邊只有單純熱情的黑龍，朝夕相處，他一直很輕松。在島上他不是冕下，不是雄蟲，更不是誰，只是文什·溫利昂。

他也曾想過不離開，但命運屢次弄蟲，手溫柔地貼上龍人濃重的五官，思緒退回到那天。

他從沒想過離開。

更沒有扔下黑龍一走了之。

聞言墨因歡喜，黑眸潤而亮，語氣堅定而肯定: “一直都喜歡溫溫，我知道溫溫會來的。”所以即使那時雄蟲不聲不響失蹤了，他也相信。

龍人單手撐起身體，越過中間的崽和蛋，吻住了雄蟲。

克制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內室響起，夜裏濕涼的空氣變得燥熱，兩顆心臟悄然相觸，砰砰直跳。

熟悉的氣氛如潮水般襲來，籠罩住兩具炙熱的身軀。

同一時刻。

飛行器上。

烏籲連靠在門框旁，單膝屈起，放在上面的指尖滲著幹了的血漬，晚風吹亂他額前的頭發。望著黑夜中閃爍的繁星，眼裏的情緒逐漸變了。

這裏的天空很美。

翌日。

陸續睜開眼，文什和墨因相視而笑，中間的蟲崽四腳朝天，呼呼大睡，過分安靜的龍蛋也罕見翻了個身，

註意到的兩蟲眼裏的光芒愈發熱烈，一切都朝好的方向轉變。

“溫溫，回去。”

文什沒想到墨因第一句話會說這個，明明蟲族給他帶來了那麽多傷害。

他以為龍人為讓他留下來，不要離開了。

“為什麽”不知不覺就問出了聲。

“溫溫。”墨因楞住了，滿眼疑惑，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不回家”

家……

文什哽住了，眼底露出驚訝的神色。

“為什麽不讓我留下，這裏也是你的家。”

“溫溫家，那裏。”墨因認真，指著自己， “我的家，一起。”

頓時心臟被攥住，呼吸困難。

為什麽能這麽替他著想，雄蟲深深望著面前的龍人，吐了口氣。

他希望對方能自私一點，多為自己想想。

守著飛行器的烏籲連終於看到了往這邊來的兩個身影，起身等著他們過來。

他們望著外面，看著地面逐漸縮小，最後辨認不清底下的事物。

飛行器起飛，沒驚擾到任何生物便離開了。

森林裏的生物同一時間停下動作，若有所感仰頭。島嶼中央，兩條蛇王察覺到那股強大的氣息再次消失，望著能源石的方向，垂下了頭。

飛行器經過多個星球，有驚無險回到了聖殿。

艙門開啟，率先露出的頭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圓腦袋，豌豆眼珠眨巴。

蟲崽看著面前熟悉的面龐，驚喜出聲: “啊啊!”

阿加納看到他們平安歸來笑得嘴角大張，興沖沖上前: “冕下，雌君你們回來了!”

同樣等候的霍安視線落在他們身上雌蟲身上，見對方看不出大礙，心裏大大松了口氣。

烏籲連站在那裏遲遲沒有動，無視對面眼裏有千言萬語的雄蟲，突然道: “冕下，我先退下了。”語罷將手背在身後大步離開。

沒多久，一言不發的霍安點頭，跟了上去。

文什和墨因對視，帶著些無奈。

被柔軟的被褥包裹的暗黑色蛋殼耀眼極了，還能明顯看到起伏的幅度。

旁邊是一張眼巴巴的小臉，文什按住懷裏坐臥不安的蟲崽，防止他爬上去去敲蛋殼。

幾只蟲圍著，緊張得吞咽聲不斷，距離回帝都已經一周了，今天早上龍人突如其然說，龍蛋要破殼了。

因此，他們從大早上就圍在龍蛋旁邊，期待著龍蛋破殼。

過程十分漫長，龍蛋不知是不是累了，動一會兒歇一會兒。幾只蟲便又將激動咽回喉嚨，繼續按捺著。

“啊啊!”蟲崽完全等不及了，張牙舞爪的憋紅了臉蛋。

“安靜。”文什垂眼淡聲道，蟲崽仰頭，理解他的意思後憋著嘴要哭不哭。

一邊的墨因註意到他們的互動，對雄蟲示意後笑著對蟲崽伸出手，換他來抱。

生悶氣的蟲崽將臉死死埋進龍人懷裏，大眼睛水光閃動。

文什視線落在那頭柔順的銀發上，眼裏閃過無奈，下一秒再次將目光放到龍蛋身上。

龍蛋什麽時候能破殼一直是他和墨因的心頭憂，今天終於要破殼了，都非常期待見到小龍崽。

思及至此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龍蛋破殼會是什麽形態，小龍崽應該還沒有擬態。

哢嚓，哢嚓的聲音十分清脆，頻率也愈發高。

終於一條長長的裂縫出現在蛋殼表面，還看不到裏面。

此時蟲崽還在鬧脾氣，墨因好笑，輕輕拍著他的脊背，哄道: “看，蛋裂了。”

聞言，蟲崽目光四處漂移，餘光偷偷瞟著，不經意對上了文什看過來的目光。瞬間縮回腦袋，皺著鼻頭，小臉愈發滾燙。

註意到手上在移動，蟲崽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墨因將他放到了龍蛋旁邊。

“得等弟弟自己出來。”

蟲崽點頭，瞬間將剛才的事情拋之腦後，眨巴著眼睛好奇盯著那條裂縫。

在其他蟲沒反應過來時，突然將耳朵輕輕貼了上去，這個舉動可嚇壞他們了。幸好蟲崽只是貼上去，並沒有其他動作。

“哢嚓——!”

極大的聲響在房間響起，眾目睽睽下，黑蛋頂部被頂開兩個小孔，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角。

等待的蟲眼裏出現驚喜。

是龍角。

難道龍崽會是以小黑龍的形態破殼嗎文什和墨因相視，握緊了彼此的手，等著龍蛋的後續動作。

很快，一塊蛋殼脫落露出了一條細長的尾巴，鱗片幾近透明。

這下，他們更堅定了剛才的猜測。

是小黑龍啊。

蟲崽的註意力也完全被吸引了，一動不動坐在那盯著龍蛋，眼睛一眨，突然伸手揪住了，這突然起來的動作可把其他蟲嚇了一大跳。

“崽崽，不抓弟弟。”連墨因都無法淡定了。

無論是蟲蛋還是龍蛋，一定要靠自己打破，如果外界幹涉，好心卻會辦壞事。適得其反。

蟲崽無辜地看過來，卻並沒松手，他回頭看了自己的屁股，再看看手裏的龍尾，頭上被無數問號包圍了。

突然湊得更近了，瞇著眼順著縫隙看進去。

周圍的蟲全僵住了，絲毫不敢有動作，生怕嚇到蟲崽。

碧綠的眼珠子眨巴眨巴，鉚足勁好像什麽也看不見，下一秒，蛋殼突然裂成兩半。

一時沒抓緊的蟲崽咕嚕一聲倒在一邊，掙紮著要起來，看到蛋殼中間以後一動不動。

一只長著犄角和淺黑色長尾的小龍人縮成一個團，即使蛋殼完全破開了也保持著原來的動作。

文什楞住了，龍崽明顯比蟲崽剛破殼時大不少，但此時的姿態卻很不安。

眼裏閃過憐惜與驚喜。

沒想到是小龍人。

楞住的蟲崽突然動了，爬過去張開手抱住了龍崽，即使先破殼，他看起來還比對方小一點。

仰著臉，眼巴巴望著始終環抱住自己不睜眼的小龍人。

“啊啊!”

文什和墨因擔憂不已，不由擔心龍蛋是不是多次耗盡能量，導致身體出問題了。

蟲崽還是對龍崽十分好奇，啊啊叫著，肉乎的手掌還輕輕拍著對方的背，歪頭歪腦的。

文什和墨因靠近，想去查看龍崽的狀況，手伸到半空突然頓住了。

小龍人松開手，慢慢擡起了頭，露出了那張稚嫩的臉。下一秒，文什對上了一對琉璃珠般清透的眼。

那是一雙和墨因同樣璀璨的眼。

黑發黑眸……

雄蟲看向旁邊的龍人，嘴角微微上揚。

墨因小時候也是長這樣的吧。

眉毛很濃，五官的顏色都很足，皮膚偏深。

“啊啊——!”最激動的當屬蟲崽，龍崽睜眼後他就一直指著那雙眼睛，讓文什他們看。

“眼睛，一樣。”楞住的墨因同樣很驚喜，本能要和文什分享。

雄蟲點頭。

小龍人睜開眼，尋著熟悉的氣息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蟲崽，他輕輕嗅著，發現是熟悉的氣味後完全放松下來。

蟲崽開始圍著龍崽轉，對著對方多出來的龍角和龍尾好奇不已。

在對方接連揪住自己的尾巴時，默默忍受了許久的小龍人終於搖頭，將尾巴縮回來蜷成一團。

見狀蟲崽無比失望，耷拉著腦袋。

小龍人葡萄般烏黑的眼眸一動，看著自己的尾巴，猶豫許久又將尾巴放了出去。

餘光看到透明的尾巴尖失而覆得，蟲崽抓住仰頭笑，露出那顆乳牙，神情緊張的小龍人松懈下來。

旁觀的文什和墨因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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