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發

翌日。

文什從裏面出來時龍果然已經找好吃的了，此時放在一邊等著，聽見腳步聲後極快朝他看過來，尾巴也慢慢甩了起來。

見雄蟲朝它走過來眼睛瞬間亮了，對上目光又以極快的速度低下頭，仿佛抑制著什麽。

文什到了他面前，身上是一件棉麻質的衣服。那些繁重的飾品很久沒戴了，那件金絲蟬做的白衣袍也放進了木櫃裏。

“你不用這樣。”雄蟲眉眼冷清清的，說出的話溫度同樣很低，“我可以自食其力。”

聽他說話的黑龍擡頭，純黑的眸子一眨，沒有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

瞧著對方一臉的迷茫，文什皺了皺眉，自認為已經說的足夠清楚了。

剛轉身往外走不料感受到了阻力，一回頭，竟是黑龍抓住了他的手。幸好避開了那銳利的爪子，不然得留下極深的抓痕。

文什目光落到黑龍身上，眼神示意。

黑龍像被那目光燙了一下，咻地松了手，如大山般的身軀此時卻低下了那高傲的頭，十分溫順。

它一邊輕輕叫著，一邊用額頭輕輕碰著文什的手背。冰冷的鱗片一點一點擦過潔白的肌膚，那瞬間文什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目光掩不住的驚訝。

黑龍是在像在示好，還是……撒嬌？

見雄蟲沒有表現出抵抗，黑龍又稍稍大了膽子，伸出爪子慢慢環抱住了對方，但爪子只是虛虛貼著，立刻就能收回。

龐大的生物此時將雄蟲攬在懷裏，那種來自體型和氣息的威壓讓文什本能升起防備，發現對方並沒有後續動作，微妙防備就轉為了疑惑。

它想做什麽？

陽光從洞口投進來，雨後的積水早已被蒸發殆盡，光線在石壁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光，中間是將雄蟲完全包裹住的黑龍。

不知過了多久，黑龍松開的那刻文什急速後退了幾步，眼裏有一瞬間的慌張。

他猛地看向面前的黑龍，原本覺得自己占理因而氣勢洶洶，現在對著歪頭看他的黑龍後，像被紮破了的皮球瞬間沒了氣。

黑龍好像完全意識不到它剛才的動作有多越界。

皺著眉的雄蟲無意識咬唇，神情顯露出極度的糾結，他懷疑過黑龍是為了讓他降低警惕，但是見對方情緒高漲的模樣，又遲疑住了。

對方這個樣子也不像是裝的。

剛才沒有被拒絕親近，此時的黑龍全身的細胞都無比興奮，連那對角都在透露著主人有多愉悅。

黑龍又靠近文什，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看到它手裏的東西後文什楞住了。

那是一個和他手腕差不多大小的皮圈，上面還纏著一串帶葉的花藤。

文什擡眼看向黑龍，黑龍目光滿是期待，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沒有說出。

……只是一個皮筋，應該沒有大問題。

見雄蟲點了頭，黑龍才移動到他後面。

半分鐘後，文什頭皮發麻，不禁壓著下唇。

從背後傳來密密麻麻的觸感讓他無比陌生，垂在身側的手不由握緊了。

黑龍低著頭，擡起一只爪子緩緩從雄蟲的長發穿過，一點點往下，如此循環往覆。

小小的花環在它爪子上，稍稍用力就會化為粉末，但黑龍卻小心翼翼拿著，沒有半點損傷。

文什覺得這短短的幾分鐘無比漫長，不知道是誰教的黑龍，對方越來越多的行為讓他嘆為觀止，一舉一動都讓他有種錯覺。

……黑龍有著和他相似的靈魂。

低垂著眼，薄如蟬翼的眼皮上面的毛細血管清晰可見，濃密的睫毛如花骨朵兒顫巍巍的。

後面的黑龍還不緊不慢順著發，自上而下沒有漏過任何一點，爪子從發尾穿過，將那個花環在雄蟲的長發上打了個結。

那頭如瀑的長發規規矩矩紮到了一起。

黑龍終於擡頭，露出了一個滿意的表情。

如有所感的文什扭頭，看了一眼黑龍，情不自禁伸手去摸頭發，觸碰到那個發圈時指尖縮了一下。

頭發全部紮起來以後，雄蟲的臉部和頸部完全暴露了，線條流暢，白得耀眼。

即使心中情緒雜亂，他出口時卻只有一句：“謝謝。”

黑龍看著雄蟲，一步一步帶他往外走，到洞口以後文什終於忍不住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黑龍。

下一秒黑龍突然蹲了下來，脊背放得非常低，文什看著對方的姿態一時間沒有任何動作。

黑龍扭頭望著他，發出嗷嗷的聲音。

文什眉心一皺，試探性往前走了兩步，見黑龍沒有其他反應繼續往前。腳尖即將觸碰到黑龍時停了下來。

“你是……想要我上去嗎？”

聞言黑龍點頭。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文什露出猶豫的神情，再三思考還是慢慢跨了上去，小心坐在了黑龍的後背。

確認雄蟲已經坐好後，黑龍突然騰飛，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滌蕩整個島嶼。

島上的生物全部停止了動作，仰頭望天。只見上空一道黑影極快掠過，帶起一陣疾風，樹葉嘩嘩作響。

一開始被嚇了一跳的文什微微松了抓住黑龍脖子的手，意識到耳邊風聲趨於平緩，睜開了眼。

眼前藍天白雲，綠意盎然，天際卻是霧一樣的朦朧什麽都看不清。

眼底映入全島的全貌，如來時所見一般，美麗得讓人挪不開眼睛。那天炮火彌漫、硝煙不斷的情景歷歷在目，這裏的生物恢覆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心不由輕松了些。

雄蟲的碧眼澄澈，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得眼睛眨都不眨，那被花環套住的長發飄揚，似上好的絲綢，眉心朱砂異常亮眼。

黑龍盡心盡力飛行著，註意著背上雄蟲的反應，確認對方沒有異樣後才繼續往前行進。

黑龍矯健的身軀穿過山越過水，每次在文什眼瞳緊縮擔心要撞上去時一個俯仰，完美避過障礙物。

挺拔的山岳、壯觀的瀑布，黑龍穿梭其間，文什心臟砰砰直跳，被那霧氣濕了鬢角。

黑龍一個下降，濺起一串巨大的水花，文什一時不察避無可避，直接被澆成了落湯雞。低頭正要呵斥時，眼睛驀地大睜。

黑龍爪子伸上來時，多了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魚。

水珠從文什的眉心落下，他盯著身下的黑龍。

原來平日它就是這麽抓魚的嗎？

咻地一聲，文什抓緊了黑龍的脖子。

重新睜眼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顆掛著許多紅彤彤野果的果樹前。他以為黑龍停下是讓他去摘，剛伸出手，一聲龍嘯讓他本身收回手抓緊。

下一秒，黑龍一個神龍擺尾，那棵樹就如被竹竿一掃嘩嘩作響，不一會兒地上就多了一地的葉子和果實。

有了之前的經驗，文什也不再自作主張，等著黑龍的下一步動作。

黑龍低頭用爪子扒拉著，將沒有磕到的果子放進一邊的大葉片上，不一會兒上面就堆得小山一樣高。

黑龍爪子抓著那張包果子騰飛，帶雄蟲去了很多地方。文什坐在它背上，心如擂鼓。

日落西山，黑停在了山頂。文什從對方背上下來走到斷崖前，望著眼前的紅暈，整個人淹沒在霞光裏。

晚風呼呼吹來，雄蟲長發飛舞，精雕細刻的臉龐在餘暉中柔化。

好美。

優美的唇珠微微一動，不自覺竟說出了心中所想。

黑龍將東西放下，靜靜地立在雄蟲身邊，呼吸平穩，漆黑的眼瞳水潤潤的。意識到雄蟲在看自己時輕輕歪頭，用眼神表示疑問。

文什明顯感覺到胸膛心跳依然強烈，這是他一次玩得那麽過癮。沒有任何拘束得趴在一條黑龍上，游覽完整個島嶼，意識到這的瞬間，心不受控制跳了一下。

他有些恍惚了，從一開始對黑龍的敵對到後面的猜疑，但是今天，他好像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黑龍……其實也沒他想象的那麽有心機，對方好像是真的在向他示好。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文什喉結一滾。

在萬丈紅光下，他開了口。

“謝謝，我今天很開心。”

話落的瞬間黑龍蹭地看過來，眼睛發亮，尾巴又開始無意識搖起來了。

文什迎著它炙熱的目光一步步走近，停住後看向遠方，那中央雲霧繚繞的山頂。那是島嶼的中央，但也和外緣一般不能見，仿佛有什麽不得告人的秘密。

心中不知想了多少，他還是開了口。

“明天，能帶我去那裏看看嗎？”

雄蟲的聲線沒了往日的疏離，落在身上的目光也不再冷冰冰。

黑龍看了向那迷霧縈繞的山巒，猶豫不到一秒就點了頭。

得到肯定答案後，文什眼底的溫度很明顯上升了，嘴角帶上了一絲弧度：“我很期待明天。”

島中央的謎團，明天就能揭曉，一切都會得到確切的答案。

察覺到雄蟲此時心情不錯，黑龍忍不住歪頭，將臉貼在了對方身上。觸及到冰涼涼的鱗片，文什一楞，而後微微擡手摸了黑龍的頭頂。

高聳的山巔之上，落下兩道懸殊的影子。

太陽一點點被吞噬，巨大的黑影自天邊劃過，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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