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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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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聖殿。

金碧輝煌的主殿,一個高挑的背影背對著門口,長白袍,邊緣處金絲勾勒出綿密的花紋,脊背清瘦,那頭如瀑般的銀發灑落垂至腳裸處。

面前的水晶墻上倒映著那張昳麗的面容,祖母綠的眼眸泛起漣漪。

文什·溫利昂註視著上面的倒影,那面容依舊,完全看不出這半年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

一周前文什自寢宮裏醒來,第一眼見的便是床邊的面帶驚喜的大祭司。

他們在帝國某處邊境發現了昏迷不醒的雄蟲,將其帶回來以後雄蟲又昏睡了好幾天。

面前跪了一地的蟲,文什大腦一陣發漲,沒有任何記憶。

只記得那天……在全蟲族見證他與四只位高權重的雌蟲結合的大典上,他帶著幾名親衛。

跑了。

雄蟲正慢慢消化著他失去了這半年記憶的事實,門口響起敲門聲,是大祭司身邊的大侍衛。

“冕下,大祭司找您。”

大侍衛低垂著頭顱,不敢直視面前的蟲:“說是皇太子和幾位大人正在商談您的婚事。”

聞言文什轉過身來,露出那張聖潔的臉,下巴瘦削,襯得那顆眉心朱砂痣無比鮮紅。

“我知道了。”微涼的聲線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水滴玉石,尾音消弭。

大侍衛聽了,大著膽子擡起了點頭,看清雄蟲臉上的冷漠又重新低了下去。

見文什走了出來,大侍衛恭恭敬敬跟在後面。

這時他才敢偷偷打量面前的雄蟲。

全蟲族最尊貴的冕下。那一頭銀發似霜雪落下,金色的耳墜隨著行進間晃動著,對方赤著腳,玉足踏在透明的水晶地面。

眼底不禁露出了些癡迷,視野裏出現等在屋裏的蟲時瞬間清明,大侍衛深深低下頭恭敬在一邊站立。

文什停在正門口,目不斜視,裏面的談話早在聽到越來越近的鈴鐺聲時便停了,此時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冕下。”

“冕下!”

四只坐在桌邊的蟲陸續站起來,露出正對面連眉毛胡子都白了的老者,對方見到他後眉頭舒展開來,笑道。

“過來吧,親愛的冕下,我們需要征詢您的意見。”

雄蟲在眾多目光下走了進去,在桌前立定。

雌蟲笑容溫吞,金絲邊眼鏡下狐貍眼微微上挑,言語間多帶有些嘆息:“冕下,幸好您平安歸來了,這段時間我可是憂心到食不下咽。”說著他拉開一邊的椅子,對文什做出了請的手勢。

文什·溫利昂沒動,他本就沒打算多待。

一邊另一只雌蟲開口了:“能看到您安然無恙,納希深感慶幸。”橫貫全臉的疤痕顯得他兇神惡煞的,說氣話來也一板一眼的。

他是納希·瓦爾羅斯,蟲族現任元帥,在一場大戰負傷留下了這猙獰的疤痕。

“冕下回來就好,但萬眾矚目之際您說消失就消失,是不是得給孤一個說法?”旁觀已久的紅發雌蟲吊兒郎當地一屁股坐下,身體後仰,那對陰鷙的眼微瞇,說得意味深長。

他環伺了周圍一圈,道:“我們幾個的身份也不算委屈了冕下吧?”

文什面無波瀾,一言不發。

還有一個戴著智能半邊鏡的雌蟲自始至終都沒有出過聲,面無表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皇太子,您放尊重點。冕下的決定不容任何人質疑!”元帥率先出聲,斥責了皇太子傲慢無禮的舉動。

皇太子聳肩,表示投降,血眸裏的戲謔卻一點沒消。

待到他們話都說完了大祭司才起了身,他註視著面前的文什,語氣一貫的溫和慈愛,仿佛沒有什麽事可以讓他對雄蟲生氣。

“冕下,您成年禮當天突然失蹤,婚禮不得已取消。剛才我與四位大人聊過了,他們紛紛表態可以後續再補回來。”說著,他眼裏露出和藹的笑。

此話一落,文什發現那些視線又落回了他身上,目光落在一開始最先出聲的哈頓·尤利身上,朱唇微動,語出驚蟲。

“我聽說尤利部長已經向薈萃園的雄蟲請娶了?”他語氣平和,尾音帶著些許迷疑惑。

哈頓·尤利那張精明的面龐上閃過訕訕的笑,摸著鼻子,語氣很是抱歉。

“冕下,我……只是年紀不小了,家裏逼得緊。”他說著,急於澄清,“但我心裏只有冕下一個雄主,聽說冕下平安歸來,這不是來見您了嗎?”

文什看著他那癡癡的眼神,勾起了絲笑,碧眼清澈見底,沒說信與不信。

他失蹤後哈頓·尤利便急忙忙向薈萃園的S級雄蟲求婚了。

回來那天正是兩蟲盛大的訂婚宴,後面不知怎的臨時取消了,那只雄蟲鬧得整個薈萃園不安寧。當時他還昏迷著,後面才從氣憤填膺的侍蟲嘴裏得知。

思及至此雄蟲臉上的笑容愈發迷蟲,聲音清澈:“諸位是怕我活不過二十才特地給我挑選的,如今我平安成蟲。自然沒必要委屈大人們做出如此犧牲。”語罷對著對面的大祭司頷首,轉身就走了。

“冕下,冕下!”

“我們等了您這麽多年,您不能說取消就取消,這不符合規矩。”

“我是愛您的,冕下!”

“你是在耍我嗎?文什·溫利昂!”

背著著他們的文什腳下步伐沒有任何變化,聽著身後那些或憤怒或暴躁或低落的聲音,嘴角微翹。

不過是覬覦他血統的一群偽善的惡魔,裝作這副癡情的模樣讓他心理性反胃。

他們到底圖他什麽,彼此心知肚明。

不然,權勢滔天的雌蟲何必奴顏婢膝,穿著毫無遮掩的衣物跪於他膝前,求他憐憫。

大門隨之合上。

遮住了那幾只雌蟲震驚錯愕的臉,其中大祭司溫笑的面容更顯醒目。

“諸位大人勿怒,冕下累了,請回吧。”

笨重的石門合攏的同時,大祭司的聲音被完全隔絕,房間裏的情形無一蟲知曉。

文什回到了房間裏,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後微微偏頭,冷靜道:“大祭司,你也是來勸我答應的?”

年邁的大祭司遲遲而來,他同樣一頭長至腳踝的白發,眼角的皺褶明顯,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樣貌驚蟲。

“不。”他搖著頭,看著文什的目光飽含愛意,慈祥的笑意在蒼老的面龐蕩開,“冕下,我會條件支持您的決定。”

文什看他,在蟲族將近兩百歲的壽命,對方也是垂垂老矣的老者。自他有記憶起,身邊就一直是大祭司。

“我不會和他們結合的。”

“當然,我的冕下。您會後悔嗎?”

“自然不會。”文什毫不猶豫。

薈萃園的雄蟲對他有全蟲族最優秀的四位未婚夫而羨慕嫉妒,覺得只要他們結合以後,他便是掌握帝國命脈的那只蟲。

但,他文什·溫利昂不稀罕。

從小他就接受了自己活不到二十的事實,但這個詛咒卻在他失去半年的記憶後毫無征兆破解了。

大祭司卻像是不知雄蟲表現出對和雌蟲結合的排斥,反倒提醒他可以做的這件事了:“冕下,他們是最出類拔萃的雌蟲,您已經成年了,可以成家了。”

“大祭司,你覺得我需要他們的權利嗎?”文什註視著他。

大祭司飽含著炙熱的感情,說著說著不禁熱淚盈眶:“不,冕下,您已經站在金字塔頂端了,沒蟲能不愛您,不迷戀您。”

文什纖密的睫毛掀起,露出那清冷的眼眸。

是啊,他已經是全蟲族的寵兒了。

從這短短的交流中,大祭司得知了文什的決心:“我的冕下,蟲神會保護你的。”他在胸口畫了圖騰,神情無比虔誠。

“我知道您的願景,我也有一個秘密要告訴您。”

聽了以後,文什目光明晃晃透露著驚訝。

“想必您聽說過,一座神秘的島嶼隱藏著蟲族覆興的秘密。”

“這不是傳說?”文什神情一凜,註意力集中起來。

“這是真的,聖殿的神書上有記載。”

“冕下,您願意帶隊前去,去探尋蟲族覆興的秘密?”大祭司目光灼灼,言語懇切。

在文什楞神那短短的幾分鐘裏,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看去,聖殿門口烏壓壓一片。

“冕下,您是蟲神的化身,是神派來拯救我們的。”

“敬愛的冕下,求求您的憐憫。”

“您是蟲神派來覆興蟲族的!”

“尊貴的冕下,請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

類似的聲音源源不斷傳進來,蟲民們無比真摯落下了眼淚,每一句都蘊含了他們對冕下的崇敬,帶著美好的期待和發自內心的祝福。

眾所周知,SS級雄蟲逃不過早夭的詛咒。在文什·溫利昂失蹤的半年裏,蟲民默認蟲族唯一的SS雄蟲死亡的事實。

但文什卻毫發無損回歸了。

這勢必是受到了蟲神的護佑,而冕下就是蟲神欽定的使者!

蟲族有救了!

他們有救了!

文什不禁看過去,見那數不清的蟲民跪於聖殿下,佝僂著脊背,發出一聲聲祈禱。他們當中既有剛斷奶的幼崽,也有垂垂老矣的老者。他們當中既有衣衫襤褸的流浪者,也有病痛纏身的病蟲。

看著那一張張飽含期待的面龐,文什一時間說不出一句話,喉結緩慢滾動著。

“冕下,您看到了嗎?這就是信仰您的蟲民。”大祭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他身旁,滄桑的聲線無比厚重,“如果您還不願意為他們做些什麽,那他們還能求誰呢?”

文什碧眼泛起一陣漣漪,層層疊疊散開,露出眼底最深處的驚惶。

良久,他轉身看著一邊的大祭司。

三天後,聖殿宣告了冕下將會帶隊前往神秘島的消息,蟲民歡呼,為冕下送行。

“冕下,蟲神會保佑您的。”

“務必註意安全,我的冕下。”

“冕下,我們等您凱旋!”

文什·溫利昂站在甲板上,風將他的頭發吹得飛舞,那張絕美的臉完全暴露在空氣裏,看著地面瘋狂揮手的蟲民,也招了手。

“冕下,您進去吧,外邊風大會感冒的。”隨行的將領勸慰著,他是皇宮的侍衛長,特地派來護冕下周全的。

文什沒動。

戰艦慢慢走遠了,他看著聖殿的方向,依稀還能看見塔頂上為他送行的大祭司。

地面的蟲眾已經和螞蟻無二,文什轉身進了戰艦。

戰艦順著大祭司給的地圖行進,因地圖非常潦草並且精確度有待確認,他們只能保證大致方位不出錯。

距離出發已經過了半月有餘,他們連個鳥窩都沒見過,一行蟲也從一開始的躊躇滿志變得面面相覷。沒蟲知道神秘島到底在哪,到底長什麽樣。

這無異於海底撈針。

文什有些暈船,這一路走來遭了不少罪,臉都是蒼白的。但他每天必到甲板上巡視一番,查看目前的進展,讓將士們重燃士氣。

他撐在圍欄上,蹙眉看著正前方,忍著肚子裏的一陣陣的反胃。

戰艦此時正駛進前面一大片漫無邊際的迷霧,眼前的視線昏暗下來,狂風驟雨。

“冕下,您快進去吧!看您臉色非常不好。”有士兵來勸文什進去,他微微擡手,轉身問對方,“我們現在走到哪了?”

士兵看著他的臉色,猶豫再三,深深低著頭:“屬下無能,我們現在進入了未知地域,地圖上並沒有記載這個地點。”

聞言文什抓著桿子的手指一緊,眼底浮現一點光。

據從大祭司那裏得到的信息,說不定他們已經靠近神秘島所在的方位了。

“讓大家做好準備,神秘島應當就在附近了。”

此話一落,士兵擡頭臉上都是驚喜。

“是!我馬上去通知大家。”

士兵退下了,文什盯著那密不透風的迷霧,眉眼染上了些水汽,襯著他的目光有些寂寥。

應該就快到了吧。

他緩緩握緊了手,想起當時大祭司和他說的話。

……黑龍。

“冕下,您能看出上面的是什麽嗎?”大祭司指著聖殿最頂端那個標志。

文什仰頭。

那是一種有角而能飛的生物,背上好像還有什麽東西。他微微瞇眼,看清了那個生物的眼睛,對上的瞬間他的精神領域猛地一激,仿佛剛才那一眼被那個不明生物攝住了心魄。

“那是什麽?”他沒見過這種生物,看起來並不像雌蟲,更不像是連骨翼都沒有的雄蟲。

“是龍,我的冕下。那是龍圖騰,聖殿的守護神、象征。”

“龍?”文什第一次知道除了蟲族,這片星系居然還有龍這種生物。

“嗯,那是黑龍一族,史前戰爭前隨地可見,但現在只有神秘島僅存最後一條黑龍。”大祭司註視著雄蟲,字字懇切,“……只要將黑龍抓回來,破解它體內的秘密,就有可能找到覆興蟲族的秘密。”

文什一貫淡漠的眼眸罕見地顯現了些狂熱,冷淡的聲線卻聽不出他的情緒波動。

“我明白了。”

突然一陣妖風吹來,原本平穩駕駛的戰艦左右晃動,文什一時不察身體歪向一側。

正匆匆來尋他的侍衛長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大喊道:“冕下,您現在必須進裏面去。”語罷也不顧文什的態度,扶著他就往裏面走了。

文什全身都被淋濕了,長發濕漉漉黏在臉側,他垂著眼,眼皮上的血管根根分明。

雨珠順著他臉上的弧度往下低落,唇珠銜著一枚水滴,濕潤的唇瓣愈發殷紅,上下唇一動,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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