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個情種

關燈
是個情種

天色欲晚,吳嘉平足不出戶,家仆急得在院中團團轉,不是說好去勸勸少爺的嗎,怎麽倒像這倆人有隔閡一般。

晚膳將至夫人的房中燈火通明,而側臥漆黑一片,這讓照顧顧雲舟的家仆不由擔心。

反觀吳嘉平這邊,雖說是半天足不出戶,她房中的趣事可不同側臥的死氣沈沈,刺繡插花不亦樂乎,伊樂看著手絹上的圖案直道神了,纏著磨著想學刺繡,這一教就是幾個時辰。

門外響起敲門聲,丫鬟在門外輕聲細語:“夫人,膳時到了。”

晚膳不須去主宅,丫鬟的告知只是在提醒膳時準備齊全,用不著再著急忙慌吳嘉平應了一聲,這才不緊不慢出了門去膳廳。

方才說話的丫鬟一直在主臥門口候著,待吳嘉平一出門就上前訴說心中的擔心:“夫人,二少爺一直在側臥不肯出來,奴去叫了多次也不見動靜。”

看著風流的顧雲舟還是個情種,還搞絕食這一套,吳嘉平連連稱奇。

她自己終歸還是丫鬟口中的夫人,不能見事不管,指了指側臥的門給這丫鬟安排了事宜:

“拿出一份膳時放在側臥門口再通告少爺一聲,他餓了自然會去拿。”

安排完不管妥不妥,直奔膳廳不帶回頭,丫鬟站在原處左看右看,這讓安排顯然不靠譜,不過夫人說這樣做一定有道理。

晚膳做得清淡,都是些清脆少油的食材,是防止了積食,但勾不起來食欲,吳嘉平草草吃了幾口去了餓意就完工。

出了膳廳門黑藍色的夜幕已降臨,片片繁星在給帷幕點綴,家仆已把院中石柱臺上紙罩裏的燈燭點亮,入了初夏連晚風都少了,她伸著懶腰感嘆活得恰意。

每逢這時她總會想到鄉下的父母,自她進了顧家錢財自然不缺,有了餘錢就想要接濟,一來二去吳父吳母過得也滋潤,這樣看還真是兩全其美。

“夫人……少爺他還是沒動靜,要不然夫人還是去看看吧。”

走到寢屋處又聽到那個丫鬟的聲音,她一直在側臥門口端著膳時等著,不像是關心像是完成任務,這次的說起話多了幾分猶豫,她是怕吳嘉平對她的話多不滿。

這丫鬟一看就在顧家待了許久,本來是照顧顧老夫人的起居,因手腳麻利在顧雲舟成親後被顧老夫人親自安排進了側宅,目的是更好照顧他和吳嘉平,所以對顧雲舟的異常表現地更為焦急。

真是麻煩人,他使性子還耽誤了自己,吳嘉平皺眉對顧雲舟的行為表達不滿。

不好回據丫鬟的好意還是應了下來,拿過她一直端著的食盤:“既然如此你們不必守著了,該幹什麽就去幹什麽,我來解決就好。”

一聲令下家仆退出了寢屋門前,四周燈火閃爍只餘側臥門窗暗啞,吳嘉單留伊樂跟著,兩人一前一後登上幾步臺階,對側臥一探究竟。

木門並未上鎖吳嘉平很輕易就推開,鋪面而來的是發酵的酒氣,還未進來的她就被熏的連連後退。

這一下吳嘉平更為嫌棄,把食盤遞給身後伊樂,用手掌在面前胡亂一扇,接過伊樂遞來的手帕捏著鼻子一鼓作氣跨了進去。

吳嘉平還是這一個月來第一次進側臥,最主要的原因是顧雲舟的寢臥,屋內只有院中的光亮透過紙糊的窗臺向室內撒下淡光,不知全貌但知道床榻的擺放,隱約還能看到榻上的散開的帷幔。

“誰讓你進來的。”沙啞的嗓音正是顧雲舟的,有了聲音人還未動,可見他此時情緒甚是低落。

吳嘉平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話,依舊捂著口鼻打量屋裏的一切,簡單巡視一遍後指著門旁的燭臺對伊樂吩咐道:“把這屋裏的蠟燭通通點上。”

話落伊樂把食盤放到就近的桌臺上,拿出剛剛準備的火折子,拿下蓋子吹了幾口氣火光更亮,照著吳嘉平給指的位置順利點亮了一根蠟燭,再借著光去找下一根。

在這期間吳嘉平也沒閑著,屋裏有了亮度後就去打開緊閉的窗臺,一連開了四扇正好蠟燭也全部點燃。

她雙手撐腰環顧四周,點頭暗道終於是人待的地方了,給伊樂使了個眼色,伊樂點頭退守在門外。

自聽到吳嘉平的聲音顧雲舟才知道來者是誰,他本是昏昏睡睡不安穩,聽到人來以為是哪個沒眼力見的家仆,在吳嘉平一系列的操作下他把頭埋得更深,這無異於出醜被旁人看個正著。

床榻一側靠墻,床幔垂直向下蓋住裏面的光景,他背對著門窗,即使不露視野憑感覺就知道身後矗立一個人影。

被酒勁沖的昏昏沈沈的頭腦讓他不想作反應,僵持了片刻吳嘉平平靜地開口,居高臨下又事不關己的腔調:

“我知道你沒睡著,起身用膳別耽誤了旁人。”

還說什麽耽誤旁人,不就是覺得麻煩了她,她現在過的日子哪一樣不是顧家給的,憑什麽高高在上,要說有不滿也應是自己。

顧雲舟沒從李雲知的話裏走出了,加上吳嘉平冷冰冰的態度更為心煩意亂,依舊保持沈默不動彈。

“你耍什麽小性子,你是賭氣了,但讓照顧你的家仆如何是好,再說有什麽過不去的,以後慢慢來不就好了。”

吳嘉平突然轉變態度,半是安慰半是勸說,追究其源不過是他現在行為和自己成親前的狀態無二樣,她也曾用絕食來反抗,可最後呢?本來有了心裏的痛苦為何還要折磨□□。

說到底她起了同情心,同情這一樣不受控制的命運。

顧雲舟慢慢起身,吳嘉平隔著床幔不知裏面是何場景,正要再次開口勸導,顧雲舟幽幽道:

“我的事好像用不著你管,你我都各自清楚自己心中所想,惺惺相惜就不必了。”

吳嘉平一聽來了氣,自己的一片好心在他哪裏竟然不算說明,不管礙不礙於面子一把扯開兩片床幔,緊緊皺著眉頭控訴對他的不滿:

“你這是哪裏沒道理的話,我尋思我也沒惹到你,你又憑什麽把氣撒在旁人身上。”

顧雲舟打死也沒想到吳嘉平會有這動作,衣冠不整加蓬頭垢面的他多顯狼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拉起堆放在一邊的蠶絲被蓋住自己,忍不住大聲呵斥:

“你在幹什麽!非禮勿視!”

吳嘉平沒被他頹廢的模樣震驚,被他的驚呼嚇到一抖,這一喊搞得自己把他怎麽樣了。

“我只是……看你還有勁喊叫我就放心了,膳時我就放在桌子上了,記得吃,別讓家仆擔心。”

吳嘉平尷尬一笑不願再多待一刻,放下床幔就要走,走時還不忘說來這的主要原因。

“還有,別忘了明日辰時記得同我一起去主宅。”走出了門她又回來,匆匆丟下一句話。

她是走了顧雲舟還呆在榻上,黯然失色的眼神異常空洞,吳嘉平說得沒錯,他的悲憤傷及無辜了,就連那句“惺惺相惜”也是他的氣話。

氣這自己不能左右的婚事,氣因婚事而耽誤的感情,氣他自己被人所拒而吳嘉平確有一位用情至深的竹馬。

在顧雲舟喊完那一嗓子後精神氣就來了,確定房內無人他輕手輕腳下榻,桌上的菜肴沒了熱氣但還是勉強吃下。

他嚼的極慢,腦中閃過各自畫面,最後停留在吳嘉平說得那句——“有什麽過不去的,以後慢慢來就好了”。

咽下最後一口飯菜,用巾帕擦嘴的空隙招呼門外的家仆打水洗漱,他會有留念,但既然留不住的就讓它過去。

次日一早,為了表達歉意特意早早起身的顧雲舟在主臥門口等了許久,直至日照窗紙屋內聽不見一絲動靜,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他猛地推開門,確實是他想象中最壞的結果,空無一人。

他沒有像吳嘉平那樣著急忙慌往主宅,甩開扇子一步又一步走得認真,光線刺得他微瞇雙眼,沒得怨,這算是風水輪流轉。

……

區區幾日一晃而過,蘇逸處理完手頭上的瑣事後竟發覺返京就在一天後,跟他回來的隨從也早早備好了馬車與路引文書。

這屬實太快了,他坐於案臺抱頭嘆氣,心裏沒譜事多了,比如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次歸來,比如吳阿姐的打算。

他有過沖動,在眾人面前直說自己的隱情,然後直接一走白了不管身後事,這種行為最大的阻礙是吳嘉平的意願,他多考慮了一點,要是吳嘉平不情願呢?

蘇逸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麽,吳嘉平怎麽會在平白無故進了顧家,按她的脾性萬不會潦草自己的婚事,吳父吳母亦然,可一切都太奇怪了,每一條線都說不通。

他合上書卷疲憊般癱倒在椅子上,幽靜的長夜襯得連呼吸都重了幾分,真是事事磨人。

同一時辰,身著輕便睡袍的吳嘉平敲響了顧雲舟的房門,斟酌許久的事讓她敲門的動作略顯急促。

門開了,燈燭暗淡下骨節分明的手掌撐著半開的門,顧雲舟那張滿是戲謔的的面龐出現,睡袍胸前的系帶似散似開,隱約露出袍後的春光,看似不經意實則別有深意。

他饒有興趣打量突然出現的吳嘉平:

“我可否你夜半探寢的行為認作‘投懷送抱’?”

吳嘉平刻意得咧嘴一笑,下一刻面無表情,無話可說的意思不能再明顯,不管顧雲舟微微說了什麽她只想趕緊說完自己的事:

“別貧嘴,我來只是跟你說一聲,明日的早膳我到不了場,望你給爹和娘說一聲。”

顧雲舟緊跟其後問道:“你有何時?我這不是關心你,知道了原因才能怎麽理由。”

“回趟吳家,有要事。”

明明小事,吳嘉平也說得泰然,顧雲舟聽後立馬一本正經起來,看著她的眼睛在心裏演了出大戲,明日就是狀元返京日,為什麽吳嘉平偏偏挑在明日回去,一定有內幕。

顧雲舟倒沒多大感覺,了然的點頭,語氣平平回答吳嘉平的話:“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交代的時候好有個底,或者說我可以做陪同。”

他可以肯定此時的他對吳嘉平在男女之事上無感,只是單純覺得她這個人不錯,僅此而已。

“不用麻煩你,回來的時辰……看事情的長短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