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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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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水晶廣場上,從人界飛升的修仙眾驚魂未定被召回,繼續仙門遴選。

由浮翠宗為首,蒼擎仙君重新開啟遴選關口,依照上次扶搖會比試的勝負順序,其他仙門依序相隔一炷香時間再開啟關口。

越早開啟遴選,意味著有機會招納越多的修仙眾,十分利於仙門發展壯大。

只見廣場中央升起一道泛著青光的法陣,有修仙眾已經蠢蠢欲動,只要踏入法陣,通過其中的考核,便能成為雲階月地仙門真正的一員。

人群中,一道紫衣身影靜立不動,正是金耀還在尋找的薛寧菱。

她的背上空蕩蕩,看著一個個關口開啟,仍舊耐心等待。

其他修仙眾早已按捺不住,紛紛走進關口,若是失敗,至少還有時間選擇下一個。

直到一個紫色法陣出現,薛寧菱邁開腳步,毫不猶豫步入其中。

雲歆獨自來到廣場前,她已和拂悅、柳瑜約定了見面地點,在離去前,還是想看一眼遴選結果。

當屬於紫霞宮的關口出現時,她果然見到了那道身影。

雲歆眉眼一動,不覺微微抿唇。

那是被紫陽真人選定的人,薛寧菱註定會來到紫霞宮。

只是,雲歆不明白,為何真人如此看重她,甚至親自從紫氣浮關迎接她。

她仍然記得數日前,紫霞宮天空上霞光綺麗。

雖然對位於雲夢澤的紫霞宮而言,這般瑰麗景象並不少見,但那日恰好是她的拜師日。

雲歆高興地準備了一件禮物去找紫陽真人,卻被告知他今日謝客,誰也不見。

雲歆讓門童去通稟,說是弟子拜見,然而還是被拒之門外。

她一時莽撞,不顧門童阻攔,沖入院中,還是見到了紫陽真人。

紫陽看到她似乎並不意外,吩咐門童退下,親手將她扶起。

“雲歆,下不為例。”

他的聲音雖然嚴肅,但雲歆卻從中聽到了一絲輕饒。

紫陽收下她的禮物,雲歆告辭。

離開時,她躲在假山後回頭偷看,卻見紫陽真人根本沒看一眼她精心準備的禮物,只是隨手丟在一旁。

接著,她便看見紫陽真人在院中施法,招來紫氣浮關。

從紫氣浮關裏出現的身影和眼前的人影重疊,雲歆一用力不小心將嘴唇咬破。

回過神,薛寧菱已經順利通過考核,拿著通關浮往廣場邊的席位走去。

目光跟隨,雲歆看見紫陽真人寫滿歡喜的臉,不禁立即撇開頭,轉身離去。

朔溟背著時憫從紫氣浮關回到人界。

四周一片昏暗,他不知這是何處,也沒有心思去在意。

至少,他想時憫是不願意留在雲階月地的,那麽其他地方無論是哪都無區別。

放下時憫,朔溟坐到她身旁,自嘲一笑。

“我將你視作敵人,可最後我卻下不了手,是不是很奇怪?”

他對一副沒有知覺的軀殼自言自語,仿佛可以得到回應。

“你肯定又會嘲笑我,堂堂魔君竟然會心軟。不像你,接連殺了魔域三個魔君,又對仙界下手,真是不可一世。”

朔溟從袖口裏拿出早已揉捏不成形的護身符,上面的氣息微弱地幾乎難以感知。

他將護身符放到時憫胸口,喃喃道:“若是當時我沒跟來,你要如何完成誓約?是不是便會安然無恙回來?”

他低頭掩面,仿佛世界上唯一的光熄滅。

母親死了,昆焱死了,父王死了,兄長想讓他替他死。

現在,時憫也要死了。

“時憫,我後悔了。你能活過來嗎……”

“她可以蘇醒。”

一道奇異的聲音在朔溟腦海裏響起。

朔溟呆住,吃力地擡起頭看向四周,“誰?”

“只有一個方法。”

“什麽人在此?”朔溟驚顫道。

“不是人,是宿主意識的寄生。”

朔溟遲疑道:“時憫……她的意識嗎……”

系統:“你可以如此認為。”

朔溟顧不得真假,即便是做夢也好,問道:“如何救她?”

系統:“功德。”

朔溟不解:“什麽功德?”

系統:“你活著積累的功德。”

朔溟道:“無論是什麽,只要能救她便行。”

系統:“宿主攻擊虛懷仙君,共計損失功德299,剩餘功德0。朔溟魔君,共計功德5,請問是否同意功德轉移?”

朔溟聽得糊塗,但沒有猶豫:“同意。”

系統:“……”

系統:“經過計算,成功轉移功德2。恭喜宿主功德+2,請再接再厲。”

系統聲音消失,朔溟等了一會,什麽也沒再聽見,仿佛一切都是幻覺。

他朝時憫看去,但時憫仍然沒有動靜。

他伸出手觸碰時憫臉頰,依舊如寒冰一般。

朔溟看了又看,絲毫不見她有醒來的跡象。

在他以為是絕境中的幻想無果之時,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這股氣息他至死也不可能忘記。

為了能跟住時憫,朔溟無時無刻不在關註她的氣息,屬於時憫的氣息。

偏頭看去,只見護身符發出微光,只剩一點火星的火苗再次燃起,時憫的胸口緩緩起伏。

“時憫!”

朔溟激動叫道,撲到她身前。

“時憫,時憫……”

朔溟不停喚道,生怕她的氣息又會減弱。

突然間,不屬於他的喘息飄來,帶著低低的聲音。

“我聽見了。”

朔溟眼睛一亮,趕忙道:“快睜開眼睛,你不能死。”

時憫才恢覆一絲意識,便感覺耳旁吵個不停。

不知是哪個人一直喊她的名字,她想睡覺,但被吵得無法睡著,不得不張開像是石化百年的眼皮。

“你很煩。”時憫道。

看著時憫緩緩睜開的眼睛,朔溟臉上浮現一絲喜色,他有太久沒有發自心底地高興。

“你醒了。”

聲音壓制不住顫抖,害怕只是一場幻夢。

時憫艱難地轉動眼球,黑暗之中只能模糊看見一道影子。

若是她此刻能看見朔溟的表情,一定會更早清醒,不,是驚醒。

“我在哪裏?”時憫問。

朔溟微怔,因為他也不知他們身處何處。

環顧四周,朔溟道:“似乎是個洞穴。”

時憫發出虛弱的聲音:“怪不得很黑,也很冷,就像……地獄……”

朔溟這才察覺洞內溫度很低,他的身體也凍得僵硬,稍微一動,骨頭咯咯發響。

“我去生個火。”

“怎麽來這樣的地方?”

洞穴被火光照亮,時憫能夠稍微看清周圍。

洞穴內部不大,巖壁結著一層冰霜,隨著火焰升騰,化作水滴一點一點慢慢滴落。

朔溟坐在火堆邊,道:“從紫氣浮關出來,便到了此處。”

時憫的身體還無法動彈,不過意識已經恢覆不少。

透過火焰望著朔溟,時憫道:“我沒死……你救了我?”

朔溟卻無法回答。

於是時憫又道:“你又要殺我。你不想我死在虛懷的手裏。”

朔溟沈默良久,點了點頭。

時憫閉上眼睛,道:“若是我看上一只獵物,我也不希望獵物死在其他獵人手中。”

朔溟道:“我們都不是獵物。”

時憫道:“我累了,等我睡醒,再說誰是獵物……”

朔溟張了張口,發現時憫已經睡著,好在她的呼吸均勻,不會讓他以為她又要死去。

吐出一口長氣,朔溟說不出是苦澀還是萬幸。

他愈發無法直視內心。

朝火堆裏添上柴火,朔溟往時憫身旁挪近,擋去亂蹦的火星。

柴火劈啪的聲響和洞外風雪的聲音反覆交替,他終於感到疲倦,抱住胳膊,緩緩地闔上眼睛。

再睜開眼睛,朔溟渾身僵硬,火堆已經熄滅。

他想動動身子,卻發現腰側被時憫靠住,想了想又挺起腰背。

細微的姿態調整還是讓睡夢中的時憫察覺,她下意識朝朔溟湊近,蹭了蹭他的背。

朔溟扭頭看去,睡著的時憫弓著身體,像是一只蜷縮的黑貓。

嘴角不禁微微揚起,朔溟忍不住伸出手,向後摸了摸她的腦袋。

其實,若不為覆仇,一直這樣下去也很好。

時憫驚醒,睜開眼便看見有只手貼在她的額頭上。

朔溟亦是一楞,尷尬地停滯動作。四目相對,他心虛地游離視線。

“你醒了……”朔溟聲音發啞,“我只是想確認你是否……”

“是不是還活著?”時憫接下話。

她撐住身體坐起來,又擡手捏住朔溟那只手,道:“你的手很熱。”

“……一向如此。”朔溟道。

時憫點點頭,道:“我以為你們魔羅是冷血的軀體。”

朔溟抿了抿唇,抽回手,道:“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時憫無力地笑了笑,道:“我非是全知全能,當然會有不了解的事物。”

朔溟忍不住問道:“你知道你真的會死在仙界嗎?”

時憫眼神泛空,好一會才道:“我想過。”

朔溟突然轉身不想看她,只道:“我去洞外看看。”

時憫看著朔溟走出洞穴,將身體靠在巖壁上支撐。

她的身體和巖壁一樣冰涼,這副身軀向來適應環境的溫度,但不知為何,這時她卻忽然覺得有點冷。

沈寂許久的系統終於響起:“警告!宿主,您的功德嚴重不足,請盡快積攢功德!”

時憫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她預想過對付虛懷,需要積累大量的功德。

扶搖會上的機會轉瞬即逝,看到虛懷,她被覆仇沖昏頭腦,根本沒有心思分析功德。

不想三條魔君性命積累的功德仍是不夠,而且,虛懷的實力突飛猛進,她有些失策。

可時憫不會後悔,從她爬出九幽地獄時,便不能後悔。

她早已死去,死去的人沒有選擇,她唯一要做的,只有殺掉虛懷。

扶著巖壁緩緩走出洞穴,洞外的光線照下來,時憫感覺恍惚。

天晴雪霽,洞外銀裝素裹,大地茫茫,天空高闊。

一道黑色身影佇立於皚皚白雪之上,天地寂寥,形單影只。

似是聽見聲音,朔溟轉過身,看到洞口的時憫。

時憫臉色透白,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要穿透整個人,映出身形輪廓,削瘦伶仃,似乎隨時便會消失。

沿著被朔溟拓開的雪路,時憫一步一步慢慢走近,來到他身邊。

孤單的影子成雙,猛禽掠過天際。

天地不僅只有一色。

“朔溟,亮出你的全部本領,我們在此一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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