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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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情

自海邊一別後,紀鐘歆和許峙幾起日來未曾有過照面。

除了不知何時添加上的微信好友聊天界面上,紀鐘歆收到過許峙數條簡短的日常提醒外,他們之間並無過多的聯系。

似乎沈杄不在的日子裏,許峙也會隨之消停。

這天,紀鐘歆坐在沙發上沐浴著陽光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無聊的拿起手機刷朋友圈。

【工作打卡!】

五分鐘前典染發了一沓厚厚簡歷的照片,結合配文,紀鐘歆便猜到了今日酒家要面試駐唱。

“應該會很有趣吧。”她思索著喃喃自語。

反正在家呆著不是追劇,就是聽音樂,那還不如去找典染體驗一下真正的LIVE。

心動不如行動,紀鐘歆二話不說準備出發。

寬松T恤配白色半身裙,違和的組合穿在好看的人身上即是穿搭。

毒辣的太陽實在刺眼,戴上許峙送得小綠帽,可以解決不少紀鐘歆討厭的被迫社交。

十點鐘的地鐵,乘客寥寥,獨自占有一節車廂,她覺得暢爽無敵。

失去鮮花點綴的觀海路,座座小洋樓了無生氣地忍受著世俗裏的蠅營狗茍,走進酒家卻是撲鼻的茶香。

空無一人的前廳,帥氣的迎賓小哥哥不見去向,紀鐘歆輕聲的說了一句“你好”,樹丫上的鸚鵡清脆地應答著,“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許峙聞聲從客間出來,見來人的背影略感吃驚,“你怎麽來了?”

紀鐘歆轉身牽動著裙尾處的刺繡花朵散發著怡人的芬芳,她莞爾笑笑,“在家閑著無聊,出來逛逛。”

能夠見到許峙,紀鐘歆意外又不意外,作為茶社的老板他或許在才正常。

“怎麽就你自己?”紀鐘歆假裝張望一番。

許峙掃視一圈才發現前臺不知道跑哪去了,空間僅有他二人。

無暇考慮太多,他回答道,“茶藝師們都在裏間接受培訓,想去看看嗎?”

臨時受到的邀請,紀鐘歆本可以拒絕,但許峙說他也要學習,她突然有了興趣。

動了動耳朵確定只有琴曲沒有流行音樂,她才謹慎地點頭,跟在許峙身後向最裏面的房間走去。

前臺李輝來回奔波在清吧和茶社之間。

典染那面還沒開始,他快速地回崗正好看見自家老板正帶著一個姑娘往雅間去。

那姑娘雀躍地蹦蹦噠噠,可雅間通常情況下是閑人免進的。

就算是老板的外公來了都要得到批準才能入內,所以這是······有情況!

走近目的地紀鐘歆放緩了輕快的腳步,只是當許峙進入雅間,她才發現裏面除了一套茶具根本就沒有別人。

她的身子一滯,緊攥背包問道,“怎麽只有我們倆?”

許峙盤腿而坐,任憑門大敞四開,流通空氣。

他打開墻上的電視看著監控畫面解釋道,“老頭有點古怪,不喜歡被打擾,帶你進去怕他影響你的好心情。”

紀鐘歆探頭,彎著身子慢慢坐下。

屏幕中間的老者隨著許峙誇張式的評價猛打兩個噴嚏,然後說了句什麽,監控收不進聲音,紀鐘歆只能註意到背對鏡頭的學員們肩膀不同幅度地顫抖。

“居然沒有別的女生?”她小聲嘟囔著怕被聽見,可還是低估了許峙的聽力。

只見他優雅地擦拭著幹凈的桌面,坦然地說道,“有,典染姐,但她在隔壁。”

“這裏只有你。”

許峙不說,紀鐘歆一直以來都沒有刻意地去了解過他的私生活。

男女比例失調的學校,同性為伍的工作。算上典染和自己,目前為止,他的身邊確實不曾見過頻繁出現的異性。

沸騰的水蒸發出縷縷熱氣,紀鐘歆熏紅了臉,摘下帽子扇風,心裏暗自感嘆原來除了沈杄居然還有男人如此潔身自好。

不自覺地勾了勾嘴角。

許峙拿起遙控器調低了空調溫度,順手退出了本是防賊的監控錄像。

提水溫杯投茶潤泡,在紀鐘歆不經意間行雲流水地為她表演了一下精熟的技藝。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綢緞襯衫,挽起的袖口露出筋骨明顯的白皙手腕,手指半夾住杯蓋,靈活地刮去茶沫,完成潔具。

紀鐘歆看的癡迷,不知不覺地慢慢湊近,仔細的觀察許峙三指端莊地倒出頭湯,再請茶湯,如鳳凰點頭般將茶註入幹凈的杯盞中,翻轉過來的茶葉從細針變成了枯葉。

“好厲害。”她忍不住誇獎。

許峙偏頭示意她,“嘗嘗。”

紀鐘歆小心的端起茶杯,側身淺輒,入口即是甘醇鮮爽夾雜著仙靈的清新香氣,如同炎炎夏日擁抱海風一般。

“好喝嗎?”許峙問道。

紀鐘歆乖巧地捧著茶杯猶在回味,溫熱的茶水浸染了她的唇,如同晶瑩掛珠的紅色薔薇。

“咚咚咚”的敲門聲來得甚好,許峙深呼吸後應聲道,“進來。”

李輝冒出個腦袋說道,“小哥,染姐讓你過去一趟。”

身為老板,許峙年少卻不喜歡擺架子,禁止手底下的員工喚他老板,“小哥”的稱呼是沈杄定下的。

“有事?”許峙擺弄著茶具問道。

“她······”李輝的目光落在紀鐘歆的身上,怕落出馬腳般地正色道,“染姐沒說。”

許峙蹙眉不解,擺手打發走了員工,看著紀鐘歆說,“我先過去看一眼,你在這繼續喝茶,別碰熱水,隨便找個電影看吧,我一會兒就回。”

他說完,起身就走,絲毫不給她接話的時間。

紀鐘歆準備同去的打算被許峙的背影拒絕了,郁悶的她只能留在茶舍盯心不在焉地盯著顯示器。

清吧和茶舍之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典染那邊已經面試了很久,許峙這裏始終沒受幹擾。

李輝屁顛屁顛地跟著許峙,走到大廳時又一批滿是藝術細胞的青年蜂擁而出,其中自然男多女少。

想必是典染選了半天也沒找到那個心儀的駐唱,才叫人來請救兵。

許峙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連忙停住回身囑咐道,“你在這好好看著,看仔細了,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雅間。”

李輝眼睛瞪大了一圈反問道,“啊?那老爺子出來怎麽辦?他要進去我也不敢攔著啊。”

“那你就馬上、快速、一百八十邁地跑過來通知我,明白了嗎?”

許峙冷峻的眉眼讓李輝點頭哈腰,連忙說好。

典染失了魂似的地坐在卡座裏仰天長嘆,許峙走近時,她以為是來收她的鬼。

“大哥,你走路沒有聲音嗎?嚇我一跳。”

“你要是耳朵不好就去醫院看看,少找別人的問題,大姐。”許峙白了典染一眼打趣道。

典染順勢挺正脖頸,神態語氣滿是生無可戀的意味,“不瞞你說,我的耳朵已經快聾了,一上午來面試的,十個裏面有八個是唱搖滾的,某一瞬間,我甚至以為我快見到我奶了。”

太年輕的人總以為搖滾樂就是言行的拽,歌唱時聲嘶竭力的吵。

那幫被淘汰的小孩說她的眼光太毒,觀念老舊。

典染承認她的確是個挑剔的雇主,但她也不能為了驅趕潮流而改變酒吧的經營模式。

許峙懂她寧缺毋濫不將就的處事風格,可是滿足典染理想中嗓音獨特又多變的人,迄今為止真的只有那麽一個。

“要不你和沈杄商量商量,花高價把人搶回來。”

“你覺得他缺錢?”典染耷拉著眼皮,提不起精神。

“我連你都請不動,更別說沈杄的寶貝了,你們這群男人啊,恨不得把我們這些像珍珠一樣的女人私有化,藏起來,留給自己偷偷欣賞,女孩兒就該大放光彩,不是嗎?”

酒家最缺駐唱時,正是拿捏了沈杄的那位奇女子解了燃眉之。

後來她走了,典染磨了許峙很久讓他暫時頂替一段時間,奈何少年不喜歡拋頭露面。

眼下盡管不是鬥嘴的時候,但許峙實在是對典染的言論頗有成見。

許峙扭了扭手腕,語氣平和地說道,“女性要站在光明之下散發光芒,真正的珍珠不需要取悅他人,自然有人願意出高價只為博她一笑而買單。”

“染姐是酒家的主心骨,多少人折服於你的魅力,我們為你馬首是瞻。”

許峙說著用手指掃過臺上的諸位和自己。

他的後半句話盡管有些誇張,但典染很難不欣賞他的三觀,她建議世界上所有的大男子主義都應該向許峙學習。

清凈了半晌的大腦也算得到了放松,連樂手們臉上也不再那麽痛苦。

李輝剛才來爆許峙的八卦,典染知道女主角是紀鐘歆,所以故意支開他一會兒,想想有什麽法子推動一下兩人的進展。

畢竟什麽都不記得的紀鐘歆可是害得她痛失了N瓶價格昂貴的好酒,許峙一旦借酒澆愁,旁人會更愁。

“你來了,正好幫我分擔一下吧,就剩最後一個了,他再是個狂放派的話,姐姐我一個人真是扛不住啊。”

典染痛心疾首的演技浮誇至極,但也成功留住了許峙。

姐弟倆暗自祈禱著來人正常就好,下一秒,瘦弱文靜的小男孩,一頭卷發梳成半馬尾,說話時聲音十分陰柔。

“開始吧。”典染指揮著樂隊。

史興看了一眼樂譜,氣憤地扔下專程背來木吉他,剩其他三個人面面相覷,苦不堪言。

“街邊焦急的我

餐廳憂郁的你

隔片沙玻璃

兩眼帶些傷悲

……”

男孩一開嗓,典染渾身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好好的一首《敢做敢愛》讓他唱的都不如沈杄好聽。

夾裏夾氣的唱法,壓住了歌者本身的特點,也折磨著聽眾的視覺神經。

許峙單手捂嘴,滿臉痛苦,多聽一秒都是煎熬。

“停吧。”他打破涵養叫停,“抱歉,恕我欣賞不來。”

“冒昧地問一下你是來搞笑的嗎?”典染假笑地問道。

男孩頓時垮了臉,他是要展示一下自己高超的唱功才選了這麽一首歌,誰知一群不懂音樂的人都不等副歌就打斷他的演唱,簡直掃興。

“什麽破地方,早知道不來了。”

他放下話筒低聲吐槽,在座的眾人卻是聽的一清二楚。

典染聞言頓時怒了,敢說她的地方不好,真的是……找虐。

氣不打一處來的她看了一眼許峙,對方心領神會。

許峙起身說道,“你下來,讓你見識一下我們這到底有多魄。”

他閑庭信步的上臺,小男孩不服氣地與他擦肩而過,選了離臺最近的一個位置坐下,接受“賜教”。

趙梓旭和許峙對視一眼,精準地傳遞著信號,兩人默契的配合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冷雨撲向我

點點紛飛

……”

歌聲出,架子鼓隨之響起,貝斯和鍵盤完美地加入。

許峙雙手插兜,微微俯身地靠近立麥,他的壞笑,不羈又輕狂。

唱歌不需要所謂的技巧,某些人天生的氣質便符合詞意。

典染的視線掃過前方的小男孩,註意到他漲紅的側臉和忍不住打節拍的腳尖便曉得許峙已然征服了對方。

找回面子的典染覺得要適而可止,擺手剛要掐掉音樂,史安揚起下巴提醒她向後看。

困在雅間裏的紀鐘歆趁李輝分心溜出來透氣,穿過回廊才聽見許峙的歌聲。

此時舞臺上的他也註意到了她,卻仍專心於演唱之上。

“……

微雨中身邊車輛飛過

街裏路人走過

交通燈催促過

剩下獨是我跟你

……”

許峙伸出一只手,勾勾指節,點點了典染身旁的空位。

紀鐘歆失神地循著他的引領照做。

一步步走近,最後不假思索地坐下,雙眸炯炯地仰視他。

典染看到這一幕,不禁失笑吐槽著許某人表現地越來越像個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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