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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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情

取完餐回去的路上正值晚高峰,街道兩旁提亮的光護送著行人走在歸途之上。

佳肴的美味飄蕩在許峙速度平穩的車裏,又累又餓的紀鐘歆坐在後排座打瞌睡。

身心疲憊了一整天,精神一旦松懈下來便會在昏睡中與夢魘對壘。

華燈搖曳,無遮擋的車窗擋不住霓虹灑落如凝脂般的肌膚上,片刻流入紀鐘歆緊皺的眉心深處。

許峙透過後視鏡時不時的留意著她的動態,不知不覺也就熬過了折磨人的擁堵。

沈杄到樓下時,許峙正倚在駕駛座觀看無聲的電影,他敲了敲玻璃提醒。

“我在上面等了半天,怎麽到了這麽久還不上去。”沈杄說話的音量如同風吹樹葉莎莎作響。

許峙回頭看了一眼,無奈道,“她睡得正熟,你舍得動?”

沈杄探過身子才註意到紀鐘歆睡姿的糟糕,側仰臉頰緋紅,水潤的唇瓣微張,傻傻乎乎的模樣仿佛找回了小時候同等的可愛。

徬晚的空氣裏距離了潮濕的水汽,溫度雖然舒適,但如要苛刻地評判其實有點偏低。

許峙下車找出那件存在後備箱中的教練夾克,極其小心地打開後座的車門,沈杄拿過衣服輕輕地搭在紀鐘歆的肩上。

帕爾馬之水如同海風吹過檸檬樹帶來的清爽氣息縈繞在她的鼻翼,涼意促使她下意識地扭動著身子將覆蓋物拉得更近。

許峙正單手搭在車頂,等待著沈杄把人抱出來,卻忽略了他有腰肌勞損的舊疾。

“要不還是你來吧?我今天站久了,腰疼使不上力氣。”

莫名其妙的任務轉移,許峙還沒做好準備迎接,沈杄便和他互調了位置。

沈睡的紀鐘歆被黑甜鄉中的影象困擾著分不清何處是現實。

許峙靠近,她恐懼,無力掙脫的心理終於在許峙抱她入懷時貼觸感由陌生變得熟悉。

男生的步伐穩健,沈杄拎著飯盒跟在許峙的後面,恰好撲捉到他每走幾步便沈眸觀察紀鐘歆的小動作。

三者之間隔了開一段似近非遠的距離,沈杄想到多年前他為愛瘋狂,再抱起日思夜想的手風琴演奏時的心情。

那是懸空已久的期待得到了充盈的意外滿足,卻與當下許峙之於紀鐘歆份量不輕的珍視如出一轍。

認識了許峙多年,習慣了他不為情所動的決心,沈杄始終沒有遺忘去激發他去愛的隱藏能力。

事到如今,沈杄很想向許峙坦白自己貪婪的目的,“一石二鳥”是他希望從這場賭局中獲取的僅有的私人利益。

到家時,出於對紀鐘歆的了解,沈杄建議許峙最好是不要把未換外衣的她送到床上,於是在二人精心的安頓下,紀鐘歆在沙發上睡了半宿。

夜裏,半夢半醒間,紀鐘歆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想起那份還沒吃到嘴裏的大盤雞,她猛然坐了起來,原本搭在腰間的外套隨之滑落。

客廳角落的小地燈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發出朦朧的光線卻亮過了從餐桌上方投射過來的一片昏暗。

紀鐘歆拾起地面上的衣服,疊好後特意放到沈杄的手提包旁邊,以防他離家時遺忘。

等了許久的許峙和沈杄剛泡好兩碗泡面,還沒來及打開蓋子就被抓了個現行。

紀鐘歆梳理好淩亂的頭發才滿臉委屈的走過來控訴道,“我也餓了。”

她的話使得兩個人正大光明的充饑倒像是偷吃。

許峙楞住一瞬,和沈杄對視後,心照不宣地一齊折回廚房給小公主備食。

回了鍋的大盤雞 ,風味別具一格,紀鐘歆咀嚼著溫熱的雞肉懶洋洋地問道,“小叔,你······你們今晚還走嗎?”

“不走了。”

沈杄禿嚕一口軟塌塌的面條接著說道,“吃完飯還要幫你把志願填了,我的車送去維修了,明早許峙送咱倆去車站。”

後天是紀老爺子的忌日,如果沒有之前紀雅潔和鐘啟明鼓動曾名揚折騰出的那場鬧劇,紀鐘歆本就打算在東宜報考結束再來西港,舒心快樂地玩耍起碼能省去許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瞌睡蟲啃食著大腦,明明肚子餓的直叫喚,可她現在更想睡覺。

“到家再報志願不行嗎?去給爺爺掃墓用不上半天的時間,距離報名截止還有一天呢,幹嘛這麽著急?”紀鐘歆有些鬧情緒,語氣略顯不悅。

註意到她鬧覺的表現,同樣強撐精神的許峙心情反而舒暢了許多,他伸手推給紀鐘歆一罐可樂,感同身受地無奈化為了一抹帶有寵溺的微笑。

沈杄的餘光睇過他們之間的小動作,他壓低嗓音說道,“我今天下班前接到個臨時通知,明天要去市內開會,就不能陪你一起回家了,所以麻煩您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我媽再找借口再念叨我。”

鐘愛作為鐘家現存的長輩,早與其他親屬淡了聯系,唯獨和紀鐘歆的爺爺這一支走得近。

因此事關她家的事,不光是鐘愛還是沈杄都格外上心些。

許峙半天不說話,思來想去疑惑不解,“她爺爺是你二舅吧?我怎麽記得他老人家的忌日是在冬天,我記錯了?”

“你沒記錯,只是我們家關系錯亂了些,也不怪你梳理不清。”

沈杄瞥過身邊的小姑娘一眼,見她還在享用美食便繼續說道,“我舅舅姓鐘,是鐘歆血緣上的親爺爺,而她姓氏跟隨的紀字,來自於她名義上的外公。”

許峙懵懂地輕輕頷首,擡眼再看紀鐘歆,正好對上她失神的眼,短暫的一瞬,兩人默契地同時收回視線。

沈杄夾起許峙剛才放棄掉的一塊嫩雞肉,放進紀鐘歆碗裏,轉而問她,“實地參觀了一圈,現在決定選哪所學校作為第一志願了嗎?”

“嗯。”

紀鐘歆悶頭垂眼,語氣低沈,“我選海事。”

“為什麽?”沈杄不解。

許峙默言無聲,她若有所思地攪動著碗裏漂浮的泡面渣。

而紀鐘歆依舊沒有擡頭,挑著骨頭裏的花椒分心道,“因為財院沒有你呀!”

聽似俏皮的語氣,沈杄卻能輕易地分辨出她此刻說謊時流露出的心虛,紀鐘歆單純的以為高級的偽裝是顧左右而言他。

“所以到底是什麽原因?”這次沈杄問的是許峙。

紀鐘歆終於沒堅持住鴕鳥似的防禦,擡眸時的錯愕到視線轉移向許峙時變成了懇求。

她在求他替自己保守今天見過隋遇的秘密。

覆雜而又矛盾的情緒幹擾著許峙作出選擇,沈杄也在等他給出答案,似乎向左向右皆為難。

片刻後,許峙淡然地看向沈杄,挑眉一笑,“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海事有我呀?”

容易得逞的騙子善於入戲極深,通常忘了自己是在角色扮演。

許峙有一雙磊落的黑眸,敢做他就敢當,所以沈杄信他,是信他的人品,而非他的左右逢源。

紀鐘歆松了一口氣後,朝許峙眨眨了眼算作感激。

沈杄側身掏出公文包裏的電腦,雷厲風行道,“很榮幸成為你的擇校參考,既然如此,無需多言,報考吧,只選海事一個,希望你別後悔。”

憤怒的話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過濾後再傳入另兩人的耳中仍充斥著不爽。

紀鐘歆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沈杄面色上的冰霜,她再一次向許峙投去了求助目光。

作為學生見慣了唱黑臉沈杄,許峙自然曉得他是在賭氣,卻又不能不幫紀鐘歆一把。

伸手調轉對面的電腦,邊問邊操作。

紀鐘歆小聲的將自己的身份信息告訴了許峙,稍等片刻,她便得到一份明了的待判決定。

沈杄雙臂環胸,裝作不關心地掃過電腦屏幕。

第一志願欄中填著海事學院,選擇的專業全部偏向於文科,末尾勾選了不服從調劑。

除此之外,許峙還是選報了最適合紀鐘歆的財院,幫她申請的無一不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特色專業。

“滿意嗎?沈老師。”許峙故意謙卑的問道。

紀鐘歆側目觀察沈杄,直觀地接受到他的白眼,隨後聽見他傲嬌地說,“問我幹嘛?”

那麽擅長察言觀色的紀鐘歆怎麽把握不住攀上求和的橄欖枝,她急切地附和道,“滿意滿意,快提交吧。”

沈杄純純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著不關心,這一刻倒是生怕她反悔,摁鍵的速度比誰都積極。

許峙聳肩揚起嘴角,心裏覺得好笑。

紀鐘歆嘟著嘴巴回到房間時才看到卓藍茵發來的消息。

【心兒寶貝,我的唯一志願……】

【財院!】

【請祝福我吧!】

【不對!】

【是,祝福我們吧!】

【但如果你能考上海事也很好啦!】

【到時候我會去找你玩耍的~】

果然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紀鐘歆長出一口氣後,淡漠地回覆了兩個字。

【好的】

俗話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人們如此向往的地方,又有多少人不為謀生計,只求膜拜一下幸運女神像。

卻不知福爾圖娜站在旋轉的飛輪上,操控著主宰人類命運的方向舵,或許眷顧哪位她自己也無法預想出準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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