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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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景斕已經記不清疏白最開始的樣子了。

瘦瘦小小地縮在廢墟裏,警惕又漠然地直視他,直到他將那孩子抱到懷裏,那雙眼睛才慢慢出現了別的情緒。

白色很容易令人聯想到靈川星的冰雪,或是冬季的冰湖,哪怕輕輕觸碰便會在指尖凍出淺淺地薄冰,就像最開始的疏白一樣。

不言不語,卻漠視著眼前的一切,包括小島,包括宮殿,包括景斕。

直到一年或是兩年或是數年,那雙獨特的眼睛才仿佛有了溫度,是在看向景斕時,獨屬於景斕的溫度。

而現在.......

景斕緩緩走近,那幾個看守的人連忙識趣地散開。

無論心裏對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失敗了是什麽想法,疏白臉上都很平靜,他就這樣與對方對視,不閃不避。

景斕的目光在對方身上一寸寸掃過,只見那白皙的皮膚上隱約有些青紫。

他的目光陡然一沈,冷冷瞥了旁邊的幾人,“你們打他了?”

幾人面面相覷。

既然要抓人,那肯定要動手啊?疏白又不是什麽任人拿捏地軟柿子,要知道如果不是身上帶了武器再加上他們人多,恐怕就讓疏白跑了!

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疏白居然有些身手。

一個領頭模樣的人走出來道:“域主,不這樣做......”抓不到人。

然而他話還未完臉上就直直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幾滴血濺到了腳邊。

那人懵了,楞楞看著嘴巴鼻子的血一滴滴順著下顎落在地上。

景斕視線在幾人臉上掃過,淡淡道:“全部滾回去領罰。”

幾人都沈默地應下,沒敢說話。

疏白看在眼中,眉峰似乎輕皺了一下又很快散開,心底沒有絲毫波瀾。

看似是為他出頭,實則是在傳達一個訊息——‘域主在意的人誰都不能碰。’

但並不代表‘在意的人’一定是疏白,也可以是童笙。

所以景斕不過是借著疏白為童笙鋪路,令童笙享受到便利,至於疏白被唾棄或是辱罵又有什麽關系。

否則對方就不會在他出任務受了傷時,不僅視若無睹更是加重他的傷勢。

“疼不疼。”景斕上前為疏白解開手銬,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下顎那片青色。

疏白微微偏頭避開了,獨留下景斕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下一刻,他毫無預兆地推了一把景斕,轉身直接跳進了身後的通道!

景斕一驚,怎麽都沒想到疏白居然打算當著他的面逃。

他反應迅速緊跟著跳了進去,底下幾節臺階就是飛行器了,他連忙三兩步撲上去,將正要打開飛行器艙門的疏白壓在了飛行器的機身上。

‘砰!’

疏白抓著艙門的手被死死抓住,整個人被抵在了機身上制止住,身後傳來景斕粗粗地喘息聲,甚至急促地心跳,可見對方剛才的反應有多極限。

景斕緊緊盯著疏白抓住把手的手,但凡,但凡晚了幾秒這人就要進去了。

一旦進入飛行器,後面就很難說了。

“為什麽要跑。”他低低道,聲音溫柔纏綿但又仿佛帶著些頹然,淡淡的無力感像是疏白辜負了他一般。

疏白沒有回應,只是陡然反握住對方的手腕猛地將人甩到了機身上,隨後一柄泛著寒光的小刀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瞬息之間,兩人便交換了位置。

“讓你的人離開。”疏白淡淡道,在這‘窟窿’下,月光只能淺淺地落進來幾縷,落在銀白的眸子上泛出絲絲涼意。

刀鋒緊貼著皮膚,剎那間便有幾縷血絲滲了出來。

然而景斕的眼中卻沒有半分慌張。

這時,上面的人已經趕下來了,他們看著這一幕都有些驚慌:“域主!”

只見疏白將人抵在機身上,匕首緊緊貼著對方的脖子,而發現來人後他似乎急切了,刀刃又進去了一點,這次更多的血液順著傷口流了出來。

景斕依舊沒有開口,他氣定神閑地看著疏白,眼中滿是溫情。

忽然,他溫柔地笑了下,“只要我沒死,就不會讓你離開。”

明明是那樣柔情地話,但此時從他的口中吐出就像是伊甸園的毒蛇,令人如墜深淵。

疏白抿了下唇,捏著匕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他冷冷地凝視著景斕。

看著單薄的手緊捏著匕首的刀身,白皙的膚色因為用力而染上些許薄紅,鋒利的銀白刀刃上一點點染上更多的血跡,死死陷入脖子的一點皮肉,只需要輕輕一劃——

在旁人或緊張或戲謔地註視下,在景斕帶著笑意地目光下,許久許久......疏白終是緩緩放下了手。

匕首從景斕的脖子上挪開,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

景斕笑了,他並不意外走近一步將疏白緊緊摟住,嘆息般地輕聲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殺我。”

他的語氣那樣愉悅,唇角是得逞的笑意。

疏白沒有表情,只是斂下眉眼,修長的睫毛下被陰影遮蓋的眸子看不清神色。

沒什麽舍不舍得,只是不能而已。

景斕能做到這個位置,當然不會輕易被他殺死,何況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對方於他有恩是事實,疏白不可能真殺了他。

而景斕緊緊將人抱在懷中,熟悉的冷冽香味縈繞在鼻尖,令他異常的滿足。

他就知道疏白不會下手,他是......最了解疏白的。

人抓回來了,景斕肉眼可見的心情大好。

“走吧,跟我回去。”他揮揮手讓侍從將這架飛行器處理了,面色溫柔地牽過疏白的手,但力道卻不清,緊緊將那只手捏在掌心,生怕對方逃走一般。

疏白沒有作答也沒有反抗,應該是他運氣不佳,想也知道可能是偷了某位重要貴賓的卡才會那麽快被發現。

“等一下,在中心島偷竊,景域主該不會將人帶回去就算了事?”

忽然,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後方的階梯上緩緩走了下來,其他人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

隨著他一步步走下,陰暗的室內,微薄的光在地上為他拉出一條模糊的影子。

靳文修擡眼,目光遺憾地從疏白的右手上收了回來,他本想,如果那雙修長漂亮的手真的割開了咽喉,應該會非常漂亮。

滾熱的血珠迸濺到白皙光滑的手背上,像是在軀體內寄生破肉而出的玫瑰,在嬌艷欲滴的花瓣上流下血痕。

景斕見是他面色頓時就冷了下來,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

“這就是我島內的規矩了,不勞靳域主多慮。”

但靳文修卻沒第一時間理會,反而明目張膽地將視線放在了疏白身上。

他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掃過那稀罕的發色和瞳仁,最後落在了眼睛上。

相比於令人側目的容貌,反而是那堪比‘永靜’之稱湖面的平靜更令他註意。

無法逃離的失敗,無法威脅景斕的無力,這些似乎沒有造成任何影響,毫無波瀾的銀白色瞳仁像是無法融化的冰川,冷漠而疏離地註視著一切。

像是游離之外的人。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明顯,也或許是看得久了,景斕不動神色地向左一步擋在了疏白的身前。

靳文修這才笑了下,無端地帶了些涼意,他毫不客氣地回應道:“景域主總不能包庇自己的小情人。”緊跟著又淡淡道:“至少斷手之刑得受的。”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疏白身上。

對方平靜地回視。

同時,緊跟在靳文修身後,也就是被偷了卡的男子有些驚愕地擡首看自家域主。

雖然域主喜歡不幹人事,但還不至於這麽苛刻啊。

“靳域主,作為島主我及時給了兩位處理方案和結果,後續還有賠禮相贈,這事兒就交給我島自行解決罷。”景斕咬著牙,笑道。

他語氣恨恨,這靳文修還真是半點不顧及臉面!

“只是一個建議,決定權自然在您手上。”出乎意料的,靳文修很快松了口,但不等景斕松口氣,他又笑著道:“不過,給我看看那偷東西的手不成問題吧。”

景斕眉心跳了跳。

而靳文修已經伸出了手。

他的手上有一片黑色的紋路從衣服遮蓋下的小臂一直蔓延到了手背,紋路沒有規律好似火焰一樣張牙舞爪,粗看像一只野獸,細看卻什麽都沒有。

手腕處偶有幾條清晰的青筋,虎口處覆著一層厚厚的繭。

景斕眉頭緊皺,摸不清他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但想到他剛才看疏白的眼神......

“算了,手這東西,靳域主摸自己也是一樣的。”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

但靳文修動作不變。

疏白擡眼看去便落入了對方漆黑的眼眸中,明明該是如墨的黑色,卻無端的感覺夾雜著一抹暗紅,像落入深淵的血珠。

他沈默片刻,將右手搭了上去。

突然的動作讓景斕沒能反應過來,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相較之下疏白很放松,好像真的只是給人看看,絲毫不擔心對方毫無預兆地掰斷他的手腕,哪怕剛被說過該受斷手之刑。

而靳文修在手心有了實實在在的觸感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下,輕輕握住修長白皙的手,一點點捏在掌心,粗糙炙熱的指腹細細地從對方的虎口和指尖一寸寸擦過,在細膩的皮膚上留下淡淡的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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