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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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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心島位於帕斯星,是蒼藍海域之上的浮空島嶼。

該星球全面為海,海水與天空涇渭分明,除此之外周邊無數小浮空島立於海面之上。

忽然,晴朗的天空上覆蓋下一片陰影,只見一架巨大的飛艇向著臨近中心島的小浮空島靠近準備著陸,隨著地面的視野逐漸清晰,眾人果然隱約瞧見在站點處等待的身影。

景域主竟然真的來了?

幾位早早得到消息,據說景域主如何如何寵愛新人的將領們不禁面色難看地互看幾眼。

既然域主大人願意親自來,那疏白一時半會兒可失不了寵愛,要是回去告他們的狀恐怕就麻煩了。

而這時,維斯也將疏白推了出來。

身上沒能及時得到治療的傷口,令青年的臉色略顯蒼白,在帕斯星燦爛的陽光下,臉頰略顯瘦削,更突顯出幾分虛弱。

“上將。”

維斯向著幾位職位高於他的將領行禮道。

幾位將領無視了他,他們都是些人精,摸清情況後很快就轉變了態度,“疏白閣下,這些天因為醫療資源不足辛苦您了。”

他們恭敬又關心道,但還不忘把‘不及時為對方提供醫療’的窟窿堵上,只要他們咬死醫療資源不足,域主也不會怪罪他們。

說完,他沈靜地等待著疏白露出憤怒的神情去斥責他們,平時他不怎麽見到這位,但也可想對方該是怎樣的刁蠻任性。

然而,他等待了許久也只等到輕飄飄的一句。

“我知道了。”

上將楞住。

擡眼一看,疏白卻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靠在輪椅上閉目養神,他頓覺喉口一堵,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飛艇終於在小浮空島緩緩落下,頓時激起片片塵埃,隨著甲板上延生出一條向下的階梯,維斯率先上前推著疏白小心地走了下去。

幾位將領也很有默契地讓出一條道來,等他下去後才緊跟上。

頭頂傾洩的陽光落在青年的側臉,因著飛艇落下的陰影而化為片片光斑,落在白色的睫毛上將眉眼勾勒得越發神性。

中心島的人都知道,疏白閣下非常好看。

他特殊的發色和眼睛,並不會令他顯得垂老或是古怪,反而格外的耀眼。

白日裏宛若居於仙境的仙人,而夜晚又好似透著妖異的妖精。

但與之相對的則是他的行為,他不是什麽好東西,每年域主為了滿足他的要求都會犧牲無數金錢和士兵去奪取貴物令他歡心。

不過現在,疏白閣下恐怕再沒那樣好的待遇了。

底下,候在景域主附近的侍從們有些幸災樂禍,他們擡首遠遠地看著逐漸從上面下來的疏白,隨後收回目光,落在了域主身旁的少年身上。

那是個光看臉跟疏白有七分相像的,不過兩人氣質天差地別。

隨著輪椅往下推,刺眼的陽光被陰影完全遮擋,疏白也終於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直到他回來都未曾回一句消息的景瀾挺拔著身形站在底下,卻低著頭沒有看他,而是將目光盡數落在了旁邊的少年身上。

一頭同樣白色的短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雙相較於疏白更顯幼態的圓眼微微瞇起,露出狡黠的神情,一眼便覺得活潑惹人喜愛。

他們似乎在說到些什麽,那少年親昵地摟著他的胳膊輕笑起來,圓潤的肩膀輕顫著,纖細的骨骼貼在景斕身旁,瞧著格外小巧精致。

“啊,阿景哥。”少年擡眼間好像看到了疏白,抱著景瀾的胳膊微微仰起下顎,歡快道:“你等得人來了。”

景瀾淡笑著卻沒有擡眼,沒有任何反應,直到疏白被維斯直直推到他們面前時,才吝嗇地擡眸。

他早知道了。

維斯小心地將疏白推來,在兩人身前站定後恭敬地垂下頭,陰影掩蓋下的神情卻有些難看。

他萬萬沒想到域主來接疏白,竟還帶了新人,而且看兩人的關系或許真的......

“你叫疏白對嗎我知道你。”

少年率先開口了,他看著陽光而活躍,為了靠近疏白他松開景斕的手臂改為勾著手指,緊跟著巧笑湊過來,睜著一雙好像純凈無物的淺藍色眸子,“阿景哥說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我不在的時間裏,謝謝你願意陪著阿景哥。”

陪著?

最要好的,朋友?

疏白緩緩擡眸,銀白色的眸子靜靜地看向景瀾。

景瀾在這一刻也避無可避了,但他只是對著疏白無奈地笑了一下,一如既往的溫潤。

他比疏白大九歲,但依然長相極為俊氣,一舉一動都透露著沈穩可靠,平時兩人的相處也是他照顧的多,事事都料理的極為周全。

簡直是最完美的戀人。

——在發生眼下這種狀況之前。

“景瀾......”疏白眸色微冷,出口質問地話卻被對方的動作打斷。

只見景瀾上前一步,在他的輪椅旁半蹲下,用溫柔的語氣輕嘆道:“你也真是,怎麽還受了傷。”

“在飛艇上沒治療嗎?待會兒我找醫生給你看看。”

帶點關心和斥責的語氣,仿佛他們的關系還是極為親密。

疏白微頓,有點僵硬,但在對方溫柔的目光下也柔和了些許。

“不算大傷,沒事。”他淡淡道,隨後話鋒一轉,“你身邊這位......”

“我跟阿景哥也認識二十多年了。”不等景瀾開口,少年就插嘴道,他緊挨在景瀾身旁,有些不好意思道:“十年前跟阿景哥有了些矛盾,當時我不懂事就跑了,但現在想通了。”

矛盾,什麽矛盾?

少年紅著臉,似乎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

而且,十年前......

疏白的面色冷了些許,將目光轉向景瀾。

只見景瀾以保護的姿態將少年撥到了身後,依然帶著溫和的笑意緩聲道:“有什麽話回去再說吧,阿笙前兩天剛回來,他身體不好今天陪著我來接你等了太久。”

一樣的語氣,但疏白分明在他眼底看到了警告。

景瀾,在威脅他?

疏白一時間沒有太多情緒,只覺得荒謬。

明明幾天前還小心翼翼握著他的手,一面掰著十指相扣一面與他求婚的人,竟然轉而就為了別人威脅他?

“嗯?”見他沒有作答,景瀾又輕輕拖出一個音。

那眼中的意思分明是再不下臺,就要令他在所有人面前丟盡臉面。

日照有些熱烈,明明照不到陰影下卻莫名令疏白感到一陣幹澀,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對方,搭在扶手上的手一點點收緊,有了一絲顫抖。

景瀾現在帶著人出現已經是狠狠下了他的臉面,甚至不如不出現。

對方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

所以,是故意的,故意給他個下馬威。

而此時身後的人也盡數從飛艇上下來,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剎那間無數嘲諷、諷刺、輕蔑的目光落在了疏白的身上,如芒在背。

“你真要這麽做?”許久後,疏白緩緩道。

你真的打算這麽做?為什麽?還是在所有人面前,這樣難看的......

然而景斕只是笑了下,溫和道:“對,你受了傷阿笙也等得久了,還是回去再說比較好。”

疏白沒再開口了,因為失血而蒼白的唇色似乎又白了幾分。

一時間,情感的劇烈波動和審時度勢的理智在疏白腦中撕扯,多年的感情在叫囂著不服,而理智又清晰的明白眼下的處境。

許久後,他垂下眼簾,“那先幫我聯系醫生吧。”

他聲音很平穩,穩得像是感受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是看向景瀾時好似有千種情緒閃過又歸為一片寂靜。

“我幫阿景哥叫。”童笙笑吟吟地自然插過來道,隨後熟稔又親密地抓過景斕的手腕,自然的操縱對方的終端。

疏白只是看著沒有反應。

想象中大吵大鬧沒有發生,那些看戲的人也難免感到詫異和失望。

就這樣?

倒是景瀾對於接下去的話和態度都銜接地非常自然,似乎猜到了疏白的態度。

“來,我推你。”他上前示意維斯走開,親自接過疏白的輪椅。

其實疏白傷在腹部又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坐著本來就是勉強的事情,更別說坐輪椅一路顛簸。

現在已經隱隱滲出了血,不能再推著往前了。

維斯見狀有些緊張道:“域主,輪椅只是剛才為了方便暫時的,疏白傷口很大最好是擡回去治療。”

景瀾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他是誰,眉峰不悅地微微皺起。

童笙見了,連忙摟緊了景瀾的胳膊,撇嘴道:“前面就是懸浮長廊了不要急嘛,何況飛艇上還有那麽多傷員,現在不過是推一小段路......”

話到這,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會這麽嬌氣吧。”

推一段路?傷在那個位置是連坐著都勉強的,而飛艇上受傷的士兵等會也是被擡下去而不是坐著!

維斯臉色有些不好看,懊惱著要是早知道這樣,他剛才絕不會急匆匆地帶著疏白下來。

比起受這罪,還不如在病床上慢慢等護士擡。

跟在後面的侍從們都看著,後面的將領們則是在談天說地聊著趣事的空隙時而將目光向這邊轉來。

疏白淡淡道:“沒關系。”

他不吵不鬧,以常人不能理解的速度,很快接受了現狀。

疏白坐在椅子上稍稍動了下,為自己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坐,隨著一點點顛簸地推進,傷口滲出地血跡越來越多,直到推上了懸浮長廊。

長廊是水晶架構,自動推進,可以由島嶼下邊一路推上島嶼中心宮殿。

通常只有開設全島宴的時候才會打開長廊。

推上長廊的剎那,顛簸停止,總算令劇烈的痛感削弱了些許。

疏白睜眼看著刺目的光,額間因為疼痛隱隱冒出汗珠。

他現在明白了。

景斕知道他發的消息,也知道他受得傷,但視若無睹,為了新人打算短短幾天結束跟他的一切。

疏白向來是個很冷靜的人,或者說,他在情感方面不太敏感,當初跟景瀾在一起是因為對方的恩情,也因為對方的確對他夠好以及長時間的死纏爛打。

否則,他絕不會主動對對方產生那樣的情愫。

而現在,拖他下水的人,要抽身了。

毫不留情。

疏白垂著眼簾遮蓋著眸中的情緒,就算是他,面對整整十年的相處也不可能沒有感情。

而對方毫無預兆的抽身也令他措手不及,難以置信。

哪怕剛才理智上反應過來——對方出軌了,所以做出了最利於自己的判斷。

但情緒上依然回不過神,就這樣,結束了?

實在荒謬。

他甚至在飛艇上所有人都議論時,還那樣的相信......

一路上,血液越來越多的滲出,染紅了蓋在他身上的外套。

而景瀾則是跟摟著他手臂的童笙說說笑笑,像是完全沒發現任何異樣。

直到到了中央宮殿前,他的腳步才緩緩停了下來,他讓各位一路辛苦的將領們跟著侍從去房間休息準備晚上的宴會,自己則推著疏白進去了大廳左邊的偏殿。

“阿笙,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沒走出多遠,他側首對身旁的童笙溫柔道。

童笙自然是乖巧應下,看著他將疏白推進了偏殿。

偏殿內一片昏暗,唯獨外面幾近夕落的光歪斜著落了進來。

疏白以為對方要跟他談上兩句,勉強打起些精神,然而下一刻大門便從身後轟然關閉,室內陡然又暗了幾分。

輪椅上的人好像僵了僵,一會兒後才強撐不住地一點點彎下腰,染著斑斑血跡的大衣從身上落下,他的手顫抖地捂住了傷口,低垂著頭重重地喘息著。

沒能從景瀾手中得到權利的壞處就體現在這了。

一旦對方收回所有的喜愛,那就是任由宰割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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