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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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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局

時隔半年, 登聞鼓又被敲響了。

敲鼓人不是走投無路的百姓,也不是想出人頭地的書生,而是堂堂國公。

謝德明高聲喊著冤枉, 被押在老虎凳上, 刑杖高高舉起, 重重落下。

“嗷——”

實打實的一記痛得謝德明眼前一黑。

是真打。

不是假打。

木已成舟, 謝德明咬著牙在心中破口大罵。

徐方圓狗東西不得好死啊!

徐方圓冤枉, 徐方圓原本是想假打的, 可太子說要真打……嘿,他也沒辦法。

最後奄奄一息的謝國公被擡著送到皇帝面前,看見龍袍眼淚就下來了,抓住皇帝的衣擺聲淚俱下。

“皇上, 你可一定要給臣做主啊, 臣好冤,好冤啊——”

白挨了十板子, 痛得他想死嗚嗚嗚。

皇帝嫌棄地想挪開點, 迫於戲還得唱, 只能暫且忍了, 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道:“愛卿,你是受了多麽大的冤屈,讓你寧可挨十板子也要敲登聞鼓?你說出來, 朕一定為你做主!”

謝德明感動,眼淚流得更兇,趕緊告狀:“是西南王,是西南王害臣, 想陷臣於不忠不義之地,他……他其心可誅啊他!”

皇帝趕緊安撫:“不急, 謝愛卿你慢慢說,朕聽著呢。”

然後謝德明就把這幾天發生在謝意適身上的事情都說了,最終總結道:“他哪是說臣的女兒把手伸向朝堂,分明是在誣陷臣啊!皇上,臣這樣老實本t分,他都要設計於臣,他……他必定有更大的圖謀啊皇上!”

皇帝身後前來陪審的一幹臣子聽後,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謝愛卿,你可有證據證明是西南王所為?”皇帝嚴肅道。

謝德明連忙點頭,把懷中的折子拿出來,念及徐方圓這狗東西騙他,他毫不猶豫就把人賣了,還自行發揮了一番。

“證據徐大人早查清了,但他畏懼強權,不敢與西南王叫板,只叫臣自己想法子。”

皇帝:“……”

一幹大臣:“……”

站在大臣堆最後面沒被謝德明看見的徐方圓淡定上前,跪下磕了個頭,“臣有罪,但憑皇上處置。”

跟皇帝是一夥的,他一點兒不慌。

皇帝裝模作樣了一番,罵了徐方圓幾句,又說念在他也是老臣的份上,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讓他立刻帶人把西南王帶來與謝國公當面對峙。

徐方圓領命而去,半身不遂的謝國公心裏怕得要死,迫於自己才說徐方圓畏懼強權,不好表現出來,只能牢牢抓住皇帝的衣擺不放找一點安慰。

皇帝看看他這副一點兒不中用的樣子,額角青筋跳了又跳,忍了。

得知謝國公去敲登聞鼓,陳嵩心裏便感覺到不太妙了,當徐方圓帶著人不太客氣地進入西南王府,他就知道自己栽一半了。

他不理解,明明自己做的非常小心,為什麽大理寺的人還是這麽快就查到了自己的頭上。

原本他也沒以為自己能夠做得天衣無縫,這裏畢竟不是西南,西南王的身份好用但也沒那麽好用,但他覺得至少能拖個半個月吧。

半個月的輿情發酵,就算謝意適是個完美的假人,在輿論影響下,她的完美也會不值一提,所有關註點只會聚焦在她的假上。

沒有任何人經得起全方位無死角的深挖,尤其在有很多人想將她踩下去的環境中。

原本這是個不可能會輸的陽謀。

可只發酵了兩天,這個陽謀就起不了作用。

好在問題也不大。

陳嵩挺起胸膛,只要他咬死自己就是對謝意適因愛生恨,皇帝又能拿他怎麽辦呢?畢竟自己除了陷害謝意適,可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被帶到皇帝面前,陳嵩姿態擺得非常低,一上來就認罪:“是臣惱恨謝姑娘的婉拒,故意設計謝姑娘,想給謝姑娘一個教訓,也想在謝姑娘被萬人憎惡之時,充作好人將她收入自己的後院,臣無恥,臣知罪!”

謝德明見他果然如徐方圓所說,擺出這一套理由,心中的怒火直接蓋過那點膽怯,破口大罵起來:“你放屁!你分明是針對我,你是……你是拿我試水開刀呢!皇上,皇上您明察啊皇上!”

皇帝眸中飛過一抹嘉許之色。

這傻子今日是超常發揮了啊。

“謝愛卿莫急,朕自然會查清真相,還被汙蔑陷害者一個公道。”皇帝一捋胡須,看向西南王,“不過陳愛卿年輕氣盛,沖動之下做出不恰當的舉動也不是不可能的,朕還是相信,這樁事裏邊,有誤會。”

皇帝和稀泥的態度讓陳嵩心裏安定不少,他立馬順坡下驢道:“皇上明鑒,確實是臣一時糊塗,臣願意立刻澄清真相,並登門致歉。”

謝德明眼睛瞪得比牛還大,要不是挨了十個板子他必然要撲上去和不要臉的西南王撕打在一起。

好好好,全被徐方圓說中了是吧,攪黃了他姑娘與二皇子的婚事就想拿點銀子打發他們是吧?

做夢!

“誰要你的道歉,道歉就可以的話,那我先到處宣揚你不舉,你好男風,你後院裏那麽多姬妾都是為你喜歡被男人騎打掩護,再跟你道歉行不行啊?!”

噗。

陪審大臣中定力不好的,沒忍住笑出了聲。

“欸。”皇帝擺擺手,示意謝德明不要講氣話,繼而面向陳嵩道,“陳愛卿,你也要理解謝愛卿的心情,畢竟他的愛女被你這樣潑臟水,肯定是不能接受的。這樣,你拿出證據,或者你給朕,給在場的所有人一個足夠讓人信服的理由,告訴大家你真的沒有針對謝愛卿,真的只是對謝愛卿的姑娘求而不得,做了錯事,好吧?”

陳嵩在心裏叫好,看來皇帝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這個……”陳嵩露出苦笑,“皇上,臣卻不知,這沒做過的事情,如何舉證?非要臣給一個理由,那臣只能說,這……這謝國公,根本沒有針對的價值啊!他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角色,臣何苦勞心費力的,去踩他一腳。”

四周頓時一片沈默。

該說不說,西南王說的有道理。

被洗過腦的謝德明不幹了,跳出來道:“一派胡言!我可是堂堂國公,溱國肱骨,就算我無所建樹,我祖上也是為溱國江山拋過頭顱灑過熱血的,你豈敢如此羞辱於我!”

他大聲吼完,四周愈發寂靜了。

眾大臣面面相覷,交換眼神。

從前竟不知道,鵪鶉似的謝國公,竟有如此自信。

皇帝也故作尷尬地咳一聲,開口道:“看來的確是誤會,這樣,陳愛卿你這樣做得確實不妥當,就罰俸三年,挨十個板子,然後啟程回你的封地去吧。至於謝愛卿……你就回去歇著吧。”

他們所有人都站在西南王那邊,謝德明氣得面紅耳赤,又想自己挨了十個板子什麽都沒討到,忍著對皇上的畏懼據理力爭:“皇上,臣是沒用,但、但臣也明白一個道理,他若真心喜歡小女,大可先追求小女,怎麽一點兒追求小女的風聲都放出來,就先開始陷害小女了呢!他肯定有問題啊,皇上,他就是——”

砰。

大門從外面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入禦書房,清冷中壓抑著怒氣的男聲打斷謝德明無力的辯解。

“謝國公無需多言,西南王確實不是奔你去的,因為他……是沖孤來的!”

是的,謝德明從始至終都只是用來鋪墊,好讓太子進場的對照品,徐方圓教他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心甘情願的來當這個笑話,以自身反襯太子所言的可信度。

眾人回神,只見身披大氅的太子已然站在他們面前,俊臉含霜,威儀鳳目冷冷睨著還跪在地上的西南王。

“西南王,孤說得可對?”

陳嵩完全沒有準備太子和他當面對質的情況,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傅成今收回視線,朝演技滿分,一臉迷茫朝自己看來的皇帝躬身行禮,“參見父皇。”

皇帝繼續保持茫然樣,“太子,你,何出此言啊?”

他身後真懵逼的大臣們紛紛躬身行禮,然後真茫然地看著太子。

“父皇容稟。”傅成今再次躬身,長揖不起,“您與母後多次想為兒臣議親,兒臣每每推脫拒絕,並非因為兒臣所說的傷勢未愈,而是兒臣欽慕謝國公之女謝意適,又怕她不願嫁入東宮,想先找個機會探探她的口風。”

哢嚓哢嚓哢嚓。

在場有適齡女兒的大臣心碎了一地。

謝德明人傻了。

傅成今語速適中,邏輯清晰:“此機會並不好找,直到除夕,兒臣得知朱雀橋十分適合觀賞煙花,懷抱著謝姑娘可能也會過去的希望,去到朱雀橋附近碰運氣。而那天晚上,謝姑娘正好受柳太尉嫡長女之邀前往朱雀橋,武翼郎柳英光陪同柳姑娘同來,於是最終,孤與謝姑娘以及柳家兄妹,除夕同游。”

“也是在那天晚上,柳姑娘塞給了謝姑娘一張寫著‘小心西南王’的紙條。”

“在兒臣心懷不軌,想趁送謝姑娘回府這個機會探口風時,惴惴不安的謝姑娘將紙條交給了兒臣。”

除夕夜太子中途開溜是在場臣子都知道的事情,在傅成今拿出紙條相互傳閱後,對他的說辭更是信了十成十。

“西南王曾當街斬馬,救下馬車驚馬的謝姑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西南王驚鴻一瞥,傾慕謝姑娘也屬正常,兒臣之前也並未懷疑過西南王的用心。但有這張紙條後,兒臣出於對謝姑娘的維護之心,讓人徹查一番,並詢問了柳太尉的嫡長女……西南王閣下,還需要孤繼續往下說嗎?”

陳嵩在心中暗暗叫苦。

好麽,直接被男主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今天他和柳輕羽,必須折一個在這裏。

“皇上,臣不知太子殿下在說些什麽,臣要求與柳太尉之女當面對質!”

他不知道柳輕羽和太子是怎麽說的,只有柳輕羽也在場,他們二人的關系才不會露t餡,不然,他就什麽都不能說了。

“陳愛卿,你陷害謝姑娘一事,看來確實沒有你說的那麽簡單,只好先委屈你到大理寺坐坐了。若你真是無辜的,等朕查清所有,定還你清白!”

皇帝在這個時候語氣沈重地插手了,這也是和傅成今早早商量好的,為了保護柳輕羽這個汙點證人,也為了顧全太尉的面子,他們會點到即止,先將西南王扣下,不著急給人定罪,以免他狗急跳墻咬出柳輕羽。

西南王被徐方圓帶了下去,禦書房內其餘臣子心弦越發緊繃。

“殿下。”本來就沒有適齡女兒能夠給太子當太子妃的老太傅心態最平和,全身心投入到案子裏的他問出內心困惑,“柳姑娘與西南王,又是何淵源?”

傅成今說出早已準備好對外公布的說辭:“母後不知孤的心意,最開始為孤相中的太子妃,正是柳大姑娘。”

聰明人之間不用什麽都說開,大家都會自己腦補,很快就有人倒抽一口涼氣,說出傅成今父子都希望聽到的猜想。

“莫非,哪家的姑娘有可能成為太子妃,西南王就會對那個姑娘下手?那他這是……要左右朝局啊!”

當官的最清楚儲君的婚事意味著什麽,那可是能夠改換朝局的一次大變動啊。

傅成今立即肯定他的猜測,一臉自責道:“是孤之過,若孤不拖泥帶水,早早就婚事定下,也不會被他找到可趁之機。”

眾臣子趕緊安慰他:“怎會是殿下的過錯,分明是西南王生出了賊心,殿下過於苛責自身了。”

皇帝卻冷哼一聲,與眾臣唱反調:“知道拖泥帶水就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喜歡謝家姑娘你不害臊就算了,你讓謝家姑娘往後除了你還能嫁給誰?依朕看你也別探什麽口風了,直接提親去吧,人家姑娘要是願意嫁你,你就娶了,要是不願意嫁,朕再問問她喜歡什麽樣的,給她賜個婚,省得她沒了著落。”

“多謝父皇教誨,兒臣這就去準備。”

傅成今受教,“慚愧”應是後離開。

有適齡女兒的大臣癡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恨不能將人叫回來,好勸勸他不要英年早婚,多看看其他姑娘,再選選。

傻了半天的謝德明也終於緩過勁兒來了。

他忘記了屁股的疼痛,跪在地上對著皇帝就是一陣哐哐磕頭。

“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蠢貨。

皇帝難以忍受地別過了頭。

大臣們:“……”

心裏忽然就好受了是怎麽回事。

雖然太子沒娶自家姑娘,可也沒娶老對手們的姑娘啊。

他們的地位不會有任何改變。

好像,也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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