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日晚，月華如水。

臥室的墻壁跟窗戶上面都貼著喜慶的紅雙喜字，室內的裝飾全都煥然一新，最為惹眼的是中間的那張兩米寬的席夢思大床。

床上工整放著四件套，床單、被子、枕頭全是鮮艷的大紅色，無不都在昭示家中有喜事。

此時，蘇流火正坐在大床中央，身上還是酒席上敬酒的那一身紅色旗袍裝束，金黃鏤線盤踞整個腰間，掐得腰身盈盈一握，覆古精致的妝容也沒來得及卸去。

今天是蘇流火跟葛岸舉行婚禮的日子，從早到晚都沒有一刻的休息時間，哪怕到了現在臉上還有著歡欣的疲憊。

昏黃的燈光下，她正低頭跟平板電腦裏的人說話，笑靨如花。對方今天顯然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黑色紳士的小西裝，紅色領結，唇紅齒白，相貌與她有三四分像。

“媽媽，你今天真的好美，I love you .”屏幕裏赫然是五歲的葛裕，正滔滔不絕使出渾身解數地誇讚今天身為新娘子的媽媽。

蘇流火聽著他那句順溜的英語失笑：“I love you too.”

很快，那頭就立馬做出苦惱狀，小嘴嘟著：“我好想今天跟你和爸爸在一起，可是他們都說我今天只能在奶奶家裏睡覺。”

“今天你就在奶奶家裏睡一晚好不好？爸爸媽媽明天就去接你。”蘇流火笑著隔著屏幕點點葛裕的小鼻子。

“好吧。”小家夥不情願地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臥室的門從外面打開，蘇流火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身上穿的跟她同色的禮服的男人，勾唇一笑。

“寶貝兒，已經很晚了，你該睡覺了，晚安。”急忙跟葛裕說完，蘇流火就下床來到葛岸身邊，眉眼之間又是另外一番顏色。

“他們都走了嗎？”她像是想要確定一番似的，就要拉開門探頭往外面看，一把被葛岸拉了回來。

“嗯，都走了。”葛岸拉住蘇流火的手，面目微紅，深邃的目光大喇喇地射在她的臉上、胸前。

“走了就好。”

蘇流火一下放松下來，天知道門外那些人在她家呆了多久，就為了鬧洞房，也不知道葛岸是用什麽辦法把他們勸走的。平時看著都挺規矩斯文的人怎麽這個時候掉了鏈子？她不由想到一個小時前若不是自己反應極快一下子把自己鎖到房間死活不肯開門，這會恐怕……她只能聯想到四個字：糟亂不堪。

“老婆。”游離的思緒突然被一聲飽含感情的聲音打斷，蘇流火呆楞地“啊？”了一下。

葛岸已經低頭親上她的唇角，淡淡的酒香漸漸彌漫進口腔，只聽他含含糊糊地說：“現在我們可以洞房了。”

深棕色的瞳孔裏流露出黝黑如墨的東西，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

“嗯。”蘇流火微紅著耳根低聲附和一聲，然後伸出雙臂勾住他的脖頸，眼睛裏閃爍著無數的星星，“我要先卸妝，然後再洗澡。”

葛岸聽後不禁徐徐低笑起來，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熱氣噴薄的掌心沿著腰窩緩緩朝下，剎那就將她抱了起來，在她驚呼聲裏一邊走向浴室一邊說：“我幫你。”

蘇流火當即嗔怒著打他，耳垂紅潤欲滴，咬牙切齒地盯著他逐漸變得猩紅的眼睛：“你可不要後悔。”

不想，後悔的人成了她。

浴室裏水汽蒸騰，兩人的衣物都被褪了個幹凈，被抱坐在洗手臺上面的人儼然不施粉黛，白裏透紅的肌膚上氤氳著白色細汗。

葛岸站在蘇流火的雙|腿之間，腰身自前往後來回不停地挺動著，不知是被熱水還是汗水打濕的腦袋埋在她胸口起伏的山巒裏作亂，蘇流火雙眼迷離地一手掐住葛岸的脊背，一手撐在冰涼的洗手臺上，時而哼哼唧唧的：“慢……慢點。”

身後的鏡子裏，隱約可見白皙的美背。

“唔，剛才那一下太深了。”

浴室裏盡是嚶|嚀低|喘，恥骨相連的地方，一片泥濘。

……

戰場換了三次，激情一層一層攀上巔峰。

翌日清晨，不，應該說是中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罅隙鉆進臥室，吵醒了床上相依偎的男女。

葛岸自睡夢中睜開雙眼，第一時間看向近在咫尺的一張臉，勾唇莞爾，剛長出青茬的下巴忍不住摩擦蘇流火挺翹的鼻尖。

“哎呀，癢。”懷裏的人猛然睜開眼，眼神清明，一點也沒有被人吵醒的樣子。

葛岸繼續蹭蹭她的鼻子，語氣寵溺道：“就知道你在裝睡。”

見被戳穿，蘇流火笑著在他嘴唇上印上一個午安吻，連忙挽尊：“我怕吵醒你呀，畢竟你昨天那麽累。”

眼看眼前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蘇流火這才驚覺自己剛才說了一句讓人浮想聯翩的話。她的眼睛開始閃躲著，尷尬地清咳一嗓子：“我的意思是，婚禮真的好累好麻煩，還好只有那麽一次。”

“後悔嗎？”葛岸吻上她的額角，溫聲著遲疑問道。

蘇流火一楞，手指細細、溫柔地描繪他的眉眼，款款開口：“甘之若飴。”

從看你的第一眼起，就不曾後悔。

葛岸驀然摟緊蘇流火，視線望著床頭的喜燈有些失神。

他還記得半年前突然得知她已經想起來失去的那部分記憶那時候自己的心情。

怎麽說呢？是欣喜若狂還是愁腸百結已然分不清。那時候他腦海中只回響這五個字——她想起來了。當時，他看著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直到過了好久，才扯了扯唇：“嗯。”

手邊還放著從民政局領來不久的兩張紅色的結婚證，上面兩個人的名字已經從此締結在了一起，有了千絲萬縷扯不開的聯系。

蘇流火本來以為葛岸會高興的，至少不會像這樣不知道想什麽的幽深著眼睛看著自己。

她的心裏有些微的慌亂，把一半責任歸咎為是不是自己明明早就想起來了，但過了這麽久才告訴他，他有什麽想法了？

“葛岸，怎麽了？”蘇流火感覺到有些無所適從，咬著下唇小聲問道。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始終聽不到回答，就在她以為自己永遠聽不到答案的時候，身體突然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我們是夫妻。”

葛岸閉著眼睛，下頜磕上蘇流火的肩膀，溫聲呢喃：“從現在開始我們變成了沒有隔閡的一個整體。”他笑了笑，直到現在他才想通、確定自己的心意：他想，此時此刻自己是喜不自勝的，他很開心。

蘇流火的心顫了顫，狠狠吸了一口鼻尖縈繞著好聞的氣息，呶了呶嘴：“我以為你生氣了。”

葛岸手掌溫柔地撫摸著她已經沒過肩膀的長發，無聲搖頭。

“什麽時候想起來的？”他把她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

“在我因為腦震蕩住院那天。”蘇流火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吧，讓我恢覆記憶的人沒想到會是我媽，而且居然還是在傷害我的方式下。”

那天她在醫院的病床上悠悠轉醒，在睜開的眼睛的那一刻她感覺好像有人在往她腦子裏灌東西，她無法阻止，緩和了一陣疼痛之後就看見一幀幀畫面像是放電影一般在視網膜中閃過。

至此她知道，失去的那一段曾經自己以為因為痛楚、狼狽而被自己摒除在記憶之外的過去找回來了。

至於，她隱瞞這麽就才告訴葛岸的原因……

“對不起，我早該告訴你這件事。”蘇流火轉過身來，抱住葛岸的肩膀。

……

“餵，葛岸你發什麽呆呢？”蘇流火有些氣呼呼的聲音傳來，葛岸的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葛岸有些懵懂地看著她，深色的眼眸裏寫滿問號。

“快點起床了，這都快十一點了，我答應了兒子今天要去接他的。”

“老婆，我們今天新婚第一天。”

“那我現在就跟兒子說，我們馬上就到。”

葛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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