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59(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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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蘇流火只用了五分鐘就把東西收拾好,都是夏天的衣物,一個小型的行李箱就能完全裝下。裏面就真的只是衣服而已,其餘的她打算出門後去一趟超市,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在這裏一分鐘都呆不下去了。

此時,鄂美華正悠哉坐在沙發裏看電視,見蘇流火手裏拎著已經有些年份的銀色行李箱,倏地一下站起來。

“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你這是要去哪 ?”

蘇流火動作一頓但沒有說話,單手輕松提起箱子,另一只手就要去拉防盜門。

“你耳朵聾了?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不料,鄂美華伸手一使勁把行李箱給奪了回來,動作粗暴地擲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行李箱的年份有些久了,再加上蘇流火方才急著離開沒有上鎖,箱子中間立馬裂開一條縫,行李箱被摔成了兩瓣,登時衣服就從裏面露出來,藏在衣服中間的白色相框應聲落在地上。

蘇流火下意識彎腰去撿,卻慢了一步。她看著鄂美華手裏東西,閉了閉眼睛輕聲說道:“給我。”

這張全家福照片一直放在她的床頭,是家裏現如今能見到的最後一張。猶記得,當初照這張相片的時候,共洗了四張,一家四口人每人各一張,其餘的幾張不知道收到哪裏去了,唯有在她手裏的這一張陪著她漂洋過海始終留在她身邊。所以,即便她被照片裏的人狠狠傷害過,她還是想要保留初心,想要去哪裏都把它帶在身邊。

思緒停頓的這一秒,蘇流火聽見鄂美華嗤笑的聲音,她擡頭。

只見鄂美華一手拿起相框,一手的手指在上面細細描繪。她的眼睛裏盛滿思念與痛楚,蘇流火難堪地偏過了頭。

“既然不想當蘇家人,那這照片就不要帶走了。上面的人真礙眼,我看倒不如直接毀了它。”鄂美華一句一停頓說道,視線一直沒有從照片上移開,如果不是旁邊站著一個人,恐怕會讓人以為她在對空氣說話。

蘇流火聽後瞳孔重重地一縮,不可置信地看向鄂美華。看,有些人就是有這樣的本領,讓她一秒摔入地獄,下一秒再把她推入最底一層。

“不要。”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垂在身側的雙手就要去奪已經被舉高到半空的白色相框。

杏眸盈盈淚水。

氣氛緊張到一呼一吸都那麽費力。

“你給我松手!”剛一被阻撓,鄂美華就惡狠狠出聲,眼睛裏面像是藏了釘子,一看向誰,誰就會被刺得鮮血淋漓。

蘇流火感覺到手上的力氣逐步流失,對方施加在相框上的力氣愈來愈大,她就快要抵擋不住。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它被摔碎嗎?

不,蘇流火執著地搖頭。

沒想到這死丫頭手勁這麽大,今天只要有她在,就絕對不會讓這死丫頭把照片帶出去一步。想到這裏,鄂美華渾身就如同攝入了藥劑一般,雙手猛一使勁,連帶著蘇流火都前後踉蹌了幾步。

“我叫你松手,聽到沒有?”見始終甩不掉蘇流火的手,鄂美華突然擡起一條腿朝蘇流火的小腿踢去,與此同時,雙臂用盡一切力氣把蘇流火扔出去。

遭受上下夾擊,蘇流火小腿打顫,失去站立的力量,上半身冷不防又被甩出去半米遠。也就是剎那之間發生的事——蘇流火倒在了地板上,腦部著地,有殷紅之色順著烏黑的短發鋪到地板上。

鄂美華楞住了,視線從那小片血紅上面移動到沾著點點血漬的堅硬的鞋櫃上,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哆嗦著身體緩慢蹲下身來,腦海裏面都是蘇流火倒在血泊之中,緊閉雙眼的畫面……

一事剛畢,一樁又起。

方渠坐在辦公室裏,抓耳撓腮的,快要糾結死。

“我擦,這一對苦命鴛鴦該不會是上輩子得罪了月老,月老罰他們來凡間渡劫的吧?怎麽什麽狗血苦逼的事都被他們給攤上了。”

要他說,肯定是這樣的,不接受反駁。

“呵呵。”童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倚在門口,雙臂環胸朝裏面望,聽著方渠的自言自語,一張美麗嫻靜的臉上表情凈是嫌棄。

方渠一怔,原先吊兒郎當的眼神瞬間變得玩味,視線瞄過門口人手裏拎著的保溫桶,略賤兮兮地笑道:“怎麽,送飯給我吃啊?”

童雪眼神一冷,直直射向方渠。

方渠摸摸鼻子,心想:咱倆都睡過了,沒多久那還不是一家人,老婆給老公送飯那可是稀疏平常的事,瞧你,還跟未來老公矯情,矯情個什麽勁?

當然,這些話方渠只敢在心裏想想,明面上還是笑嘻嘻地小跑去門口然後接過保溫桶,跟著童雪一起朝著食堂走去。

“對了,你剛才說什麽苦命鴛鴦月老的,怎麽回事?”

“還不是葛岸跟他未來老婆那些事兒。剛才我們科送來一個人,你猜是誰?可不就是葛岸兒子的媽嘛。好家夥,這才做完開顱手術沒幾個月這會又搞來一個腦震蕩。你說,再好的腦子也不禁這樣摔是不是?”

童雪頓住腳步:“葛岸知道嗎?”

“我剛才正煩這件事呢,這不你就來了。”方渠莞爾一笑,“他才做完手術沒兩天,萬一再被嚇著傷口裂開了怎麽辦?我可不敢嚇唬他。”

“不過他那小老婆也沒多大事,聽護士說已經醒了,住幾天院也就差不多了。她那媽媽可真跟後媽似的,我說腦震蕩人家楞是一點反應都不給,就‘哦’了一聲,而且連費用都沒繳也沒等醒過來就走了,你說葛岸這丈母娘的心該不會是鋼鐵做的吧?我都懷疑腦震蕩就是她媽害的。”方渠說道興頭處,手臂躲躲閃閃就想要去牽身側人的手,可惜沒成功。他又說,“說道葛岸這個丈母娘……唉,所以說,他們兩人可不就是一對苦命鴛鴦嗎?”

“呦,您不去當查戶口的可惜了。”

“嘿嘿,一般般啦,誰讓葛岸是我哥們呢,這信息得了解透徹點。”

童雪:“……”

吃完午飯,蘇流火還沒來。趙琦看著床上幾分鐘就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的人,了然笑了笑:“可能臨時有事耽誤了,再說我在這也是一樣的。”

葛裕趴在床沿看動畫片,葛岸摸了下他的後腦勺,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勾唇道:“媽,我傷得又不重,你們沒必要時刻守在醫院。醫院細菌太多,您先帶著葛裕回去。”

趙琦不由得剜了葛岸一眼:“還說傷得不重,不重能做這麽長時間的手術嗎?”轉念一想,她又說,“你是不是想說因為我在這她才不好意思來的?”

聞言,葛岸嘴角一抽,曲起手臂搭在眼睛上,聲音舒朗:“媽,你想多了。”

趙琦不覺得自己想多了,恰恰相反,很有可能她說對了。想到這裏,她拎過小桌子上的飯盒,然後對葛裕招招手:“寶寶,我們先回家,等明天再來看爸爸。”

趙琦剛打開門,就撞見就要轉身離去的方渠,她叫住方渠:“方渠是嗎?怎麽不進去?”

實際上方渠在門口站了有幾分鐘了,好幾次想要推門進去手又縮了回去,這不剛下了個決定準備走卻被抓了正著。

這時,葛岸也把手臂拿開,眼睛看向門口。

方渠就勢把門拉上,故意放大聲音笑瞇瞇地說:“哦,下班了,我就過來看看葛岸,阿姨,他沒事了吧?”

趙琦笑道:“能有什麽事,我這正準備走呢。”

方渠點點頭,然後彎腰逗弄了葛裕幾下,葛裕叫了一聲:“方叔叔。”

“阿姨,有件事情我想了想還是跟你說一下比較好。”三人剛並排走到電梯口,方渠突然如是說道,還意味深長地看了葛裕一眼,朝左邊走了幾步,“阿姨,借一步說話……”

樓下某一間病房,蘇流火剛在護士的幫助下喝完了半杯溫水,就聽見病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隨之而來的還有異常急促的腳步聲。

見到來人,蘇流火先是呆楞了一下,然後緊緊抿起嘴唇沒有說話,眼睛裏充斥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伴隨著趙琦體貼焦急的一聲慰問,放大再放大。

“早上好好的,這才多久就受傷了?”趙琦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床前,皺著眉毛語氣關切道,“方渠跟我說是腦震蕩,這會頭還疼不疼?”

蘇流火此時頭上裹了一圈白色紗布,後腦勺還隱隱作痛。她想起來自己醒來時候說的話:你這算是比較幸運的了,要是撞得再重一點病情可就不好說了。

再重一點嗎?她想那個人會毫不吝嗇這麽做的。好在,她對自己還有一點點慈悲沒有任由自己暈倒在家裏,而是送她來了醫院。

或許,也只是這樣而已。

趙琦看著眼睛無神,一動不動發呆的蘇流火,有些擔憂,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流火,你怎麽了?”

蘇流火臉色不悲不喜,搖搖頭:“阿姨,您先不要告訴葛岸。”

“嗯,先不告訴他。”趙琦慈愛地笑著,看著蘇流火略帶蒼白的小臉心裏有些心疼:“吃午飯了沒有?這會回家做也來不及了,想吃什麽告訴阿姨,我去買。”

蘇流火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這麽關心自己的長輩了,心裏有些慨然,她的眼眶紅紅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阿姨,對不起,對不起。”蘇流火咬著下嘴唇,斷斷續續地說著。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水珠,死死憋著一口氣這才沒有哭出來。

趙琦一時間有些慌亂又有些緊張,語氣故作輕松道:“說什麽胡話呢,還說什麽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也該是我。”

登時悲從中來,蘇流火一喘一息之間,只覺得胸口憋悶,頭猛然一栽到床沿,頭暈難耐地想吐。

趙琦手慌腳亂,輕輕拍打著蘇流火地脊背幫她慢慢理順呼吸。蘇流火頭上還纏著紗布,趙琦看見她的後腦部位的紗布有些沁出了血色,不禁眉骨一跳,另一只手悄然抹去了溢出眼角的兩滴眼淚。

直到蘇流火好些,趙琦才把手收回來,她睜了睜眼睛擡起頭看了一眼天花板,音色相比之前有些不自然:“這會都快一點了,你肯定餓壞了,我就隨便買一點上來,葛裕還在方渠辦公室呢,不快一點恐怕耽誤了人家上班。”說罷,不等蘇流火說一句話就打開門走了出去。

蘇流火一直盯著門口移不去目光。值午班的小護士走進來,看著她笑了笑:“那是你媽媽吧?你們母女倆感情可真好啊。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非常時期就不要哭了,不然難受的可是你自己。”

其實因為護士從小沒了母親一直跟父親長大,才會隨口說出這麽一句艷羨的話來。

也就是因為這樣一句話,蘇流火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肆意橫流。

她從夢中驚醒。

打出生開始,她就是一棵沒有根的浮萍草,漂浮不定,沒有心歸處。長大後好不容易組建的家庭也隨著時間流逝,成了散場的宴席。白發人送黑發人,一個接著一個都走了,她猛然發現偌大的桌子沿就剩下了自己一個人,桌上擺放的名貴珍饈,還是淡飯粗茶一丁點都沒碰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她真的又變成了一個人,可怕的一個人。

啊!冷汗四起。

鄂美華從沙發上驚坐起,蹣跚走去玄關,“嘭”的一下跪在地板上,徒手去擦雪白地板上的血跡,一遍又一遍也沒有擦掉半點。

跟夢游似的。

她從醫院回來開始渾身就跟脫了力一樣,坐到沙發上就起不來了。

這時候,她看著因為多次跟地板反覆摩擦而通紅麻木的手心手背,終於憶起曾經聽過又被她當成耳邊風的一句話——你除了她已經什麽都沒有。

地面上殷紅的血漬早已經幹涸,任怎麽擦都擦不掉了,仿佛嵌入裏面似的,慢慢地逐漸由血紅變得發黑,與玄關的某一個小角落相映成悲傷,大喇喇在那,瘋狂刺激著鄂美華的雙眼。

她也不知道地板上為什麽會有水漬,還有臉上為什麽也這麽涼。

……

走廊的風陰颯颯地往屋裏刮,大門敞合間,能夠瞥見潔白的地板上深色、突兀的烙印。

作者有話要說:

至此,鄂正式下線,至於最終結局如何,我也不知道。有餘地才有想象。

ps:後半部分有個小細節,要到結尾尾才會寫清楚。要不要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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