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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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之前,蘇流火終於從廚房端出來兩道菜,一道西紅柿炒雞蛋,一道牛肉炒胡蘿蔔。為了這兩道菜不脫離正常的顏色跟味道,她不知道浪費了多少食材跟調料,好在煮飯這道工序是一次性完成。

葛裕早就在餐桌邊上乖乖坐好,靜待已久,當蘇流火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小家夥嘴裏睜著雪亮的眼睛尋求意見時,小家夥的評價讓她輕舒了一口氣。

葛裕說:“牛肉有點硬,但是很好吃。”

一頓晚飯蘇流火幾乎沒怎麽動筷子,全程都在支著下巴看葛裕,葛裕被她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怎麽不吃呀?”

蘇流火淡淡笑了下,眼神分外專註:“媽媽想看著你吃。”

或許這就是母親吧,看到自己的孩子香香地吃著親手做的飯,心裏是那樣的滿足。

洗好碗,蘇流火摘了手套,她看著左手食指上面一道沁著血絲的傷口攏起眉心。家裏有醫藥箱,恐怕過了這麽久早就失了藥效。

抿了下唇,她從廚房門邊的一個收納櫃裏找出來醫藥箱,打開之後,她發現裏面常備藥的生產日期都是今年的,棉簽和創口貼也都嶄新得沒拆過封。

蘇流火撕了一塊創口貼貼在手指傷口處,眼淚猝不及防就掉了下來,滴在她的手心裏,濡濕了手掌。

她對這些東西沒有概念,一向都是有就用,沒有才想起來買,打算在塵庭苑住下的那天,她理所當然的就忘記重新配置一套家裏常用的醫藥用品。而葛岸不過是在住了一段時間,這個家裏好像到處都充斥著他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家裏除了他們兩個人幾乎沒有人來過,所以醫藥箱一定是他添置的。

想到這裏,蘇流火吸了吸鼻子,用手胡亂抹著眼淚,卻不料眼淚越擦越多。

洗手臺上他的須後水,刮胡刀,男士潔面乳……所有有關男人的一切都被她打包收到了角落,明明她嘴上說分手,心裏卻難過得要命,那些東西怎麽也舍不得扔。

心裏亂的不行,卻找不到突破口,蘇流火有些惱火地蹲在地上小聲地哽咽著,好在廚房的門關上了,葛裕又在客廳裏看電視,不會註意到她的哭聲。

同樣,她也忽略了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葛裕見廚房的門關著,他便自作主張搬了一個沙發凳到玄關,然後站在上面透著貓眼朝外面看是誰在敲門,很快他就清楚看到了門外人的臉。

小家夥的小臉上染上欣喜,飛快把沙發凳搬到原地,又邁著小短腿跑過來開門。門一打開,他就朝對方撲了上去:“爸爸。”

葛岸淡淡嗯了一聲對待兒子少了一點熱情,小家夥不甚在意,乖巧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男士拖鞋遞到葛岸腳邊。

“你媽媽呢?”葛岸一邊彎腰把鞋換上一邊問葛裕,葛裕沒說話拉著他的手朝裏走。

父子倆剛走到客廳,斜對面廚房的門這時打開,蘇流火從裏面走了出來。兩個人的視線就這樣撞上,葛岸與蘇流火皆是頓在原地,唯有葛裕的小腦袋不斷在兩人之間逡巡。

蘇流火出來時草草擦了眼淚,為了不讓葛裕看出來哭過,她還特意用涼水洗了一把臉,饒是如此還是遮掩不去她方才哭過的事實。

葛岸只一眼就了然於胸,他看著蘇流火通紅的眼睛跟鼻尖不由得蹙起眉心,眸光又向下捕捉到她垂在身側包著白色創口貼的手指頭,溫潤的下頜也崩起冷冽的弧度,無聲勝似有聲。

蘇流火感知到葛岸的視線,她的手指頭仿佛都要被他看得灼燒起來,心裏莫名地湧上一股子難堪。她將左手往身後瑟縮了一下,身體也轉了一個方向,疾步朝臥室走去。

門還未關緊,葛岸就已經飛快閃身進來,蘇流火的身體被門板推的無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差點踉蹌跌倒的那一刻,腰間一只手臂牢牢穩住她的身體。

“手怎麽了?”葛岸將蘇流火受傷的左手拿到眼前,看到蔥白的指尖裹了一層創口貼,手背上面還有幾顆紅色的水泡,不禁濃眉緊蹙,他心疼地用拇指從傷口上面輕輕拂過。

蘇流火眼眶發紅,忍住疼意掙開他的手臂,抽出左手,語氣委屈又不屈:“不用你管。”

誰能想到燒熱的油濺到手上會那麽疼,左右手上都不可避免受了點傷。手指頭被刀刃碰到那一瞬間就滲出血絲。

葛岸沒有說話,擡步走了出去,蘇流火聽到腳步離去的聲音,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下來。

不一會兒葛岸拿了醫藥箱回來,看見她臉上的淚珠一頓,扶住她的肩膀強硬讓她坐在床沿,然後擠出燙傷藥輕輕抹在她手背的燙傷處。

受不住突來的疼,蘇流火咬著牙輕嘶了一聲,葛岸見狀拿過她的手放到嘴邊吹著,涼涼的風如同羽毛拂過和著藥膏的冰涼緩解了疼痛。

蘇流火看著蹲在她腿邊一邊幫她上藥一邊幫她在傷口上吹氣的男人,心臟突突跳動著,眼睛一時間不想從他的臉上離開。

“還疼嗎?”葛岸擡頭溫聲問。

蘇流火搖搖頭,這才後知後覺收了手。葛岸輕微頷首,將藥箱合上,然後起身坐在床沿。

不需要轉頭蘇流火就能知道他現在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她低垂著頭,忍著胸口的澀意出聲道:“你是來接葛裕的嗎?”

“你要是舍不得,他就不回去。”葛岸說。

蘇流火沒吱聲,又聽他道:“炒菜的時候離鍋遠一點,不必等到油燒得太熱才放菜,不然油星會燙傷手。”

葛岸輕嘆一口氣,手攬住蘇流火的肩頭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蘇流火奇異地沒有掙脫。低沈的嗓音徐徐響在臥室裏,更是燙在心頭:“葛裕很乖,三餐營養搭配合理就行,他不挑食。”

“他喜歡喝鮮榨果汁,尤其是葡萄汁還有橙子汁。”

“再過不久他就要去幼兒園報道,學校選的是我媽小區附近的學校,設施跟教資在區裏比較有名,你不用擔心。我媽上半年退休了,孩子的上下學接送問題不需要我們操心。”

“葛裕雖然還沒有上過學,但是小孩子該知道的基本常識他都知道,他很聰明也很懂事不用擔心他會在幼兒園裏受欺負。”

“每周六上午都是他固定去游泳館練習游泳的時間,下午會跟一朗的女兒一起去朝文路的繪畫輔導班學畫畫。”

……

蘇流火靠在葛岸的肩頭哭得泣不成聲,葛岸伸手在她的後背輕輕拍著,扯了扯嘴角苦笑:“流火,你看,你不在的這四年我把我們的兒子教育得很好,你不能一回來就只要孩子不要他爸爸。”

那天晚上葛裕還是跟葛岸走了,蘇流火一個人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蘇流火陪喬伊跟埃文逛了一上午,從特色古鎮再到繽紛游樂城,喬伊一路都在尖叫。

午餐是在一家火鍋店解決的,室外陽光炙熱,店裏濃煙滾滾,是冰與火的實力碰撞。

蘇流火照著吃火鍋必點菜單又詢問了喬伊跟埃文的口味點了三個人的量,要了一個鴛鴦鍋。

喬伊是第一次吃火鍋,她對於這種吃法覺得很新鮮,當菜上齊之後,連忙站起來拍了一張照片。

蘇流火一個人吃番茄辣鍋,清湯的那份自然就是喬伊跟埃文包攬。

偶爾喬伊會跟英國的朋友用英文交流自己這幾天見到的“奇聞趣事”,埃文是一個紳士的男人,就算是用筷子從湯裏撈菜也優雅的不行,蘇流火見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火,你笑什麽?”埃文拿起濕巾擦了下嘴巴,笑得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一派成熟之韻。

蘇流火撇了撇嘴輕笑搖頭:“埃文,你今天不應該穿西裝出來的。”

埃文有些意外:“為什麽?”

“因為不適合吃火鍋。”蘇流火攤攤手,有些無奈。

喬伊倒是知趣,在一邊忙不疊地取笑:“Dad,火火在說你太死板啦。”

蘇流火心裏發笑。

店裏的冷氣溫度打得很低,即便鍋裏一直冒著熱氣,周身也不覺得熱。客人走了一撥又來一撥,說笑聲很濃,懸掛在中央LED顯示屏滾動時事新聞的聲音也被削弱。

“Dad,你好偏心,我吃醋了。”吃得正盡興就聽見喬伊的聲音。

蘇流火下意識看向喬伊,對方卻俏皮地對她眨眨眼,末了她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埃文把最新燙好的毛肚夾到自己的碗裏卻沒有給喬伊。

埃文對於喬伊一向縱容,可這時候卻有些沈了臉色,他看了蘇流火一眼,然後沈聲叫了一聲喬伊的名字。

喬伊擺擺手:“Dad,你放心我不會吃火火的醋的啦。”

喬伊的個性一向大大咧咧,蘇流火知道她在開玩笑,沒怎麽在意。

埃文將視線從蘇流火的身上收回來,神思微動。

“火火,你應該把你的兒子也帶過來的,他好可愛,我都有點想念他了。”喬伊又說。

蘇流火勾唇:“他這幾天都在跟他的爸爸在一起。”

“爸爸?”喬伊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倏然眼睛一亮,“那你有他的照片嗎?我好想知道能讓你給他生孩子的男人是什麽樣的。”

從小在國外長大,喬伊的早熟無可厚非。

蘇流火只遲疑了一秒,就從手機圖庫裏調出了一張照片,她把手機遞給喬伊微笑著說:“sorry,只有這一張。”

看到照片,喬伊驚喜地張大嘴巴,第一時間看向埃文,而後才向蘇流火豎了一個大拇指:“很man。”

照片是葛岸抱著葛裕站在一顆梧桐樹下的照的,身後是美麗的人工湖。當時蘇流火看見這幅畫面覺得很賞心悅目就給拍了下來,後來就一直存在手機相冊裏,一直沒刪。

蘇流火也不知道聽到有人誇葛岸她為什麽會那麽開心。她從喬伊的手機接過手機,唇角掀起很大弧度,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當下就把照片設置為了手機壁紙。

埃文不動聲色將這一幕收進眼底,靜默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溫水。

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沈寂下來,原本熱鬧的店裏也在同一時刻禁了聲。

LED屏幕的背景是一片火海。

“北京時間上午十一點三十分,西郊茅峰山公墓遭遇大火,園內草木皆被燒毀,暫無一人受傷,目前失火原因不明。”

茅峰山公墓。蘇流火的眼神霎時間一縮,匆匆丟下一句“埃文、喬伊你們先回酒店,我晚點再來找你們”就急忙起身小跑出火鍋店。

一時間,店裏很多顧客匆匆結賬離開。

茅峰山公墓,墓園門口拉起了警戒線,線外聚集了很多人。

蘇流火站在人群之外,看著從墓園裏升起的縷縷青煙,怔楞在原地。

茅峰山公墓是H市最大的公墓,是當初鄂美華跟蘇先傑花了重金才在裏面為明靜尋求的一個棲身之所,沒想到今天會因為一場大火而變得面目全非。

人群中間有相關工作人員在拿著大喇叭說話,內容大抵是跟逝者家屬說明墓園失火原因以及一些寬慰的話,很多人不服想要沖出警戒線,鬧鬧穰穰不停。

墓園裏的“慘狀”,蘇流火已經在電視上看過,心裏除了悵然更多的是心酸,她擡頭看著天空裊裊盤旋的煙霧,心裏默說一聲:姐,願你安息。

墓園前面是一條寬闊的公路,各式各樣的私家車成片隨意停在路邊霸占了多半個公路,導致兩輛汽車不能並排方向行駛。

這時,車群裏突然出現一個中年女人循著車與車之間的縫隙朝墓園門口奔去,她的發絲微亂,松散紮在腦後,臉上的神情憂心又迫切。

蘇流火看著那張記憶裏熟悉的臉龐,臉色陡然崩塌,無意識地喃喃出聲:“媽。”

塵庭苑門口,一輛出租車緩緩停下,蘇流火率先打開車門下車,然後對車裏的人輕聲說:“媽,我們到了。”

三十秒後,坐在車裏的人方才下車。鄂美華看都沒看一眼蘇流火伸過來的手,神情漠然地朝小區的大門走去。

“媽,你的房間我都打掃好了,裏面……”蘇流火絲毫不在意鄂美華對自己冷漠,依然殷切地笑著。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媽媽”打斷。

蘇流火轉身,看著迎面跑過來的小家夥勾唇應了聲,他身後跟著的男人也一步步往這邊走來。

蘇流火下意識偏頭看向鄂美華,剛想說話,臉就被打偏到一邊,笑意凝滯在嘴角,她捂著發疼發紅的半邊臉龐無比困惑地擡頭,低語一聲:“媽?”

葛裕被嚇得定在原地,身後快步走來的葛岸臉上添了幾分疾風驟雨般的可怖。小區門口來往的住戶都在駐足看這一幕。

鄂美華放下手掌發麻的手臂,眼睛裏有著深惡痛絕的痛恨,不顧人來人往,咬牙切齒地怒斥:“不要臉的東西,難道你忘記了你姐是怎麽死的嗎?你怎麽還有臉跟這個人在一起?你怎麽有臉?”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泥萌能不能看懂,葛岸跟流火說的一大串話,還有流火設置壁紙的心理轉換,三百八十線小作者很忐忑。

終於寫到這裏了,開始收尾了,撒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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