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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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很安靜,蘇流火還是坐在方才哄葛裕的沙發位置,神情淡漠。

葛岸在沙發跟前站了一瞬,然後在蘇流火的身邊坐下,身體剛一沾到沙發,蘇流火隨之往沙發那頭挪去。

葛岸下意識看了她一眼,當看見她只是平靜看著前方,一絲餘光都沒有給自己,下巴克制不住地緊繃著。他雙手交叉放在大腿上,視線幽深地睨著蘇流火,開口的聲音低沈而冷靜:“流火。”

“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蘇流火唇瓣動了動,仍舊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姿勢。

葛岸眼神閃了閃,扯了扯嘴角:“你忘了。”事實上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一開始顧慮到她的手術情況沒有冒然告訴她真相,後來他們重新在一起他開始陷入這種溫馨的相處中無可自拔。

蘇流火的臉上滿是譏諷,冷冷的眼神終於看著他,一字一句詰問:“所以你就自私地隱瞞我,絲毫不顧慮我的感受?”頓了頓她又問,“葛裕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他的媽媽?”

葛岸不置一詞的反應讓蘇流火的心慢慢沈了下去,忍不住朝他大聲喝吼:“葛岸,你混蛋。”

明明自己的媽媽就在眼前卻不能叫她一聲,沒有哪一個孩子會不傷心難過。葛裕還這麽小就要承受這種失落,他當爸爸的怎麽忍心在一旁看著?

葛岸薄唇緊抿,濃眉皺著對於蘇流火的指責沒有反駁,視線無聲無息看向葛裕臥室方向。

蘇流火也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斂了斂神放低聲音再次開口,聲音艱難:“我們……以前感情好嗎?”

葛岸深邃的視線攫住她的,眼睛彌漫著覆雜之色,輕輕頷首。

“我離開之後你有找我嗎?”

“找了,找不到。”

“那我愛你嗎?”

“很愛。”葛岸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們很相愛。”

蘇流火笑了:“相愛?”下一秒她看葛岸的眼神有冷銳的光閃現,“相愛那我們為什麽還會分開?”

空氣靜默良久,只有空調冷風吹拂的微弱聲響。葛岸沒有看她,幽遠的視線透過落地窗看向對面萬家燈火。

蘇流火的耐心就要耗盡,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心理也逐漸消弭,很是冷靜地出聲:“你怎麽不說話?”

“流火,你只要知道我不會在你什麽都不知情的情況下,逼迫你做任何事情。”葛岸輕聲道。

這就是他久久不在她面前提以後的原因,換句話來說,他不會在她失憶的時候跟她結婚。在這方面他極其理性,當初蘇流火剛生下葛岸就離開了醫院,他苦苦尋找了許久都沒有她的消息,經年之後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葛岸,你還是不肯說。”蘇流火輕輕閉上了眼睛。

蘇流火離開了公寓,當葛岸從後面追上她要求送她回家時,她拒絕了。

“不用了,葛裕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

離迎來九月份只剩下十天的時間,這幾天,蘇流火跟葛岸都默契地沒有聯系對方,葛裕每天都會過來她這裏。早上等她吃完早飯,聽到門鈴開門,小家夥就在門外站著了。

“是爸爸送你過來的嗎?”蘇流火看四下無人便問道。

小家夥抱著蘇流火的大腿,頭仰得老高癟嘴道:“爸爸說媽媽不想看見他,他就把我送過來在你開門的時候就走了。”

“媽媽,你不想看見爸爸嗎?”小家夥的眼睛又黑又亮,拽著蘇流火的手搖搖晃晃。

蘇流火沒有說話,牽著小家夥進門然後把門關上。

聽到關門聲,一道身影從電梯拐角走出來,葛岸看著對面緊閉的防盜門,背靠在墻上,手指捏了捏眉心,神色疲憊地瞇起了雙眼。

傍晚,蘇流火牽著葛裕走進小區,她手裏拎著一個超市塑料袋,裏面滿滿當當裝了很多東西,葛裕懷來抱著一袋夏黑葡萄。

蘇流火帶葛裕去了一趟超市,她打算學習做飯,袋子裏裝著小家夥最愛吃的牛肉跟胡蘿蔔還有其他蔬菜水果。

電梯裏,蘇流火把袋子放到地上,蹲下來問葛裕:“今晚跟媽媽睡好不好?”

雖然她每天都能看到葛裕,但是一到晚上葛岸就會來接他回去。她一開始害怕葛裕不會適應晚上跟自己,所以決定緩一緩。

其實葛裕沒有那麽多問題,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有爸爸媽媽的地方就是家,再說他的性子不粘人,立馬點頭說好。

蘇流火捏了捏小家夥的臉蛋,心中歡喜。

電梯門打開,蘇流火牽著葛裕走出來,他看著自家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男人,皺了皺眉心。她沒有說什麽,兀自掏出鑰匙開門,就連葛裕都沒有叫一聲爸爸。

葛岸也是剛到,他手裏的鑰匙已經被勒令交出來,雖然他手裏還有一把,但是為了不暴露他沒有擅自開門,而是在門口等著她回來。

蘇流火讓葛裕先進門,待她也進門後很快返身過來關門,不料門被一只橫亙在門縫裏的大手卡住。

葛岸無聲看向蘇流火,撐著門板的手暗暗使勁,門縫裏探著一顆小腦袋,睜著咕嚕嚕的眼睛看著這僵持的一幕。葛岸頓時有一種被這小鬼背叛的錯覺,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兒子最後隨了娘。

“松手。”蘇流火推著門板的力道沒有松懈,冷聲看著葛岸。她自然不會不顧他的手硬關上門,再說小家夥也靠在門邊上,她怕不註意碰到他。

葛岸將落在蘇流火腳邊塑料袋上的視線轉到蘇流火的臉上,神情沒有一點被拒之門外的懊惱與不耐,俊逸的臉龐一派平和:“先讓我進去。”

蘇流火不為所動:“你走吧,今晚葛裕不回去,我會照顧好他。”

葛岸低頭看著作壁上觀的兒子,輕斥一聲:“去客廳。”

葛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反正爸爸又不會揍媽媽,便乖乖聽話離開了玄關。

孩子走了,蘇流火也沒有了後顧之憂,一腳卡在門下,雙手一齊使勁往外推門,她不會讓葛岸進門的。

她高估了自己力氣,也低估的一個身強體壯的男人的能力,男女力氣懸殊,葛岸一手從門縫裏插過,捉住蘇流火的腰身,蘇流火一時將註意力都放到了他的手上,推門的勁道瞬時減弱,葛岸另一手發力推開門,蘇流火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從門裏拉到了門外。

門“砰”的一聲在眼前關上。

“你幹什麽?”蘇流火奮力從葛岸手裏掙脫出來,高聲朝他吼。

葛岸雙手很快又移到蘇流火的肩膀上,桎梏住她的身體。他的眼神幽幽的:“你還要冷靜多久?”

幾天過去了,這幾天裏他沒有給她發一條消息,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他知道她心裏有氣,除了葛裕她不會想要見到自己,他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每天只能隔著一道門想象她在做什麽。

蘇流火不疑有他,依舊是吃了炮仗似的火氣:“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還來打擾我幹什麽?我說過了葛裕今晚不回去了,他也同意晚上跟我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我們之間就只剩下葛裕了?”葛岸聽她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不覺心頭湧上一層薄怒。

蘇流火反問:“那你說還有什麽?”她也不知道她的這中咄咄逼人的性子是什麽時候養成了,她就是氣不過他明明知道一切卻不肯告訴自己的篤定。

她可以前一秒濃情蜜意,也可以下一秒刀槍相對。

“你要是忙的話,可以把葛裕一直放在這裏,我會學著照顧他。”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她看見了葛岸一點點皸裂的臉色,話已至此她閉上嘴巴。

“流火,你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媽了,看問題不要這麽片面。”葛岸開口的嗓音非但沒有被挑釁的激怒感,反而異常平靜。

他緩慢放下放在蘇流火身上的手,話語裏帶著點無力:“不會做飯就不要逞強。還有,明天我來接葛裕,我媽幾天沒見到他,想孫子了。”

蘇流火在葛岸還沒有走到電梯跟前,率先轉身拉開防盜門。

蘇流火不是做飯的料,從她切洋蔥熏到眼睛還打破一只碗開始,就註定葛裕不能按時吃晚飯。

他抱著玻璃杯,舔去杯沿上的最後一滴葡萄汁,這時蘇流火終於決定走出廚房點外賣。

小家夥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看著她拿過手機,好奇地問:“媽媽,為什麽不讓爸爸留下來,爸爸會做飯。”

蘇流火點開美團的手頓了頓,言語不自覺流露出一股怨氣:“因為爸爸惹媽媽生氣了。”

葛裕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撅著小嘴:“我惹小蚯蚓生氣的時候,她也不想跟我講話。可是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生氣。”

蘇流火被小家夥的自言自語惹得不禁笑出聲來,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輕聲細語的:“你還這麽小,知道什麽呀?”

這是方渠今年第一次跟葛岸一起出來喝酒,要說葛岸是煙酒不沾的社會一流進步青年這句話一點沒錯。在方渠的印象裏,他從沒有見葛岸主動碰過煙酒,僅有的幾次酒桌上應酬聚會,也都是在強行敬酒下喝了幾口。

若說這人會買醉?方渠可不相信。可當他在江邊看到靠在欄桿上喝酒,腳邊堆了幾個易拉罐的瀟灑身影不是葛岸又是誰?

晚間江邊的風很大,呼呼地刮著,衣炔翩飛,吹亂額前的碎發。橋上車流拉起一條霓虹,葛岸雙臂張開慵懶靠在欄桿上,一仰頭喝光了手裏的啤酒,空的易拉罐被他捏在手裏,呲啦一聲罐身扁了。

“來了?”葛岸矮身從地上拿起一罐啤酒,看了一眼方渠淡淡道。

方渠勾唇笑了一聲:“你這是情傷?”

“想知道?”葛岸挑了下眉,拿著啤酒的手靠近方渠做了一個“cheers”的手勢。

方渠彎腰拿了一罐拉開拉環,跟葛岸碰杯,一口氣喝了半瓶:“說說?”

葛岸瞇著雙眼,眺望灰蒙蒙的江面,上面隱隱約約閃爍幾縷光亮。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算了,你又不懂。”

方渠一口氣上不來,差點噎著,勾了勾耳朵確認:“你說什麽?”操,這個男人有病吧?他不說怎麽知道他不懂?

方渠差點就爆了粗口:“會不會說話?”

葛岸偏頭睨他一眼:“被老婆跟兒子拋棄的滋味你懂?”

方渠:……

原諒他,這個滋味他還真沒體會過。不過他可以盡情地嘲笑他:“前些天還不是如膠似漆的嗎?怎麽這才幾天就借酒澆愁了?”

“還沒轉正就被甩了吧?”

要論口才葛岸從沒有在方渠面前輸過,他喝了一大口酒,喉嚨性感地上下滑動,好幾瓶啤酒下肚他溫潤的臉上染著一點酡紅,扯了扯嘴角:“你有被人甩的機會嗎?”

惱得方渠呲牙咧嘴想要揍人:“葛岸你他媽——”就會戳他的痛腳,幾個月了他跟童雪的事還沒影,他就拿這事取笑他,哼,那他就祝他老婆永遠不原諒他好了。

葛岸一個眼神都沒給方渠,兀自喝著酒,短短時間他又喝完了兩罐,當江邊零星幾個人散去,他才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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