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關燈
這一夜著實讓葛岸再次見識到了蘇流火喝完酒之後的似醉如癡,那自制力堪稱是零。

明明只是半瓶紅酒,卻讓她喝出二兩二鍋頭的架勢來。明明不會喝酒,卻因為貪嘴硬是把自己灌醉。

蘇流火躺在床上,酡紅著小臉,一會笑一會癟嘴,儼然成了一個話嘮。

“葛岸,我想喝水。”

“葛岸,我的頭好疼。”

“葛岸,我想上廁所。”

“葛岸,你怎麽不理我。”

……

諸如此類。

於是,蘇流火口中一句不離的男人全程皺著眉心聽她不住說了一大籮筐的嘮叨,並耐心地逐一照辦。

當然她想上廁所葛岸不能幫她,只是把她從床上抱到衛生間的馬桶上然後丟下一句:“好了叫我。”就走出衛生間關上門。

葛岸靠在門口的墻壁上仰著頭閉上眼睛微微喘息著,胸口的衣服上有一小片被蘇流火失手打翻水杯留下的水漬,涼涼熨帖著胸膛。其實,他忍得很辛苦,沒有誰能夠在心愛的女人面前甘做柳下惠,坐懷不亂,更何況蘇流火還如此吳儂軟語般一句一句叫著自己的名字。

按理說,以他跟蘇流火曾經親密如斯過、現在又是戀人的關系,根本沒有必要在她上廁所的時候還關門“避嫌”,可是他又舍不得……

門外,葛岸漸漸平息心頭的心煩意燥,門內,抽水馬桶的聲音響起,蘇流火搖搖晃晃從裏面打開衛生間的門。

葛岸聞聲睜開眼睛轉身看向蘇流火,嗓音低沈:“怎麽不叫我?”

“我家什麽時候變,變成這個樣子了?”蘇流火迷離著雙眼略過葛岸看著前方有些陌生的格局、擺設,嗓音迷糊道。

“這是我家。”

“哦。”蘇流火站在原地,身體一倒撲進葛岸的懷裏,手臂緊緊摟著他的腰,重量幾乎都壓在對方身上,默默吞吐淡淡的酒氣:“葛岸,我們睡覺吧。”

“嗯。”葛岸頷首,一彎身將她打橫抱起來走進臥室。

……

翌日,蘇流火在頭腦酸疼中醒來,一睜眼就對上一雙漆黑明亮的大眼睛。

“葛裕——”蘇流火輕扯了一下唇角坐起身來,下意識掃視了一眼房間,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呃,她昨晚是在葛岸家裏過夜的?

“嘿嘿。”葛裕捧著小臉,見蘇流火醒了開心地咧開小嘴,然後挪著小身子下床噠噠跑出去,在廚房裏找到趙琦很小聲,“奶奶,媽媽醒了。”

恰好微波爐“叮”的響了一聲,趙琦回頭朝小家夥輕笑一聲:“叫媽媽起床吃飯。”

小家夥又很快跑回臥室,剛到門口就迎面撞上了前面的蘇流火。

蘇流火下意識後退一步,矮下身子溫柔摸著小家夥的額頭:“撞疼了沒有?”

葛裕搖頭:“沒有。”

“那就好。”蘇流火舒了一口氣,她不禁想到昨晚上自己的醉酒行徑,低聲自責了幾句,她看過時間現在差不多九點鐘了,她……這也太能睡了吧?

兩秒回神,葛裕已經牽著她走到主臥裏面衛生間的洗手臺邊,踮起腳尖夠到一支新的牙刷放在蘇流火的手裏,昂著頭奶聲奶氣的:“先刷牙。”

蘇流火看著鏡子裏自己身上布滿褶皺的雪紡衫,尷尬地咬著下嘴唇,臉上幹幹凈凈的一點殘妝的影子都沒有,不知是蹭掉了還是洗掉了。擡手輕輕拍了拍小家夥的小腦袋,然後在小家夥的“監督”下擠上牙膏,開始刷牙。

直到十秒鐘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刷牙的動作猛地頓住,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葛裕,顧不得嘴裏的泡沫,著急地問了一聲:“你跟誰過來的?”

葛裕很乖巧地答:“奶奶也在。”

那一瞬間,蘇流火感覺到有一萬頭羊駝在頭頂為非作歹,她下意識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她仿佛看到了幾分鐘後無助的自己。酒精害人,酒精害人啊。

戰戰兢兢地洗漱完畢,蘇流火理了理身上過夜的衣服,在小家夥的“強制”牽引下來到客廳。

明明心裏緊張地要死,聞到撲鼻的飯香的時候她還是可恥地分泌出了口水。

一看到他們出來,趙琦就從沙發裏站了起來,看著蘇流火臉上都是和藹的笑容:“餓了吧?葛岸說你愛吃包子我就買了一些。”

“謝,謝謝阿姨。”

在兩個人的註視下,蘇流火很是淑女地吃了兩個小籠包跟一碗八寶粥。

饒是她自詡多性格開朗,飯後半小時還是借口有事匆忙離開葛岸的住所,連小家夥失落的眼神都沒能讓她多留一秒。

回家的路上,蘇流火還是忍不住掏出手機發了一條長微信表達了對某個男人的控訴,裏面出現最多的字詞就是——葛岸,我恨你。

他難道不知道自古以來婆媳關系很是緊張,不要輕易讓兩人獨自相處嗎?哦,雖然她目前只是他的女朋友,可隱形中依舊與他母親有著相對對立的關系。唔,即便他的媽媽看起來很喜歡自己的樣子。

葛岸忙裏偷閑,過很久才回了條信息。

【頭還疼嗎?】

蘇流火看到後,忽的心裏什麽小脾氣都沒有了。看,女人就是這樣心軟的動物,男人軟聲軟語哄上一句抑或是關心地叮囑一句,就立馬心潮泛濫起來、心裏軟的不像話。

時間一晃,到了周五。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蘇流火正在烘焙室跟著烘焙老師學做蛋糕,她見來電人是葛岸就胡亂擦幹凈手拿過手機接聽。

接下來葛岸會休息兩天,便主動打電話給蘇流火詢問她去他母親家鄉的想法。他從蘇流火的口中得知她已經跟她的母親四年之久沒有聯系,迫切的思念和心裏的疑惑使她想要尋找鄂美華。

對於這即將到來的與鄂美華見面……葛岸思考了很久,最終決定同她一同前往。

此時,葛岸心中的焦慮不比蘇流火的少,他低沈而溫柔的嗓音穿過電磁波一點點敲打在蘇流火的身上。

蘇流火沈默了良久,雪白的小臂上有她沒有擦掉的白色奶油,她盯著那幾滴小白點,緩緩出聲:“我只知道我媽媽的老家在臨市的一個鄉下,她跟外公外婆的關系不好,再加上她們相繼離世,我不知道我媽媽是否還有其他親人。我也是好不容易在他跟爸爸的房間裏找到那個小地方的地址。”

“葛岸,如果我媽媽不在那裏怎麽辦?”蘇流火不由的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好不容易能找到媽媽的希望又破滅了。

即便,即便鄂美華當她這個女兒不存在,四年以來從來沒有接聽過她的電話,或許也對她沒有一星半點的思念,她還是想要找到她,問問她為什麽這麽多年不回家。

蘇流火四年前與葛岸談戀愛的時候極少談論到鄂美華,由此,葛岸對於這些情況了解的也是寥寥。

“流火。”葛岸的喉嚨動了動,蘇流火話語裏的恐慌像是一只手輕易卡住了他的呼吸,“你一定會找到她的。”

蘇流火站在烘焙室門口的走廊裏,可以清楚的聽到裏面傳來的說笑聲,前一秒的傷感逐漸發酵,眼眶酸澀難耐,再出聲時鼻音濃重:“嗯。”

“你在哪?我去接你。”葛岸皺眉,溫聲道。

“我在……”很快,蘇流火把烘焙室的地址報給葛岸。

……

隔天。

對於爸爸媽媽拋棄自己雙雙消失葛裕心裏是非常排斥的,他都覺得自己現在變成了留守兒童了好嗎。

以前只有爸爸的時候,他會很乖巧地體他每天努力工作養育自己很辛苦,沒想到現在有了媽媽自己還是要跟著奶奶。哼,小蚯蚓的爸爸每天都要抓壞人還會跟她媽媽一起帶她去游樂場玩,他也好想去哦。

當葛裕拿出自己的小手機撥通丘茵的電話撅著小嘴不開心地說爸爸媽媽的壞話的時候,葛岸跟蘇流火已經在高速公路上了。

從H市到臨市S市只需要不到三個小時的車程,到達郢陳鎮已經是下午兩點鐘。

蘇流火在鄂美華房間裏找到的地址是從一紙信封上抄下來的,信封塞在裝滿雜物的抽屜裏,她找到時白紙已經泛黃。不知道當初的那個地址如今有沒有變化。

葛岸將車停在街頭一處寬敞的石子路上。現在農村逐漸城鎮化,街道兩邊都蓋起了樓房,墻壁刷上統一顏色的油漆,路上偶爾駛過一兩輛電動車,灼燙的空氣裏還能聽到聒噪的蟬鳴。

蘇流火將紙條拿出來,徐徐念著:“郢陳鎮,郢陳街道413號。”

他們面前的是一條寬闊的主街道,以馬路為界,各自向後皆是一排排整齊的樓房,413號,可能就是第四排第十三家,蘇流火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剛一接觸到耀眼的陽光,她的眉心就輕輕皺起來。

葛岸緊隨著下車,拿了一把遮陽傘走到蘇流火身邊在她頭頂上撐開,他們兩人都穿著利落的短袖長褲和休閑鞋,滾滾熱浪朝他包圍而來。

“走吧。”葛岸攬過蘇流火的肩膀,輕聲道。

蘇流火點點頭擡步朝不遠處的建築走去。

每一戶人家門口的墻壁上都釘著藍色的鋁制門牌號,郢陳街道101、郢陳街道201……郢陳街道401,蘇流火眼睛一亮跟葛岸對視一眼之後便加快速度走著。

402、403……412,兩人的額角都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仲夏的火熱一點一點在兩個人的身上冒出了影子。

再走幾步就是心心念念的413,卻沒想到面前的朱門緊閉,紅色鐵栓連接著兩扇大門,中間盤踞了一個大鎖。

蘇流火的眼睛倏地一下暗淡下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後踉蹌了一步,幸虧葛岸在身後適時扶住了她。

葛岸的視線在四周逡巡,安慰地拍拍蘇流火的脊背:“他們可能不在家。”

不遠處站著一個拄著拐杖慢慢行走的老人,葛岸牽著蘇流火的手快速走向那個老人。

老人看起來年紀已經很大了,臉上跟手上印著深色的翳,聽力也不太好。

“爺爺,您認識鄂家的人去哪裏了嗎?”蘇流火大聲地問道。

老人搖搖頭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這時,從老人身後走過來一個人。

“爸,你怎麽又往外邊跑,你不嫌熱啊?走,回家。”看那人的模樣大約五十歲左右,膚色黝黑,講話的時候臉上有很深的皺紋。

中年男人多看了幾眼這兩個從來沒有見過的“靚麗”人兒,不禁多嘴問了一句:“你們找誰啊?”

兩個人的心裏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說老鄂家的人啊,一家子都去十裏之外的村幹活了,不天黑不會回來的,你們還是下次再來吧。”中年男人說罷就扶著自己的老父親轉身離開了。

蘇流火不願意去車上等,倔強地蹲在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形單影只,就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女孩,瘦削的肩胛骨在削薄的衣服上印出輪廓,葛岸看得一陣心疼。

這時候正是一天中太陽最毒辣的時候,即便撐著遮陽傘,不肖一會蘇流火還是支撐不住了。

“去車裏等,嗯?”

最終,蘇流火站起來靠在葛岸的身上緩了緩酸麻的小腿。

這一等就是四五個小時,天空剛剛落下黑色的帷幕,蘇流火就跑到門口去等著,她似乎在這件事情上特別執著,葛岸對此感到深深的無奈,但是又不能不吃飯他只好拉著她就近找了一家面館將就一下。

之後,兩人坐在從隔壁住戶家裏借來的兩個小矮凳上,蘇流火靠在葛岸的懷裏邊看著星空邊等。

中途,蘇流火歪在葛岸懷裏睡著了。

九點半,漆黑的夜裏劃過一道刺眼的光芒,那是電動三輪車前頭的照路燈,葛岸下意識伸手擋在蘇流火眼前。

“你們是誰啊?坐在俺家門口幹什麽?”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從電動車上下來,車廂裏面也隨之跳下來一個婦女跟一個十幾歲的男孩。

蘇流火被這動靜驚醒,緩緩站起來。

鐵門被推開,帶起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好像是男孩按開了門口的燈,昏黃的燈泡照亮了四周幾米遠,一時間幾個人的相貌都暴露在對方的眼裏。

“兔崽子,誰叫你開燈的?電不要錢啊?”燈才亮了沒兩秒,就聽見男人粗獷的呵斥聲。

蘇流火嗓音喑啞:“你是不是叫鄂志強?”

“我就是鄂志強,你找我幹什麽?”那個叫鄂志強的男人輕蔑地看了蘇流火一眼,好像不懂禮貌為何物。

葛岸下意識就對他的這種不禮貌不舒服,皺著眉心看了蘇流火一眼,然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我們來找鄂美華女士。”

“鄂美華?”鄂志強口氣突然變沖,“俺們家沒有這個人,你找錯人了。”

蘇流火搖頭:“不會錯的,就是叫‘鄂志強’的人給我媽媽寫過信。”

“你是鄂美華的閨女?”

蘇流火點頭。

“那個女人我沒見過,誰知道死哪去了,這麽多年不沾家,俺爸俺媽白養她了,啊呸。”鄂志強說到鄂美華臉色厭惡,出言不遜。

蘇流火垂在身側的手指捏得死緊,眉心緊皺,她並不讚同鄂志強對鄂美華的評價,忍著心中的悲慟問道:“她沒有回來過嗎?一次都沒有過嗎?”

“沒有。”鄂志強不耐煩地說道,緊隨而來的是鐵門被狠勁關上的聲響。

門口也隨之漆黑一片。

蘇流火是抹著眼淚離開的,蟲蛙鳴叫的夜裏攙雜著女人壓抑的哭泣,葛岸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後,他知道她心裏難受。本來是懷著對未知的希冀來到這裏,沒想到到頭來失望而歸。

蘇流火一直在小聲地抽泣,直到腳下絆到一塊石頭,身體差點踉蹌著摔倒,這才放聲肆意地哭出來,哭聲在這夜色沈沈的夜裏有著一股悲涼的意味。

蘇流火哭得在座椅裏睡著了卻不安穩,路燈閃過,她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透明的水珠,葛岸用拇指將她眼底的淚痕輕柔地抹去,輕嘆一口氣,從後座拿過薄毯蓋在她的身上。

路上車越來越少,今天恐怕要在S市過夜了。

四十分鐘後,汽車在一家知名連鎖酒店門口停下。

葛岸彎腰把蘇流火身上的安全帶解開,然後將她抱下車。

剛走幾步,懷裏的人就醒了,葛岸嗓音低柔地跟她解釋:“我們現在在酒店門口,明天一早再回H市。”

蘇流火迷瞪地點頭,並掙紮著下來自己走,葛岸依她。

拿到房卡,剛走進房間,腰間就纏上一雙柔軟的手臂,下一刻男人的嘴唇被堵住,葛岸怔怔,低眸看著面前踮起腳尖微閉著雙眼主動吻自己的女人。玄關處的熾光燈很亮,他都能看清她白皙的額角藏著的細細青筋。

葛岸知道她想要什麽,低垂著的眸子一暗,張開牙齒放任蘇流火的舌頭鉆進去。腰身一彎,結實的手臂托起她的臀|部朝裏面的大床走去。

唇齒相撞的聲音,羞恥入耳。

蘇流火很是急切,冰涼的小手在男人熾熱的胸膛上胡亂摸著,眼神迷離。葛岸被她勾的將她的上衣匆匆褪去,解開內衣的搭扣,手便罩了上去。

蟄伏在兩人身體裏四年的欲終於爆發,空曠的房間裏回蕩著女人的低低吟泣跟男人壓抑的低喘。

大床淩亂,潮起潮又落。他知道的,她需要慰藉。

作者有話要說:

我總覺這時候靈肉合一是最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