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裕的小身子藏在趙琦身後，探出小腦袋靜默看著這一幕。

葛占成的手臂頓住，撐著膝蓋站起來，嘴唇緩慢蠕動：“我……我來看看你們。”

他穿著煙灰色的廉價襯衫，身形瘦削，脊背有些佝僂，眼神布滿滄桑，再也不覆以前的意氣風發。

趙琦看著眼前這個跟四年前形象相差甚遠的中年男人，她與他做了大半輩子的夫妻，此時的心情除了酸澀更多的是隱藏在心中多年的憤怒。

她的胸前控制不住地劇烈起伏，鼻翼翕動、牽著葛裕轉身就走，步履飛快，葛裕邁著小短腿艱難地跟上，邊走邊回頭看著手裏拎著一整版奧特曼模型的人。

趙琦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葛裕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裏，不安分地撅起了小嘴。

他舔舔幹澀的嘴巴，跳下沙發倒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喝著。似乎是想到什麽，他又端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朝臥室走去。

門一推就開了，小家夥甜甜了喚了一聲：“奶奶，喝水。”

趙琦聽到動靜連忙抽了一張紙巾將眼眶裏的眼淚擦幹凈，對小孫子綻放一絲微笑：“謝謝小寶貝。”

葛裕乖巧地站在一邊等趙琦喝完水，然後接過杯子邁著小短腿噠噠離開了房間，再風一般的速度跑進了自己的房間，拿過電話手表，童音脆生生的：“小蚯蚓，你要不要來我奶奶家裏找我玩？”

蘇流火今天吃了一頓免費的下午茶，愜意地在咖啡館裏一直坐到日落，袁珩健談的性格這麽多年一點沒變，她很長時間都沒有像今天笑得如此開懷。

街上開始閃爍霓虹，蘇流火撐著下巴看向街上來往的車輛，姿態隨意放松又像是刻意尋找著什麽。

此時，袁珩已經換上休閑的夏裝正朝這邊走來，一雙桃花眼四處放電，他修長的雙腿交疊在桌子底下，朝安靜坐著的女人擡擡下巴：“走，請你吃大餐。”

“不用了，我晚上有約，下次吧。”蘇流火無辜地聳聳肩膀，眼睛大而明亮。

袁珩傾身，暧昧地笑：“男朋友？”

蘇流火面色羞赧，輕輕嗯了一聲。

說話間，手機震動一下，蘇流火看到微信裏發來的消息，粲然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要先走了。”

袁珩慵懶地靠在沙發裏看著她拿起寶寶起身，那張花花綠綠的廣告紙也被她整齊地疊起來放在包裏。他挑眉笑著，大手一揮：“再見。”

“謝謝你的下午茶，拜拜。”蘇流火邁著輕盈的步伐做出咖啡廳，朝著馬路對面停著的一輛白色汽車走去。

咖啡館的玻璃門關上又被人從外面推開，袁珩看著走進來的女人嗤笑一聲，起身準備離開。

“站住。”剛走到門口就被人叫住，袁珩轉過身，語氣不屑，“有事？”

明靜將臉上的墨鏡拿下來，向前走了幾步，袁珩見她嘴上抹的跟血一樣就覺得惡心。

“有事快說，有屁快放，我沒有時間跟你在這瞎耗。”

明靜聽到如此粗俗的話語，氣得眉頭直跳，她餘光瞥了一眼遠處坐上車裏的背影說道：“你跟蘇流火認識？”

袁珩神情一楞，明顯沒想到明靜會跟蘇流火認識，他瞇著桃花眼語氣輕蔑：“與你何幹？”他雙手插在褲帶，慢慢傾身靠近明靜可以明顯窺見她臉上的猙獰，嗓音低聲，“小媽。”

說罷，悠閑吹了一聲口哨長臂推開門走出咖啡館。

上萬塊錢的墨鏡被明靜死死捏在手裏，啪嗒一聲被折斷，血珠從劃破的傷口流出滴在地板上，顏色殷紅。

袁珩說的沒錯，她明靜不過是一個年過六旬男人養在外面的地下情人，他叫自己的那句“小媽”還算是擡舉了她。

車上，蘇流火將帽子摘下來在手裏無聊把玩著，後視鏡裏她的頭發軟軟地趴在腦袋上，她彎腰湊近後視鏡擡手輕輕碰了碰。

葛岸駕車跟在一輛黑色汽車後面行駛著，那車後粘著一個做“吐絲”的經典動作蜘蛛俠布偶。

蘇流火不由想到她此時坐的車身貼著的一個小臂大小的奧特曼動畫貼紙，沒忍住，她抿唇笑出聲來。

葛岸挑眉：“笑什麽？”

蘇流火連忙擺手：“沒什麽，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罷了。”

前方車輛漸漸增多，葛岸放緩車速，隨意問道：“今天都做了什麽？”

“遇見了一個老同學聊了一下午。”

葛岸看了一眼後視鏡裏淡妝粉唇的嬌俏容顏，溫文爾雅的臉上露出淡笑：“男的女的？”

蘇流火精致的眉毛一挑：“怎麽，做問卷調查啊？”

葛岸搖頭笑出聲來，再看向蘇流火的視線寵溺不已：“不敢。”

蘇流火嘴上雖是輕哼一聲，可心裏卻是像吃了蜜一樣甜。

車廂裏流動著幽婉清越的鋼琴曲，如同一灣清泉緩緩流淌。蘇流火偏頭看著身旁認真開車的男人，只覺得時間是如此溫馨纏綿。

市區最大的百貨商場，葛岸一路緊緊牽著蘇流火的手走進兒童玩具專賣店。

琳瑯滿目的玩具擺在貨架上，適合男孩女孩玩的各自占據店面一半，蘇流火一圈看下來眼花繚亂，她揪著葛岸的衣角小聲問道：“是要給葛裕買東西嗎？”

“嗯，葛裕的生日快到了。”

“生日？”蘇流火親密地依偎在男人的身邊，下意識問道：“還有幾天啊？”

“七月二十三號。”

“七月二十三號。”蘇流火頓住腳步，重覆咀嚼了下這個日期，白凈的眉心蹙出細小的褶皺。

葛岸也停下腳步，轉身溫聲道：“怎麽了？”

蘇流火抿唇搖搖頭，埃文說過她出車禍的那一天也是七月二十三號，四年前的七月二十三號。是巧合吧？

“葛裕喜歡什麽呀？”輕舒了一口氣，蘇流火視線劃過整齊排列的各種玩具問道。

“你送的他都會喜歡。”

蘇流火嬉笑般地打了男人的胳膊一下，撇嘴輕笑：“你又不是他，怎麽知道我買什麽他都喜歡啊？”

誰知葛岸看向她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因為他是我生的。”

蘇流火才不理他無理的猜想，她覺得小家夥是最不缺那些普通玩具的，他那天從床底下拉出來的一大箱子的“寶貝”足以證明這一點。

最終在專業導購員的介紹下，她挑了一款大型進口電動遙控霸王龍機器人，比葛裕還要高。

葛岸開始並不讚同她買這麽貴的，認為葛裕在這個年齡沒有必要接觸這麽高檔的玩具，蘇流火反駁他說國外的家長都給孩子買一整套的變形金剛收藏，他也就沒有再阻止。

走到收銀臺，蘇流火低頭翻出錢包拿銀行|卡，這時，葛岸率先自然而然拿出卡遞給導購員，在導購員即將刷卡的前一刻，蘇流火猛地出聲阻止：“等一下。”

葛岸跟導購員同時無聲看向她，蘇流火笑了下把自己的卡遞過去：“刷我的。”

導購員會心一笑，想要將卡還給葛岸，可後者不接。

男人居高臨下看著被帽檐遮住一小片白皙額頭的下面女人的小臉，挑眉輕笑：“我的就是你的。”

蘇流火下意識反駁：“生日禮物就是要我親自買下來才有誠意。”

“生病這麽久，你能有多少錢？”聲音款款，帶著一種撩撥心弦的力量。

葛岸說的這句話，周圍幾個女導購員都聽見了，皆捂嘴偷笑。

蘇流火的臉蛋“唰”的一下紅得徹底，仰頭，盈盈水眸睜大看著面前神態自如的男人，真是丟死人了。

她怎麽就沒有錢了？就是再窮她難道連一個幾千塊錢的玩具都買不起嗎？臉頰滾燙，她將手背抵在臉上，羞赧不已，低著頭快速走出專賣店。

“先生，是刷您的還是剛才那位小姐的？”

“刷我的。”

付好錢，導購員將玩具遞給葛岸，忍不住笑著多嘴了一句：“先生，您的女朋友真可愛。”

葛岸爽朗笑出聲，視線追隨著門口那道雪白的身影，淡聲回了句：“謝謝。”

蘇流火一直在試圖用手背給臉降溫，卻沒有一點效果，今天她明明穿的清涼，還是覺得燥熱難耐。

纖細的腰身被人從身後摟住，蘇流火別扭地掙紮兩下，可身子還是牢牢掌控在男人的手臂裏，她瞪著男人幽怨出聲：“討厭死了你。”

開心時放聲笑，傷心時盡情哭，羞怯時紅著臉打他。蘇流火的性格從來都不忸怩，她認定的事情就會不遺餘力做好，就像她確定自己的心意就會敞開心扉靠近他。

葛岸失神地盯著蘇流火瘦嫩的緋紅小臉，指節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再也忍不住親了上去。

男人的薄唇在蘇流火的唇上用力輾轉廝磨。蘇流火一下子被親懵了，臉上的灼燙度又升高一層，下巴被桎梏住，眼神四處亂飄，真要命，還好，這附近沒有幾個人註意到他們。

心一狠，穿著白色低跟涼鞋的腳使勁朝男人的腳背踩下去，這一招奏效了，葛岸松開她。

其實，這個吻才持續兩三秒鐘而已，蘇流火卻覺得如同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有句話是怎麽說來著？男人都是表面的君子，內裏的禽獸。

“快點走了。”蘇流火毫不留情在男人腰間輕掐了一下，佯裝生氣道，“還嫌不夠丟人啊？”

說完，拉住男人的手大步往前走。葛岸低頭看著纖細的手腕，淡淡浮現的青筋顯示出她的瘦弱。

對，曾經她經常這樣說——我們要牽手一起走到天荒地老，恩愛好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很喜歡流火的性格。

男主雖然不那麽牛逼，卻是難得的深情。

後半段我自覺甜得膩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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