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楊娟在醫院陪了蘇流火大半天，直到天黑了才離開。

經過一天的修養蘇流火的元氣恢覆了大半，雖然唇瓣依然毫無血色，但是她已經能自己拿著小鏡子端詳自己的光頭了，她還看見了自己破敗的額角像是匹布滿補丁的布料。

“唉，雖然吃飯的家夥好好的，但是光禿禿的頭讓我看起來就像個智障。”蘇流火把鏡子貼在小腹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自言自語。

她愛極了她的一頭長發，常年被她細心打理只到及腰的位置，卻因為一次手術一下子沒了，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長出來，這對於愛美的她來說無疑是心裏的一個疙瘩。

蘇流火伸手夠到床頭的呼叫鈴按了下去，她現在比較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跳舞跳得好好的突然暈倒，還做了開顱手術。

這次進來的護士是中午給她打針的那一個，看起來柔弱弱弱的，在她手背紮針的時候卻絲毫不手軟，她到現在還記得那疼。

“護士，我想問一下我什麽時候能出院啊？”

“才幾天就想著出院了？”護士指著她被紗布包裹著的腦袋，“你這個傷，起碼得二十天才能下床。”

就她這頭疼程度，蘇流火早就猜到了，聽後也沒帶驚訝的，她又問：“那我到底得的什麽病啊？”

“這個我不太清楚，待會等醫生查房的時候你可以問問醫生。”

蘇流火咧嘴輕輕一笑：“謝謝你啦，護士小姐。”

“不用謝。醫生特別叮囑你要多休息，不要一次說那麽多話，這都是大腦直接控制的，可不能馬虎。”

“哎，我知道了，我不說話了。”蘇流火想這護士還挺關心人的。

過了半小時，病房門被打開了。蘇流火正躺在床上無聊，護士叮囑她好好休息她也不可能自言自語，見從外面走來兩個人，立馬眼睛放了光。

“醫生你終於來了！”

這語氣仿佛期待他很久了似的，葛岸走近的腳步一頓，藍色口罩上方的眼睛定格在蘇流火的臉上，她的笑臉自己已經多年未見，此刻再看見，是無盡的恍惚。

床頭床板被搖起很低的角度，蘇流火的上半身略微高一些，她看著床尾怔怔看著自己的男醫生，不自覺地回想是自己剛才太大聲了嗎？嚇著他了？

不過，這個醫生怎麽老是帶著口罩？她連完整看清自己主治醫生相貌的權利都沒有嗎？這可真遺憾！

“醫生，你終於來了，我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突然暈倒，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下原因？”她聲音比剛才小一點，看著葛岸的眼睛希冀地問道，突然眼睛一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笑容一僵，“我該不會得了什麽怪病了吧？”

葛岸心裏一松，她現在還能胡思亂想，開自己的玩笑，顯然比早上看的那副柔弱的模樣好多了。他的視線從蘇流火的臉上移開，走到床頭把床板降低跟地平面持平然後對她說：“你沒有得病，不要胡思亂想。”

因為著急，蘇流火一直追隨著葛岸的眼睛，聽到這話心理頓時沒那麽緊張了，不過，她在這個醫生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類似於淡淡寵溺的東西是怎麽回事？即便只有0.1秒她還是捕捉到了，但是她又立馬反駁了自己的想法，她現在都這麽醜了，肯定不會有人多看一眼自己的，所以剛才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那是因為什麽？”

“你腦子裏存在的血塊壓到了神經，一時血液不流通才會發生意外。”葛岸朝身後李曼看一眼，示意她記下來。然後他又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以前腦袋是不是受過撞擊？”

“撞擊？”蘇流火神思一滯，咬著下唇慢慢說道：“我以前出過車禍。”

葛岸原本放在白大褂口袋裏的雙手聽到這話倏然從口袋裏拿出來，他沈靜的目光陡然一緊：“以前？什麽時候？”

“四年前。”

時隔四年，如今蘇流火一回憶起那場車禍還是會下意識地縮縮脖子。她記得自己是在國內發生的車禍，沒想到醒來一睜眼卻在英國，她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跟她說是他在國內出差，開車不小心撞到她乘坐的出租車，發生了車禍，所以他便承擔起了她手術的所有費用並向她真誠地道歉，還表示會照顧她直至康覆為止。

蘇流火至今想不通自己車禍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也想不通自己那時為什麽會在出租車上，是的，她忘了，以至於想了四年還沒想起來。

康覆之後她就呆在了英國，直到最近舞團因為回國演出她才跟著回來。

“可是都過去這麽久了，當時的醫生也說我已經痊愈了，應該跟車禍沒關系吧？”蘇流火很是疑惑，她對醫學方面的知識知道的簡直寥寥根本無法判定這兩者之間是否有聯系。

看她說起車禍這麽窸窣平常的神情，葛岸不由得眼睛一暗。那是多嚴重的車禍才能導致她顱內的血塊直到四年後才被發現，而車禍時她又受了多少苦？葛岸想到這裏，口罩下的薄唇抿得緊緊的，再次看向蘇流火的眼神充滿了落寞和淡淡的悲痛。

在李曼的印象裏，葛醫生從來沒有在病房裏露出這樣的眼神，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她見氣氛有些安靜，替葛岸開口回答道：“無論有沒有關系，葛醫生都為你動過手術了，手術很成功，你不要擔心，以後也不會無緣無故發生暈倒這樣的事情了。”

蘇流火仿佛還處在回憶車禍的傷感之中，聽了李曼的話這才轉轉眼珠看了她一眼，然後視線落在葛岸的身上，語氣輕輕道：“醫生，是這樣嗎？”

李曼說的確是事實，葛岸點點頭。至此，他的煩亂心緒也漸漸恢覆平靜。

“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有什麽事情就找醫生或者護士。”

葛岸說著就離開了病房，李曼將要轉身的時候，蘇流火叫住她：“護士小姐，那個葛醫生給病人看病一直都帶著口罩嗎？”

“什麽口罩？”李曼楞了一秒，隨後粲然一笑：“葛醫生平時不帶的。”

蘇流火“哦”了一聲。

“對了，今天我值夜班，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按鈴，比如……上廁所。”李曼笑著說道。

聽到“上廁所”幾個字，蘇流火的小臉有些紅，她小小地“嗯”了一聲。

……

今晚葛岸值班。八點半，他剛查完房回來，慣性地去摸手機給趙琦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端傳來微弱的、似乎是刻意放低的聲音：“餵，兒子？”

葛岸“嗯”了一聲。

“媽，葛裕睡了嗎？”

“睡了，睡了，剛剛睡著。”趙琦捂著話筒關上臥室的門，葛岸在這頭聽到細微的關門聲。

“寶寶剛剛睡著，玩玩具玩得累了，就直接在地毯上打盹兒了。”趙琦一想起來那個畫面就想笑，她的小乖乖喲，可真是可愛死她了。

“媽，辛苦你了。”葛岸似乎都能想象得到葛裕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玩具低著圓潤的小腦袋打瞌睡的情景。

趙琦一聽，立馬嗔怪了一聲：“再辛苦我也高興，倒是你值班的時候也要註意休息，要勞逸結合知道嗎？都三十多歲了，就不要讓我操心了。你要謹記，你還有兒子要養。”

窗外，漆黑的夜幕籠罩在天際，看不見一顆星星，月光暗淡，晚風把白色的窗簾吹得四處飛揚。

葛岸輕笑一聲：“知道了，媽。”

那頭又叮囑幾句才掛斷電話，葛岸把手機放進抽屜，起身站在窗戶邊上，從上往下看著黑不見底的樓底，空曠得一如他此刻的內心。

淩晨兩點半，葛岸趴在辦公桌上小憩多半個小時之後醒來，他走到飲水機邊接了一杯熱水。

窗戶忘記關了，夜深，不斷有風刮進辦公室，帶來一點涼意，葛岸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他喝了一口熱水然後走出辦公室。

單人病房區域，護士站的兩個值班護士睡了一個，另一個顯然剛醒，見葛岸這麽晚過來這邊，連忙開口問道。

“葛醫生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是有突發狀況嗎？”

葛岸搖搖頭：“沒事，你繼續值班吧。”然後擡腳走進走廊深處。

病房28號，葛岸停下腳步。與燈火通明的走廊相反，病房裏漆黑一片，走廊裏的人根本看不見一點病房裏的東西，更別說人了。

但是深棕色瞳孔仍舊義無反顧地盯著病床方向，他無比熟悉病房裏的擺設。開門就有一張單人沙發，右前方就是病床，病床上面躺著蘇流火。

晚上聽到她四年前曾經出過車禍的事情，他心疼得難以覆加，只有懦弱的男人才會保護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砰”的一聲，出拳打在墻壁上，可手上疼痛不及心裏一隅。

“啊——”突然，一聲尖叫從裏面傳出來，葛岸心裏一緊，連忙推開門走進去，開燈，然後快速奔向床邊。

“發生什麽事了？”葛岸眉心輕皺，語氣焦急。

急迫跟關切的聲音響在耳邊，蘇流火慢慢睜開剛剛為了適應乍亮的燈光而閉上的雙眼。

“鬼啊。”她突如其來又叫喊了一聲。

葛岸眉心皺的更狠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扣著自己肩膀的手掌溫熱，蘇流火這才漸漸從驚恐中回過神來，看著葛岸就是一通抱怨：“你是誰啊，大半夜不睡覺幹什麽站在門口嚇人，我的心臟都快要被你嚇出來了。”

葛岸卻當即身子一僵：“什——”他瞳孔陡然縮緊，直視蘇流火的眼睛，不可置信，“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大半夜嚇死人你還有理了，就算是醫生也不能這樣啊。”蘇流火嘟囔著。

“你不記得我了？”葛岸艱難地問道，喉嚨酸澀無比，“我……是葛岸。”

“葛岸？”蘇流火喃喃，“葛岸是誰？我該記得你嗎？你穿著白大褂難道不是醫生嗎？”蘇流火納悶地問。

“啊，你弄疼我了。”

葛岸猛地縮回手：“抱歉。”

“咦，難道你就是葛醫生？”蘇流火一下子想起來了，“原來你長這個樣子啊。”還挺好看的呢。

護士聞聲趕來，葛岸腳步匆忙離去，蘇流火從半夜醒來之後就是懵逼狀態，她只是想要起身上個廁所而已，沒想到被門口的黑影嚇個半死。

她見護士來了馬上把剛才的插曲拋之腦後，略有些羞澀地問道：“那個，護士小姐，你能不能扶我上個廁所？”

作者有話要說：

點收藏的都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可愛的小仙女哦~

現在大家知道我家裕寶寶是隨誰了吧？

這章是傷感與逗比同在的“瑪麗蘇”。

嘿嘿，明天同一時間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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