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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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萬物覆蘇。剛被一場大雨洗禮後的h市，宛若初長成的少女，到處吐露芬芳。
虹銷雨霽。
人民醫院急診科大樓一片兵荒馬亂。
市東郊一幢正在封頂的大樓突然發生事故，頂樓無故坍塌，掉下來的樓板碎石砸傷了正在施工的工人，傷亡慘重。
如此慘烈的工程事故，最近一次發生還是四年以前。
急診科人手不夠，葛岸被臨時調來支援，連軸轉了20個小時之後才有空停下來休息幾分鐘。
“葛醫生，張主任讓你過去一趟。”
“有沒有說什麽事？”身形高大的男人輕啟薄唇，修長的手指捏著眉心，眼底青黛一片，似是累極了。
“您過去就知道了。”
辦公室裏，張旭手裏拿著一張圖紙。
“這是剛才送來的病人腦部CT圖，你看一下。”
葛岸接過。
“是個舞蹈演員，排練時從舞臺上墜落傷了頭部，流了不少血，一開始以為是普通的皮外傷，做了檢查之後卻在顱腔裏發現血塊，頭部以前應該受過激烈撞擊。血塊壓迫神經，暈倒再正常不過，這次是清除淤血的好時機。”
張旭大概介紹了一遍病人的基本情況，然後問道：“葛岸，你覺得呢？”
辦公桌對面，葛岸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聞言從圖紙上擡起頭說道：“病人現在在哪裏？”
“正在剃頭發，之後會轉到三號手術室進行手術。”
面容溫潤的男人點點頭，“好，我知道了。”然後從椅子裏站起來，“主任，我先去準備了。”
“去吧。”
張旭看著將要走到門口的身影不禁遲疑道“葛岸，註意身體。”
三號手術室，綠色手術床上面躺著一個人，瞧眉眼是個女人，不過頭發被剃光了，頭上帶著一次性手術帽。額頭貼了紗布，透出少許的紅色，神色平靜，仿佛感知不到疼痛。
主刀醫生還沒到，床邊圍了幾個全副武裝的醫生和護士，他們見著床上的女人皆是在心裏驚訝了一句——這個女人怎麽會這麽漂亮？
正在這時，手術門從外面打開，走進來一個人。
來人全身都包裹在無菌服下，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雙眼皮，深棕色瞳孔，眼神並不犀利，看著別人的時候有一種溫和之色。
“葛醫生。”眾人打招呼。
“嗯。”
“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好，開始吧。”
很快，無影燈被打開，明亮的燈光下病人的一張臉孔一覽無遺，床前人的動作倏然僵住，震驚之餘眼瞳縮緊盯著那張閉著雙眼、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的臉。形象與記憶中的女人相去甚遠，曾經漆黑順直的長發如今因為手術被剃光，光禿的頭顱形狀圓潤，唯有臉龐四年如一日的美麗精致。
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不用想她從舞臺掉下來的時候定是承受了極大的痛楚。
“局部麻醉已經完成。”
護士遞上手術刀，久久卻沒人接過。
“葛醫生你怎麽了？”
“沒事，給我吧。”
那一瞬間的怔楞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葛岸很快接過手術刀，神色平靜的如同往常做過的每一場手術。
……
“先送進重癥監護室，明天再轉到普通病房。”
整整三個半個小時，從下午五點多持續到晚上將近九點，手術門打開的那一刻，葛岸覺得整個身體的力氣都被掏空了，從沒有一場手術讓他這麽緊張過，緊張到手術最後的縫針他幾乎都是顫抖著雙手的，好在手術非常成功。
他揭下口罩，看著空洞的走廊輕輕吸了一口氣。
“葛醫生，辛苦了。”後面跟上來的護士跟醫生紛紛問候一聲。
葛岸回眸點頭輕聲道：“你們也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一瞬間，小護士眼裏好像冒出了小星星，葛醫生好溫柔啊，深得我心呢！
在他們眼裏，主治醫師葛岸是神經外科的主力，三十一歲，年輕卻經驗豐富，最重要是有一幅人人都喜歡的完美皮囊，性格溫潤，185厘米的身高，是科室裏的護士經常八卦的男人，也是她們男朋友或者老公幻想對象。唯一遺憾的是已經有了孩子，不過聽說孩子沒有媽媽，所以這絲毫不能阻礙她們的喜愛，即便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病人家屬呢？”就在護士捂著紅臉急匆匆要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低啞的男聲。
葛岸上前幾步，不自覺皺眉：“病人做這麽大的手術難道就沒有一個人陪著？”
長時間沒進過水，嗓子裏像是火灼燒一般的難受，聲音有些喑啞。
走廊裏從他進手術室一直到現在都空空如也，沒有見到一個人影，一般病人做手術，手術外面一定會等著幾個陪同的家屬，可顯然這次沒有。
護士一聽立馬搖搖頭：“不知道，也真是奇怪只是從病人剛進醫院開始才見到有人陪著，後來一段時間都沒見到過了。”
“好，我知道了。”
護士走開了，葛岸一人站在手術走廊，身影單薄，在奶白色的燈光下打下一片陰影。
“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一個穿著牛仔褲短襯衫的女人急匆匆跑過來，臉上還有明麗的妝沒卸。
她見到走廊裏站著一個像是剛從手術臺上下來的醫生的人，立刻焦急地問道：“醫生，醫生，手術結束了嗎？”
葛岸沒說話，站在原地示意她看一眼手術門口上面的指示燈，早就滅了。
“緊趕慢趕沒想到還是來晚了。”女人懊惱地拍了一把大腿。
“你是蘇流火的朋友嗎？”
“啊？對，我是她的朋友。”
“醫生，你怎麽知道我要找蘇流火……”女人後來轉念一想，病歷本上都寫著呢。
“手術很成功，現在她在監護室，明天會轉到普通病房，你可以明天再過來。”
葛岸忽略她的自言自語，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陳述，然後轉身離開了走廊。
晚上十點，重癥監護區域不允許任何人隨便進入。這個時間的醫院，是最安靜的時刻。
走廊盡頭的一個病房前，站著一個人，白色襯衫跟黑色長褲把白大褂取代，露出了男人最平常休閑的一面。
葛岸透過門上透明的玻璃望向裏面正躺在床上一無所知的人，眼神閃了閃。被剃光頭發的腦袋貼在枕頭上，蒼白的小臉瘦小的沒有絲毫肉感，雙手自然地放在身體兩邊，床頭的儀器發出“嘀嘀”的響聲。
“蘇流火。”他心裏默念。
“蘇流火，真的是你嗎？”
病房裏依舊靜謐無聲。
十分鐘後，葛岸離開病房。
第二天早上，葛岸九點鐘就醒了，即便前一天他不眠不休上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班。
吃完早飯，葛岸驅車來到母親趙琦的家裏。一推開門，腿上就圍過來“一只”小胖子。
其實小胖子並不算太胖，是他這個年齡很正常的嬰兒肥、肉手臂。
“爸爸你來啦。”小胖子手臂圈著葛岸的大腿，仰著頭咧著嘴哈哈笑著，露出幾顆奶白奶白的小牙齒。
葛岸一彎腰把小胖子抱在懷裏朝客廳走去，邊走邊低頭問兒子：“有沒有想爸爸？”
“想。”小胖子一天沒有見到爸爸了，就以黏糊糊的熱吻表明想的程度。
葛岸笑了，也親了小胖子的小臉一下，接著又問：“有沒有聽奶奶的話？”
小胖子本來還笑嘻嘻的打算再湊過嘴來親親爸爸一口，聞言小臉立馬不笑了，還一個勁地往外面掙著想要脫離懷抱。
“奶奶，奶奶。”
見此，葛岸無聲嘆口氣彎腰把他放下來，任由他邁著小短腿跑到廚房裏找奶奶。別看小胖子年紀小，一聽見自己不想聽的話題就立刻不理他了，這種現象葛岸去年就註意到了。
機靈勁也不知道隨了誰。
“兒子，你來了。”趙琦從廚房裏走出來，身後跟著小胖子，小胖子手裏端著自己的專屬兒童杯，正大口大口地吸鮮榨的橙子汁。
橙子汁有點酸，他吸了一口過了一會才吸第二口。
“媽，葛裕有沒有鬧你？”在沙發上坐下，葛岸把趙琦遞來的橙子汁放在茶幾上，問道。
葛裕今年四歲了，成年在爸爸家家跟奶奶家裏兩頭跑。葛岸輪休的時候會把他接回去，跟爸爸睡一晚上再相處一天之後再被送來奶奶家，如此循環往覆。若是碰上特殊情況，那小胖子就可憐了，只能被送去姑奶奶的家裏住兩天，雖然姑奶奶家裏小孩子很多，姑奶奶也很疼他，可他還是比較喜歡爸爸跟奶奶。
小胖子爬上沙發規矩地坐著，沙發太寬，他只能占到沙發邊沿，小短腿懸在半空，眨著黑葡萄般地大眼睛，豎著耳朵聽奶奶怎麽說。
趙琦是非常疼愛這個孫子的，長得跟葛岸小時候一模一樣，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還這麽惹人喜歡，簡直要疼到她的心坎裏。
小孫子的機靈勁她是知道的，聞言笑了一下走到葛裕身邊坐下然後把他抱到懷裏，再親親他的臉蛋，誇讚道：“我的大孫子可比你小時候聽話。”
小胖子沒有很高興，因為奶奶說的不是真話，他昨晚上還吵鬧著不睡覺要找爸爸呢。
“葛裕，自己坐好不要坐在奶奶的腿上。”葛岸見兒子坐在趙琦的腿上而自己的小短腿還在那裏晃呀晃的，突然沈聲說道。
他斂去柔和的臉色，擺出父親威嚴的一面看著小胖子：“爸爸平時怎麽教你的？”
小胖子平時被教育得很好，尤其聽爸爸的話，屁股立馬就要從趙琦腿上挪下來，趙琦配合地把他抱到沙發上自己跟葛岸之間。
“寶寶真乖。”小胖子臉上被奶奶親了一口，邊吸橙子汁邊轉頭看著身邊的爸爸，葛岸看在眼裏，對兒子勾唇一笑，眼睛裏充滿了寵溺，他摸摸兒子的頭發，胸腔裏充斥著暖流。
“我這到了退休年齡了，手續已經在辦了。本來學校讓我延遲幾年再退休，我想了想，你工作這麽忙，一個星期也不能照顧幾天寶寶，你實在忙的時候就讓他跟著我，不然你兩頭跑身體吃不消。”
喝完了橙子汁，小胖子獨自坐在地毯上堆樂高，趙琦跟葛岸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玩。
趙琦是本市一所大學的數學老師，教書三十多年了，這一到退休年齡就決定立馬退下來，心疼孫子又心疼兒子的，覺得什麽都沒他們重要。
葛岸看著小胖子圓乎乎的後腦勺“嗯”了一聲，小胖子堆到一半轉過頭來沖著他笑了一下，然後又轉過頭去繼續堆。
那個笑臉像極了記憶中的一個人，大咧的、撒嬌的、討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泥萌有沒有被裕寶寶可愛到？【小蝌蚪終於找到媽媽，媽媽卻不承認生了自己*系列】文大家不要被開頭的男主視角嚇住了，後面會很精彩噠。
裕寶寶攜爸爸媽媽給大家拜個早年，祝大家看文愉快！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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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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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岸忽略她的自言自語，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陳述，然後轉身離開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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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岸透過門上透明的玻璃望向裏面正躺在床上一無所知的人，眼神閃了閃。被剃光頭發的腦袋貼在枕頭上，蒼白的小臉瘦小的沒有絲毫肉感，雙手自然地放在身體兩邊，床頭的儀器發出“嘀嘀”的響聲。
“蘇流火。”他心裏默念。
“蘇流火，真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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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葛岸離開病房。
第二天早上，葛岸九點鐘就醒了，即便前一天他不眠不休上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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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小胖子並不算太胖，是他這個年齡很正常的嬰兒肥、肉手臂。
“爸爸你來啦。”小胖子手臂圈著葛岸的大腿，仰著頭咧著嘴哈哈笑著，露出幾顆奶白奶白的小牙齒。
葛岸一彎腰把小胖子抱在懷裏朝客廳走去，邊走邊低頭問兒子：“有沒有想爸爸？”
“想。”小胖子一天沒有見到爸爸了，就以黏糊糊的熱吻表明想的程度。
葛岸笑了，也親了小胖子的小臉一下，接著又問：“有沒有聽奶奶的話？”
小胖子本來還笑嘻嘻的打算再湊過嘴來親親爸爸一口，聞言小臉立馬不笑了，還一個勁地往外面掙著想要脫離懷抱。
“奶奶，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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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汁有點酸，他吸了一口過了一會才吸第二口。
“媽，葛裕有沒有鬧你？”在沙發上坐下，葛岸把趙琦遞來的橙子汁放在茶幾上，問道。
葛裕今年四歲了，成年在爸爸家家跟奶奶家裏兩頭跑。葛岸輪休的時候會把他接回去，跟爸爸睡一晚上再相處一天之後再被送來奶奶家，如此循環往覆。若是碰上特殊情況，那小胖子就可憐了，只能被送去姑奶奶的家裏住兩天，雖然姑奶奶家裏小孩子很多，姑奶奶也很疼他，可他還是比較喜歡爸爸跟奶奶。
小胖子爬上沙發規矩地坐著，沙發太寬，他只能占到沙發邊沿，小短腿懸在半空，眨著黑葡萄般地大眼睛，豎著耳朵聽奶奶怎麽說。
趙琦是非常疼愛這個孫子的，長得跟葛岸小時候一模一樣，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還這麽惹人喜歡，簡直要疼到她的心坎裏。
小孫子的機靈勁她是知道的，聞言笑了一下走到葛裕身邊坐下然後把他抱到懷裏，再親親他的臉蛋，誇讚道：“我的大孫子可比你小時候聽話。”
小胖子沒有很高興，因為奶奶說的不是真話，他昨晚上還吵鬧著不睡覺要找爸爸呢。
“葛裕，自己坐好不要坐在奶奶的腿上。”葛岸見兒子坐在趙琦的腿上而自己的小短腿還在那裏晃呀晃的，突然沈聲說道。
他斂去柔和的臉色，擺出父親威嚴的一面看著小胖子：“爸爸平時怎麽教你的？”
小胖子平時被教育得很好，尤其聽爸爸的話，屁股立馬就要從趙琦腿上挪下來，趙琦配合地把他抱到沙發上自己跟葛岸之間。
“寶寶真乖。”小胖子臉上被奶奶親了一口，邊吸橙子汁邊轉頭看著身邊的爸爸，葛岸看在眼裏，對兒子勾唇一笑，眼睛裏充滿了寵溺，他摸摸兒子的頭發，胸腔裏充斥著暖流。
“我這到了退休年齡了，手續已經在辦了。本來學校讓我延遲幾年再退休，我想了想，你工作這麽忙，一個星期也不能照顧幾天寶寶，你實在忙的時候就讓他跟著我，不然你兩頭跑身體吃不消。”
喝完了橙子汁，小胖子獨自坐在地毯上堆樂高，趙琦跟葛岸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玩。
趙琦是本市一所大學的數學老師，教書三十多年了，這一到退休年齡就決定立馬退下來，心疼孫子又心疼兒子的，覺得什麽都沒他們重要。
葛岸看著小胖子圓乎乎的後腦勺“嗯”了一聲，小胖子堆到一半轉過頭來沖著他笑了一下，然後又轉過頭去繼續堆。
那個笑臉像極了記憶中的一個人，大咧的、撒嬌的、討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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