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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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姜瓷宜認識的老師是業界知名的精神科專家, 之前很多問題也是旁敲側擊問的她。

老師在讀書時對她便很好,畢業後偶有聯系, 知道她的境況後也深表遺憾。

但對於姜瓷宜提出的問題都不遺餘力地解答。

姜瓷宜一直都覺得程星患有雙重人格。

但她表現得太健康了,情緒穩定到不像精神病人。

老師說雙重人格患者的病癥會日漸加重,很少會如此穩定,但所有的都要見面診療之後才能初步確定。

姜瓷宜甚至會問老師,雙重人格患者是否會給自己杜撰一個莫須有的過往?

這麽多年,醫學不斷進步, 但精神領域仍舊存在許多無法攻克的難題。

因為精神世界是很神秘,很私人的領域,多人多面。

很多雙重人格患者並不知道人格進行切換, 會遺忘自己的另一面。

有的患者則知道,但會極力貶低自己另一個人格。

極少會出現兩個人格和諧共處的案例。

至於姜瓷宜說的這種情況, 也可能發生。

患者會為自己編撰多種身份,因為在她們的認知裏有自我的一套體系。

外人看可能是同一個人, 但在她們自我認知中完全不是。

姜瓷宜也不敢讓程星看見這些內容,也不會跟她去探討。

目前看來程星還不知道這些事,怕她突然受到刺激會發生變化。

她貪戀現在的程星。

老師也說對於精神問題的治療還是要以溫和為主, 盡量不要刺激對方。

姜瓷宜猜測, 很可能從她和自己寫信的時候就已經分裂出了兩個人格, 還給自己編造了另一個身份。

但讓姜瓷宜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是什麽導致她形成了雙重人格呢?

雙重人格的成因一般都是重大外因的刺激。

可程大小姐從小就生活在順風順水的環境裏,怎麽能有這種病呢?

總不能是因為蘇曼春吧?

另一個人格太愛蘇曼春,但又愛而不得, 所以分裂出第二個人格忘記蘇曼春, 進行新生活?

有點扯淡。

但也算思考的一個方向。

姜瓷宜悄悄退出和老師的聊天窗口,窩在她懷中胡亂想了一會兒, 最終抵不住困意睡著了。

原來她很淺眠,尤其從奶奶去世以後,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但自從程星好起來以後,她會給床頭放助眠的香氛,會在她床頭亮一盞昏黃的燈,也可能是泡的那些藥材起了作用,她的睡眠狀態好了不少。

程星正在悵然,跟姜瓷宜說完這些話以後,她有些想家。

對於姜瓷宜來說完全不存在的琉璃巷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7號宿舍樓是她住了八年的宿舍。

分明來這裏才兩個月,她卻對京市的一切都模糊了。

連她母親的臉都有些記不清。

想起母親這個角色,腦海中浮現出的竟然是關琳敏。

可關琳敏還有程子墨和程子京,哪怕再疼寵小女兒,亦疼寵的是原主。

並非是她。

但她的母親只剩她了。

丈夫離世,女兒車禍,兩邊的父母都得她操持,不知道她又該在晚上偷偷掉了多少眼淚。

可自己全然不知。

她也想念嚴厲的祖父和笑吟吟的祖母,想念她家院子裏的柿子樹,想念到秋天就爬滿架子的葡萄藤。

以前觸手可及的,現在卻離她那麽遙遠。

程星掉了一滴淚,伸手去擦時發現掉進了姜瓷宜的頭發裏,已經做好了被姜瓷宜提問的準備,結果低頭發現姜瓷宜已經睡熟了。

……

程星聽著勻緩的呼吸聲,又不自覺笑出來。

在她臉頰輕輕刮了一下,“睡神。”

姜瓷宜似是有所察覺,輕輕蹙眉。

程星立刻動都不敢動,屏住呼吸怕吵醒她。

很快,姜瓷宜在她懷裏往下滑了滑,悶在她懷裏繼續睡。

程星這才松了口氣。

夜色漸濃,她也沒敢再胡思亂想。

-

翌日上班,程星剛送完姜瓷宜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想到之前蘇曼春換號以後給她打電話,程星就有些排斥陌生號碼。

早知道剛來的時候換個號碼了。

但現在只剩下三十天,她換號碼又有些不值當。

幹脆沒有接。

但隔了會兒又再次打來。

程星又擔心是什麽重要的電話,猶豫片刻接起來:“餵?”

“程星。”陸琪的聲音出現在車內,很陰翳的語氣,嚇得程星打了個激靈。

程星很快冷靜下來,皺著眉應答:“怎麽了?”

陸琪沒有說話,而是冷笑幾聲,聽起來有些瘆人。

程星知道她肯定也沒什麽好話,之前的事她沒找陸琪再算賬已經很好了。

沒想到陸琪還要再找她。

程星正打算掛掉,就聽陸琪厲聲道:“我欺負姜瓷宜,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你呢?你以為你就是什麽聖人嗎?!”

程星:“?”

就這?

程星還以為她能罵出什麽難聽的呢。

結果先自我評價了一番。

“你也不是全無優點嘛。”程星語氣淡淡,卻沒跟著她的話走。

陸琪微怔,這話猛地聽上去像是在誇她一樣,但又好像在罵她。

不確定,再聽聽。

就聽程星淺笑道:“起碼你很有自知之明。”

陸琪:“……你!”

“陸琪,你要是沒事做就去上班吧。”程星說:“省得每天吃飽了沒事幹,就會找茬。”

陸琪惱了:“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麽好東西了啊。”

“跟你沒關系。”程星說。

陸琪哈哈大笑:“你告訴姜瓷宜,有本事就把我的視頻發給陸惜時,那你的視頻也會發到網上,我們要死一起死。”

程星:“?”

她的什麽視頻?

如果是程星本人遇到這種威脅,根本不帶害怕的。

因為她活得太純粹了,完全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軌跡。

但她用的是原主的身體。

聽見這句話,程星的心沈了幾分,甚至有恐懼的情緒。

並非屬於她,而是原主的。

陸琪能有什麽視頻讓原主害怕?

她們又不認識。

程星佯裝無謂,沒說話。

“她很在乎你吧?很愛你吧?把你毀了她一定會很痛苦吧。”陸琪自顧自地說:“我欺負姜瓷宜,難道你就沒欺負過人麽?”

程星:“……”

原主難道也校園霸淩過?

視頻還在陸琪手裏?

“所以呢?”程星問。

陸琪微頓,忽地有幾分茫然:“你不怕?”

“我怕什麽?”程星壓下心頭的懼意:“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不行你先發視頻給我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視頻能毀了我。”

陸琪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詐自己手裏的東西,她冷笑:“做夢!那段視頻你最好給我銷毀,不然等哪天鬧出來,我們一起完蛋。”

程星:“隨你咯。”

程星激了她之後又怕這個瘋子真的發癲,要跟她玉石俱焚。

怕她手裏是真的有視頻,便又補充道:“阿瓷的意思也很簡單,只要你往後好好做人,那段視頻便不再會有見光之日。

年少時犯的錯,她可以念在年少不追究,但現在還不做人,那就真的不算個人了。”

後半句語氣沈沈,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

也不知道陸琪聽懂沒有。

程星只聽到電話那端有敲門聲傳來,聲音溫軟的少女喊:“二姐,我給你拿飯來了。”

電話便被突兀地掛斷。

陸琪打這通電話來更像是撒氣,也不知道她被陸惜時帶回陸家之後做了什麽。

程星並不關心她,更在意的是原主到底還造了多少孽?

她到底還要背多少鍋?

從王亭晚的死到姜瓷宜的車禍,光這兩件事都讓她足夠心力交瘁了。

自打知道王亭晚的死跟原主有關之後,她都不敢跟程子京打電話超過五分鐘,程子京喊她吃飯都借口拒絕,不去赴約。

莫名的愧疚快把她淹沒了。

她恨不得現在就幫程子京破案,找到殺害王亭晚的兇手。

但她不能。

以前活得坦坦蕩蕩,現在卻藏滿了不能為人道的腌臜事。

程星在十字路口紅綠燈前停下,氣得砸了一下方向盤。

突然響起的喇叭聲讓車前行人頻頻看過來,程星又小心翼翼在車裏說對不起。

隔了會兒才意識到隔著擋風玻璃,對方看不見也聽不見。

她松了一口氣,心口卻堵得慌。

等到公司時才調節好情緒,帶著笑臉去了辦公室。

-

陸荔端著餐盤站在門口,敲門兩分鐘後門還沒打開。

她耐心又敲了一遍,聲音更軟一些:“二姐……”

後邊撒嬌的話還沒說出來,門突兀打開。

陸琪穿一身墨藍色睡衣,眼睛從上往下瞟,又從下往上掃過,看見陸荔穿著白裙子,打扮得像個光鮮亮麗的公主。

已經二十二歲,已經大學畢業,說話還奶聲奶氣的,除了撒嬌一無是處。

但陸琪不吃這套。

陸琪舔了下唇,心裏不爽得很,所以連高興都懶得裝,冷著聲說:“做什麽?”

“吃飯了。”陸荔纖白的手端著銀質餐盤,三葷一素加白米飯,飯還冒著熱氣:“我專門給你挑的,都是你愛吃的菜。”

“我不餓。”陸琪說。

“你昨天就沒怎麽吃。”陸荔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軟聲撒嬌:“多少吃一點嘛~你也知道大姐的性子,等她氣消了我再去求求她就好了。”

陸琪嗤笑一聲,沒說話。

“你別跟大姐置氣,她在公司也不容易的。”陸荔那雙杏眼盈著水光,說話也軟聲軟氣,“你不要餓壞了身體,生病了很難受的。”

“我不想吃。”陸琪抱臂站在門口:“她不容易,我就容易了嗎?”

“哎呀。二姐你消消氣,大姐就是那個脾氣,這些年要不是她管著公司,咱家早就……”陸荔頓了頓,低聲道:“而且她為了家裏之前還跟女朋友分了手,你也讓著她一點嘛……”

“又不是我讓她分手。”陸琪說著要關門,“她拿我撒什麽氣。”

陸荔伸手去擋,結果差點被門夾到手,單手無法支撐餐盤的重量,菜的汁水濺在她身上,弄臟了白裙。

陸荔低頭看了眼,有些可惜。

本來約好了今天要跟許姐姐見面的。

陸荔也沒生氣,手繼續放在門框上,不讓陸琪關門:“二姐,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吃一點嘛~就一點點。”

陸琪盯著她看,看見她最喜歡的白裙子染上了黃色,就像是聖潔之物被破壞。

陸琪心中的怒氣淡了幾分,伸手拿過餐盤。

陸荔朝她甜甜地笑了:“我就知道二姐疼我。”

她掌心都紅了,手腕隱隱有些痛,甩了甩手,“你再撐撐,我明天就跟大姐求情放你出來好不好?”

陸琪冷哼一聲,把她手從門框處拿開,砰地關上門:“不用費心。”

陸荔也沒感覺到被冒犯,反而笑著說:“要好好吃飯嗷,二姐。”

陸琪站在房間內,看向房間外的景色,把餐盤扔在桌上,湯湯水水地濺出來,沒胃口吃。

從那天晚上回來以後,陸惜時就把她關進了房間,給她禁足了 。

無論誰勸都不管用。

當然了,陸惜時在這個家裏一言九鼎,從父親陸振博心臟病發住院後就是了。

當時,年少的陸惜時撐起陸家,跟初戀女友因忙碌而分手,一顆心都撲在了陸家。

將走至末途的陸家拉回來,如今已是陸家說一不二的人。

陸惜時要怎麽處置她,其他人都不敢有二話的。

回來以後,陸惜時只來跟她談過一次,問她為什麽還要去招惹程星?

陸琪問她是不是為了程陸兩家的合作才這麽對她?

陸惜時那雙冷漠的眼睛淡淡地掃過她:“你覺得是,那便是。”

陸琪冷笑:“你為什麽不問她做了什麽?她把我喊到那兒,我像一個小醜,我不能反抗嗎?難道我要被人欺負才可以嗎?”

“你會被人欺負嗎?”陸惜時問。

陸琪一時啞然,心裏有些打鼓自己做的事情被陸惜時知道了,但陸惜時的表情又很平淡,跟之前發現她欺負同學時表現完全不同。

陸琪梗著脖子說:“為什麽不會?我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生。”

陸惜時低頭輕笑了聲,帶著幾分譏諷。

“陸琪,我記得。”陸惜時說:“程星的妻子就是你當初喜歡的那個小女孩吧?”

陸琪心裏一咯噔,什麽話都沒說。

“她結婚了。”陸惜時抱臂,冷冷地看著她:“你被程星無緣無故的打,我不要程陸兩家的合作,也會為你去討個說法。但你要是去破壞人家的婚姻,我不會幫你。”

“還有,不要再像個小孩一樣胡鬧了。”陸惜時走到門口,回頭掃她一眼。

那時她的眼裏全是漠然和輕視,“我不會每次都替你收拾爛攤子。”

說完之後陸惜時就離開了房間,後來讓陸荔給她傳話說,什麽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什麽時候再說出門的事。

陸琪想到這些就握緊拳頭捶在桌上,手都破了皮卻還像沒事兒人一樣。

隨後從枕頭下翻出煙,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支,煙霧在眼前散開,擋住了她的視線。

不一會兒有電話打來,她看了眼屏幕,懶散地接起來,吊兒郎當地笑:“蘇小姐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想我了?”

蘇曼春聞言微頓,壓下了無語,一本正經道:“你找程星以前的視頻做什麽?”

“你覺得我想做什麽?”陸琪反問:“她那樣打我的臉,真當自己是個什麽好玩意兒。”

“那些視頻銷毀掉。”蘇曼春說:“玉石俱焚是蠢的做法。”

“那你去找她把姜瓷宜手裏的視頻刪掉啊。”陸琪說:“臥槽!姜瓷宜還有了陸惜時的微信,你知不知道要是被陸惜時發現我做那些事,會弄死我的。”

“你是她妹妹,她怎麽會弄死你。”蘇曼春說:“只要你跟她認個錯,以後別再犯,她不會把你怎麽樣。”

陸琪哈哈大笑,笑得煙都進了嗓子,嗆得直咳嗽,咳出了眼淚:“你特麽太小看陸惜時了。”

“再說了,我可不是她妹妹。”陸琪說。

蘇曼春沒有耐心跟她說這些,剛回來很多事情脫離了她的掌控,還需要時間去弄,“我不管你跟陸惜時之間怎樣,你不能動程星,這是我的底線。”

“草。你還有底線?”陸琪笑得停不下來:“跟我上床的時候怎麽沒看見你的底線?”

蘇曼春:“陸琪!”

陸琪:“你的底褲我倒是扒掉不少。”

蘇曼春語氣不善:“把你弄來的視頻刪掉,以後不要跟程星再起沖突。還有姜瓷宜,不要得罪她,不然你會死得很慘。念在我們好友一場,這是我給你的最後忠告。”

“好友?誰特麽好友上床啊。”陸琪冷笑。

“你特麽還喜歡你姐呢。”蘇曼春說:“我跟你上床前說好了的,別拿得起放不下。”

陸琪頓時像被點了啞穴一樣,說不出話來。

蘇曼春冷著聲說:“陸琪,別發瘋。”

“你……你在說什麽?”陸琪將煙蒂摁滅在餐盤裏,火星子刺啦啦地滅掉,變成灰色。

她重新拿起一支煙,試圖點燃,但拿打火機的手在顫抖。

蘇曼春卻說:“如果你現在把程星那些視頻給我,我可以裝作不知道這件事。”

陸琪藏了多年的情愫被拆穿,打火機在她的顫抖中偏移,手哆哆嗦嗦的,一時間燒到了她的手,燙得她直接把打火機扔遠,被火燒過的地方紅中帶著黑色。

“你說什麽呢。”陸琪嘴上否認,威脅著喊她的名字:“蘇曼春。”

蘇曼春說:“有次我不小心看見了你那個藍色的日記本。還有,你喝多了跟我做的時候喊過她的名字。”

“你愛的是陸惜時,對吧?”蘇曼春嗤笑一聲:“別裝了陸琪。”

隱藏多年卻被人戳破,帶著威脅的話語化作利刃刺進她心裏。

陸琪怒罵了一句:“淦?你個賤人!”

電話卻已經被掛斷。

幾分鐘後,蘇曼春給她發來了短信:【我對你跟她之間的愛恨情仇沒有興趣,你只要給我想要的東西就行了。要是程星因為那些視頻完了,你也不會好的。】

陸琪揮手把餐盤打下去,瘋了一樣大笑,笑到眼淚都飆出來。

最後在手機上打字:【要下地獄就一起吧,賤人!】

-

早上那通小插曲讓程星上班都有些心神不寧,有幾次被Daisy喊的時候都不知道她說了什麽。

Daisy還以為她發生了什麽事,問她需不需要去休息。

程星搖搖頭:“沒事兒。”

Daisy便將一份文件交給她,“那你幫我跑一趟,送去026號直播間。”

程星拿起文件,“好。”

對於送文件這種工作,她已經駕輕就熟。

問星傳媒的直播間只是她們其他部門對它的統稱,其實很多工作人員都在那裏,辦公室也為了方便設在那邊。

程星輕車熟路地找過來,發現平時關著的門這時候敞開著,裏邊不時發出幾聲大吼。

程星走進去,結果沒人理她。

該打電話的打電話,該找文件的找文件,所有人都亂作一團。

程星隨手拉住一個眼熟的同事說過來交文件的,同事看著她的臉一楞,問:“直播過嗎?”

程星:“……啊?”

這什麽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

程星卻搖頭:“沒有,我過來給送文件的。”

“沒事。”同事直接把她拉過來,朝著亂哄哄的辦公室喊:“牛哥,我找到替萬蘿的人了!”

辦公室內所有人齊刷刷地看過來,目光全落在程星身上。

一時間,程星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裏的猴。

她舉起文件:“我就是來送文件的。”

被喚作牛哥的男人走過來,胡子拉碴的,一張兇神惡煞的臉,但一開口就哀嚎道:“妹子,你會直播嗎?幫哥一個忙,頂半個小時行不行?直播的時間不能改,求求你救救哥的狗命吧,哥以後給你當牛做馬,你就是哥的再生父母……”

程星:“?”

這哥說到後邊都帶著哭腔,仿佛程星只要拒絕他,他原地就能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那位同事已經拉著她的胳膊進了辦公室,並且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直接把她摁在一個帶光的化妝鏡前坐下,“你叫程星是吧?江湖救急,你就幫忙播半個小時,播點什麽都行。”

“怎麽了……啊?”程星一臉懵:“你們的主播呢?”

“最近鬧解約呢。”同事一邊招呼化妝師和造型師給她做妝發,一邊給她解釋:“上邊和下邊沒協調好,今天的直播馬上就要開始了,要是開天窗我們這個月和年底的獎金和績效就全沒了啊。”

化妝師已經開始給程星的臉打底了,天生底子好,都不用怎麽化。

程星卻還沒搞清楚:“你們咋不上啊?”

“你看看我們這一張張臉,歪瓜裂棗的上個錘子。”同事說:“美顏十級都救不回來觀眾的眼睛。”

程星:“……”

關於026號直播間她倒是聽說過,主播萬蘿是個特別漂亮的顏值博主,但因為唱歌一般四肢不協調說話像喝了毒藥演技不行,所以只能當個顏值博主。

偏偏很多網友吃她的顏值,只要她坐在鏡頭前跟觀眾打個招呼閑聊幾句,每天幾百萬打賞就能到賬。

也算是問星傳媒比較傳奇的一位人物。

但她最傳奇的還是,她所有的工作人員,基本年齡都在三十歲以上,而且顏值都很拉胯。

大家戲稱這姐選工作人員就是奔著選醜去的。

這些工作人員自己也知道,沒辦法,誰讓萬蘿工資給得高呢?

一個月比其他直播間高出一倍的工資,都是萬蘿自己花錢補的。

大概是因為不想選比自己漂亮的員工吧。

之前程星在電梯裏見過萬蘿一面,不僅在鏡頭前漂亮,現實中也跟個瓷娃娃一樣,但程星覺著她比姜瓷宜還是差了一截。

那種感覺該怎麽形容呢?

就是你知道一個人長相很精致很漂亮,但她就是個擺在櫥窗裏的漂亮娃娃,沒有靈魂,一看就像是個腦子空無一物的花瓶。

但姜瓷宜不一樣,那雙眼睛雖然清冷,放在她那張像瓷娃娃的臉上有些不和諧,可是看久了就覺得,就該是這樣的一雙眼睛,就該是這樣的人。

漂亮,且有才華。

化妝師給程星隨便化了化,造型師便開始給程星弄頭發。

牛哥已經讓服裝師拿了三套衣服過來讓程星挑,程星糊裏糊塗選了中間那條日落色的裙子。

造型師給她弄的微卷發,在等待卷發弄好的時候,牛哥和那位同事將她推進試衣間,催促她換衣服。

程星換好衣服出來路過鏡子,這種風格是她從未嘗試過的。

看見鏡子裏的自己還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摁在椅子上,發型師給她拆掉頭上的夾子,又拿夾板在她頭上夾了幾下。

最終,辦公室內響起此起彼伏的誇讚聲:“好漂亮啊。”

“天生的大明星。”

“你才是吃顏值博主這碗飯的。”

“在評審組工作簡直是屈才了!”

“以後就在我們直播間上班吧!”

“……”

也不知道她們是真心還是假意,但不得不說,人在這種環境裏是很容易迷失自我的。

程星在她們的誇讚下只好尷尬地笑,已經忘記了思考。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推到了直播間裏,鏡頭對著她的臉,光也打在她身上,電腦屏幕上是她的臉,只要點下“開始直播”鍵,她就會被推送上網絡。

牛哥已經在喊:“各部門都準備了啊。潤喉糖,溫水,還有撒花的,都精神著點兒。”

程星:“……?”

她一臉懵地看向牛哥:“哥,我是來送文件的。”

“沒事兒老妹。”牛哥已經十分自來熟了,“我到時候跟藍波說,今兒的忙不白幫,哥改天請你吃飯。”

程星:“……不是,我這播啥啊?”

“你想播啥就播啥,不擦邊兒不罵人,不會被平臺強制下線就可以。”牛哥說:“能撐過最低直播時間半小時就可以。”

程星:“……”

還沒等程星準備好,牛哥已經摁下了開始鍵。

屏幕上321的倒計時結束,程星就看見屏幕上的評論刷刷刷出現,好多人都是準時來追萬蘿的。

程星尬在屏幕前,緊張地吞了下口水。

她是個完全沒經驗的人,辦公室內所有眼睛都在看著她,她卻腦子一片空白。

她到現在想的還是:媽的!我只是來送文件的啊!

程星嘆了口氣,不一會兒觀眾就反應過來。

[啊?我進錯直播間了嗎?]

[為什麽萬蘿的直播間是別人?]

[萬蘿呢?萬蘿呢?我那麽大一個萬蘿呢?]

[這人誰啊?長得倒是不醜,但我要看萬蘿!]

[……]

直播間人數很快就破了萬,程星盯著屏幕上不停閃過的評論,全都是在問萬蘿去哪了的。

程星都不知道,但她糊裏糊塗坐在這,總不能做啞巴。

糾結了會兒,只能挑評論回答:“我是程星,今天萬蘿不在,所以我代播。”

[艾瑪,我笑吐了,還在這兒搞上學代課呢?]

[今天你們體育老師不在,我給大家上節語文課吧。]

[問星傳媒真不要臉啊,想帶新人還能這麽搞?用我們萬蘿給你奶新主播也就算了,直接把我們萬蘿擠走了。]

[賤不賤吶!問星傳媒遲早倒閉!]

[……]

觀眾質疑程星也就算了,但是詛咒問星傳媒倒閉,程星不能忍。

“大家評論不要這麽多惡意可以嗎?問星傳媒是家很好的公司,公司福利待遇很好,工資也高,大家感興趣的可以看看招聘軟件,歡迎大家來跟我做同事。”

程星來這裏上班以後體會到了什麽叫工作!

她每個月工資八千,上班很輕松,聽Daisy淺淺透露了下,打底年薪三十萬。

程子墨在給錢這件事上是絕不手軟的,用他的話說就是員工幹活有多拼命,取決於你工資的高低。

給得多自然幹得多。

而且Daisy幾乎從不加班。

不像以前在醫院,累死累活還沒幾個錢。

不然怎麽叫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呢。

直播間有場控已經把罵臟話的踢了,但湧入越來越多的觀眾,不停有人問萬蘿去哪了。

程星只能不厭其煩的解釋:“我也不知道萬蘿去了哪,但應該有事情來不了。目前只能由我代播,播一會兒就下線。我也是第一次直播,以後也不準備直播,所以大家沒必要對我那麽大惡意,我不會取代萬蘿。”

程星言辭誠懇,表情也溫和。

哪怕看見那種罵得很臟的話也沒生氣,只是溫溫柔柔地反駁。

不一會兒就有了其他聲音——

[沒人覺得主播長得很漂亮嗎?]

[嗚嗚嗚,是我喜歡的聲音,無聊隨便點進一個直播間,沒想到能聽見夢中情音。]

[主播以前是聲優嗎?]

[主播有什麽才藝嗎?想聽歌行不行?]

[……]

有人提出之後就有人跟著附和,有誇程星長得漂亮的,有誇程星聲音好聽的。

更重要的是有人讓她表演才藝。

程星低咳一聲清嗓,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之後回答:“唱歌不太行。”

[為什麽啊?沒點才藝也來直播?]

[那你會什麽?]

[不會唱歌總會跳舞吧?不行詩朗誦來一首。]

[樓上的在逗我吧?]

[逗你又不好玩,就是在逗主播。不覺得主播很呆萌嗎?]

[……]

程星看見了那句說她很呆萌的評論,默默在心裏否認,隨後道:“我沒啥才藝。要不,給大家講點養身小知識?”

程星簡直是搜腸刮肚才想到自己能講的東西。

以前她們專業有個網紅,在小藍書上粉絲幾十萬,聽舍友說她就是專門講養生知識的,每次開篇噱頭都是“211研究生,十年中醫教你秋冬如何美白,如何健脾養胃”。

聽說剛畢業就經濟自由了,給她們其他人羨慕得不行。

程星做不到像人家那樣開朗,但語氣溫柔,語速平緩,像是跟人在閑聊一樣。

評論區有人問:“你是醫生?”

“勉強算是。”程星說:“你有什麽問題也可以問。突然讓我說我有點說不出來。”

她又不是老師,沒備過課忽然讓她講,有點尷尬。

評論區還真有好奇的:“那你有什麽長頭發小妙招嗎?”

“那要看你是什麽原因導致的脫發。氣血不足、陰虛火旺、腎氣不足都有可能導致脫發,具體的還是要到醫院掛個號看一看,但如果剛開始脫的話,可以嘗試吃點黑芝麻、黑豆、核桃,這些是補腎的食物,也可以吃桂圓紅豆蓮子來補氣血,或者吃點山藥南瓜來補脾胃。脫發是個漫長的過程,所以養頭發的過程也很漫長,選用合適的洗發水也很重要,將頭發清洗幹凈。”

“女孩子紮頭發不要太緊,平時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通過按摩來放松頭皮。可以嘗試按摩我們的百會穴、風池穴、關元穴來促進血液循環。”

“我們的百會穴是這個位置,風池穴在我們頸後枕骨的下邊,大概耳邊後邊約兩個手指的位置,用大拇指或者中指和食指摁壓就可以,關元穴則是在這裏……”①

提到這些知識,程星就進入到了專業領域,順帶科普了一下風池穴的用處,平時如果有些吹了風感到頭疼也可以通過摁壓這個位置來放松。

因為她表情太過認真,評論區風向逐漸從嘲笑變成了——

[我去,她好像真的想教會我怎麽長頭發。]

[謝謝主播,剛才摁了下風池穴,頭發拽下來兩根。]

[沒人發現她的後腦勺也朝漂亮嗎?怎麽會有人後腦勺也長這麽好看!]

[氣質好溫柔,有對象嗎?沒對象介不介意多一個?]

[謝謝,我今天剛和主播領證。]

[別說,剛剛摁了會兒這幾個穴位,感覺腦袋都輕了。]

[……]

當然,也有質疑的,懷疑程星是在艹人設。

程星看見以後無奈回應:“我第一次直播,需要立什麽人設呀?不是你們問的嗎?”

評論區已經有人在安慰她,並且繼續提問:“主播別理她。你還有沒有睡覺的小妙招,我每天睡不著,想死。”

程星看見想死兩個字以後便皺眉:“如果你已經有了想死的念頭,那我建議你去掛一個精神科的號,或是找一個中醫給你把把脈。”

[哈哈哈,主播好可愛啊。]

[第一次遇見有人這麽認真解釋我的想死。]

[我該怎麽給你解釋想死呢,就是一種精神上恨不得現在去死,但身體還想活到一百歲的狀態。]

[……]

程星無奈扶額,有些尷尬,僵硬地轉移話題。

“如果只是輕度失眠,就多運動,睡前泡腳,保溫杯裏泡枸杞。如果很嚴重的話就考慮吃藥了,但具體要看你的病因,有的人是因為焦慮,有的人是因為抑郁,也有的人是純粹不想放下手機,所以我還是建議大家去醫院掛個號看看,有醫保的話也不貴的,如果要給你開很貴的藥,那你就達咩!”

程星雙手在胸前比叉,然後自信地說:“可以去中醫館體驗一下針灸,將針刺入內關、神門、安眠、足三裏、後溪這些穴位,可以緩解失眠。”②

[針灸不會很疼嗎?]

[每次我看到有人安利針灸,我都會想起容嬤嬤用針紮紫薇。]

[針灸真那麽有效果麽?]

[……]

“針灸可以治的病很多,臨床醫學上很多慢病在中醫的角度都是可以慢慢恢覆的。”程星開始科普:“針灸並不疼,如果你的身體真的已經開始出現預警,那你要早點去醫院進行理療,很多病在早期都是可以痊愈的。”

“……”

後來評論區逐漸離譜,問該怎麽增高,怎麽變白變瘦,怎麽延長x生活的時間。

問的人還是個男觀眾,程星有點尷尬,但以前也不是沒遇見過,所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一些普遍療法。

在網上問診最大的問題是不能望聞問切,也不能把脈,所以只能說一些普適性的方法,但生病這種事就是很個人的,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所用的藥材也不可能一樣。

但程星還是很耐心地回答了所有問題。

等她下播的時候發現已經中午十二點半,不知不覺播了兩個多小時,程星的嗓子都有些幹啞。

下播時看了眼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三百萬。

程星嚇了一跳,也不知道觀眾是來看她的,還是來看萬蘿的。

等一下播,攝像頭關掉以後,程星拿起一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還沒咽下去就聽見“砰”一聲。

直播間內有人開了一個手持禮花炮,五顏六色的塑料葉子從空中落下來。

隨後劈裏啪啦好幾聲,還有幾個葉子掉進了程星的杯子裏。

……不能喝了。

程星擡頭看向他們,露出個“和善”的微笑。

所有人都高興地看著她,程星一下又沒氣了。

牛哥拿著手機沖過來,“你上熱搜了老妹兒!”

程星:“?”

程星瞟了一眼,急忙去找自己的手機,結果剛解鎖就看見一條條彈出來的微信。

【大哥:養生直播?是我沒想過的賽道。】

【二哥:什麽時候改行了?早知道當初送你去演戲。】

【Daisy:忽然發現直播間比評審組更適合你。



程星給他們一人回了個省略號。

隔壁同事貼心給她遞來一瓶水,程星喝了一口,打開大眼仔看了眼熱搜。

就發現熱搜第五掛著一個詞,#養生西施#。

程星一口水噴出來。

……這什麽鬼啊?!

-

程星沒想到被緊急拉上去幫忙有這麽大的效果,有人剪了她直播的講解視頻傳播。

不少人都感慨,這麽好看一張臉應該去演戲,這麽好聽的聲音應該去配音!

甚至直播間的同事問她要大眼賬號,準備給她宣傳。

結果程星回絕:【沒有賬號。】

她並不想紅 。

程星忐忑地度過了一下午,晚上去接姜瓷宜。

剛下車看見姜瓷宜,許從適也跟姜瓷宜站在一起,見了她之後調侃道:“呦,大明星。”

程星:“?”

一低頭,赫然發現姜瓷宜正在看熱度降下去的熱搜詞條,廣場評論已經超過三萬條。

全網都在找這個主播簽了哪家經紀公司。

程星解釋:“我今天去送文件,臨時就被調去直播了。”

她自己到現在還有點懵呢。

一整天都糊裏糊塗的,姜瓷宜擡頭看向她,眼神很微妙:“頭發挺好看的。”

程星摸了一把:“發型師做的。”

姜瓷宜跟許從適道別,順帶給許從適指了指她的車邊。

許從適一回頭,頭疼地直摁眉心,嘟囔道:“不就是翹了個相親麽,至於到這來堵我。”

姜瓷宜跟程星上了車,程星給她系安全帶,發現她還在看熱搜。

程星咕噥:“有那麽好看麽”

姜瓷宜忽地捏著她下巴,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程星心一下子懸起來:“怎麽了?”

姜瓷宜舔了下唇,唇頓時水光瀲灩的。

還不等程星再說話,姜瓷宜便親過來。

程星在主駕駛位上,整個人都有些錯位,為了方便,最終單膝跪在椅子上,很激烈地吻她,咬她的唇。

良久,狹小的車內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程星的唇擦過姜瓷宜的耳朵,啞著聲音問:“阿瓷,你是不是不高興?”

姜瓷宜抱著她的腰,手指描繪勾勒她的腰線,低聲說:“是。”

“為什麽?”程星問:“是因為我直播嗎?”

“那麽多人想做你老婆。”姜瓷宜說:“我不高興難道不應該?”

程星聞言笑了,在她側頸咬了一下,又溫柔地舔、舐,聲音低沈又暧|昧:“但我的老婆只有你,阿瓷。”

說完之後弓著腰,額頭抵在姜瓷宜的額頭上,呼吸聲逐漸變重。

幾秒後,對著她的唇又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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