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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 遲潯肉眼可見的消沈下去。
他回到教室才發覺旁邊的位置空了，她離開得神不知鬼不覺，像那些每天摸魚打卡上班的工作黨一樣, 給人營造出一種並沒有下班而只是去洗個手吃個飯的錯覺, 她的鉛筆盒、課本，甚至是那只矮墩墩的紫兔子玩偶還安詳躺在玻璃罩子裏, 氣鼓鼓對著講臺。
周圍人來人往，並沒有多少人為此感到詫異，宋瓷的微信至今毫無動靜，安安靜靜的，前一秒他們還在吃飯，但是下一秒就如鳥兒似的飛遠了。
遲潯忍無可忍, 終於叫住了其中一個。
“啊, 你說之之去集訓的事情啊, 我們都知道啊。”沈鳴一臉正常，仿佛遲潯在說著什麽笑話，“這不是早就說好了的事情嗎？”
遲潯一字一句重覆：“你們全都知道了？”
沈鳴：“對啊對啊。”
沈鳴說完那句, 猛地看到遲潯臉色的不對勁, 忙補救道：“潯哥，你怎麽了？你好像很驚訝, 臉色也差。”
能不驚訝嗎？
前一天晚上她還在跟他討論藝術，第二天清早連人打包跑了, 還要營造出一種“只是去了個洗手間”的錯覺。
他算什麽？
他試圖推測出她那顆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頓時, 整個人都不好了, 萎靡成了一團，靠在墻角裏, 望著她臨走前沒帶走的兔子發呆。
他從來順風順水慣了，想要什麽都能得到，從未經歷過這種時刻，其實仔細回想一下，她那些細微又心虛的表情，一切都有征兆，或許早從一個多月前，某種欲言又止早有端倪。
她怎麽敢！
即使第一輪考試帶來的打擊挫敗感，遠遠不及這一宿來得強烈。
沈鳴見他肉眼可見的頹廢下來，頓時急了：“潯哥你怎麽了？潯哥？！你沒事吧，要不我把之之急救包叫回來，她應該還沒走遠。”
遲潯：“閉嘴。”
沈鳴就不說話了。
旁邊的潘葛伸手拉了把人，笑著說：“沈狗你別幸災樂禍了。”
沈鳴立刻站直了：“什麽幸災樂禍，我對潯哥之心天地可鑒，怎麽會因為他為妹妹的不告而別傷心時而陰陽怪氣呢。”
潘葛：“哈哈哈哈你別太離譜。”
遲潯一把書砸了過去，把後面那兩個損的砸得笑作一團，直接撇下他們自己一言不發去涼臺上吹冷風了。
宋瓷抵達畫室有好幾天了，她融入得很快，對周圍的環境似乎有種與生俱來的天賦，社會化程度極高。
她初中有過一點美術基礎，但放在那些將美術作為終身事業的專業藝術生面前，完全不夠看，她只有文化課成績拿得出手，剛進畫室時，竟然成了基礎最差的那個。
這令宋瓷感到很難以接受。
集訓時，她們是住的畫室裏的集體宿舍，三個人一間，環境還算可以。
和她同畫室的，是一個圓臉的女孩子叫林彎的，還有一個神出鬼沒的舍友。
她一開始進去，她們都被她的瓶瓶罐罐嚇了一跳，光是宋瓷的東西，就堆滿了半個架子，剛好正值夏日，她出個門防曬帽墨鏡，一身包得嚴嚴實實的，去戶外寫生時，不少頭轉了過來。
他們的老師是一個從夢溪來的男老師，長得也很藝術，頭發偏長，戴著個漁夫帽，班級裏的學生熟悉了都叫他一聲老嚴，第一他姓嚴，第二確實很嚴厲。
實際上只是三十出頭的年輕老師，只是略有些不修邊幅。
宋瓷習慣自己那生活方式了，之前有過硬的學習成績壓著，怎麽恣意妄為都不會有人說她，哪怕耳朵上的漂亮耳環叮鈴當啷響，老師頂多批評兩句。
宋瓷搬著條小板凳出來時，直接成了人眼中釘。
他見過不少愛美的小姑娘，饒是見多識廣，在宋瓷打著大遮陽傘，搬條小板凳來寫生時，還是繃不住了。
不少學生也都在看她，宋瓷是那種從來不會為了別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的人，但當時已經上過好幾門課了，他們對宋瓷的美術成績基本有了個衡量，以半個班能進南美的程度來講，宋瓷恐怕只能摸到美術的門檻。
當時，老嚴的話語就不客氣起來，直說：“宋瓷同學，你是來度假的嗎？”
此言一出，其他人全都哄堂大笑起來。
宋瓷被說得茫然無措起來，一時間，連口罩下那張臉也有些驚訝。
但好在老嚴揮了揮手，讓她自己去畫了，宋瓷削好的鉛筆落在紙上，很淺地落下了一筆。
他們這次寫生的地點，是一處綠油油的麥田，天空湛藍如洗，一望無際，猶如橫亙在天藍色之的海，朝地平線綿延下去。
她拿著只鉛筆，對著風景臨摹。
老嚴在每個學生的畫板前面都停留了一會，挨個點評過，最後走到了宋瓷畫前，宋瓷握著筆的手指緊張地一頓。
然而老嚴看了看她的畫，隨即一言不發就走了。
宋瓷心中忐忑不安，叫住了老嚴：“老師。”
她的畫真的有那麽糟糕嗎？
老嚴趿拉著那人字拖，又重新走了回來，站在她的屏幕前，說：“你這樣畫判幾年？”
宋瓷：“……”
她是真的郁悶了，旁邊知道一點內幕的男生叫起來：“老師，你不曉得，她是那個南中出來的，上一次聯考考試裏，她是全科目位列第一的那個！文化課哦。”
這一道聲音，讓不少人都扭過頭來。
老嚴臉色一滯，隨即眉眼淡淡掃了她那素描：“那你來學什麽美術？”
宋瓷手指抓著畫筆，一時望著人沒說話，那青年說：“擅長什麽就去做什麽，你擅長考試你就去考試，你根本不適合畫畫。”
宋瓷抿了抿唇，也沒有反駁，只是說：“我會畫好的。”
老嚴又掃了她一眼，定定看了一會，忽然說：“你這基礎太弱了，每天多練練，用立體思維來看！看這明暗不均的，該暗的讓它暗下去，該亮的就亮起來！”
她第一周學得並不好，導致宋瓷一整天為了補基礎理論，就忙得腳不著地。
老嚴似乎盯準了宋瓷，全都在抓她的，仿佛想叫她知難而退，宋瓷沒有料到老嚴的反應會這樣大，從一開始的不管不問，到現在完全揪著她的畫稿不放。
夜裏她回到宿舍時，握過鉛筆的手都黑了一圈，指腹上全是黑色碳素，洗了幾次才洗掉。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已經被針對了。
夜裏她隔壁鋪的舍友探出頭來，那是一個皮膚很白的女孩，脾氣非常好，一開始還不敢跟宋瓷說話，到後來才逐漸熟絡起來，悄悄問宋瓷：“宋瓷，你在畫室還習慣嗎？”
宋瓷被人搭訕，有些緊張，拘謹地說：“還好，你知道我名字？”
她來時還沒跟舍友介紹過自己。
“知道啊。”那個女生說，\"我叫林彎，是隔壁二中的，我早就聽說過你了。”
宋瓷還有些社恐，她卻已經主動地問起來：“你為什麽要來學美術啊？”
宋瓷這兩天已經無數次地被人問起過這個問題了，她答道：“就是喜歡畫畫啊。”
林彎說：“其實你這個成績，感覺以後幹點啥都行的。”
宋瓷：“但我還是畫得很爛。”
“多練習就好了。”林彎說，“就是你長此以往地練習，或許已一開始效果一般，但是到後期可能猛一下發覺到了進步，都是這麽過來的。”
宋瓷：“唔。”
林彎：“你肯定比我要懂啦，就是你們學霸刷題差不多的，一半拼天賦，一般拼努力，但事實上，很多人都沒有達到忽略努力談天賦的那個地步。”
宋瓷：“好。”
畫室裏的生活頗為枯燥，往裏頭認真學了處處都是趣味，她看著窗戶外邊，又將手機拿出來，那個名為月亮的聊天框沒有任何信息發過來。
她對遲潯抱有一種很覆雜的心情，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歡遲潯，但那件事之後，又不想承認他再是月亮了，名字還沒來得及改，就輾轉換了個城市去集訓，幹脆一了百了，跑了個徹底。
但即使這樣，深夜裏的時候，她還是會想起遲潯來，無法控制的思念，絲絲縷縷，蔓蔓枝枝，直到心頭完全被占據。
距離她離開至今，遲潯沒有給她發過一條消息，也沒問她為什麽不告而別，她朦朧中泛出一股傷心，抱著聊天框，想給他發消息，卻因為他沒有主動先給她發消息而躊躇難安，打了字又刪掉，望著遲潯的頭像發呆。
忽然，那個聊天框動了下，月亮的黑色頭像邊，冒出一行小字。
【正在輸入中】
宋瓷的呼吸一下子凝住了，她一瞬不眨地屏著呼吸，看著他的聊天框，期待他發消息過來，然而上面只是顯示【正在輸入中】，很快，就又消失了。
他什麽也沒有給她發。
宋瓷的手指緊緊握著手機，心頭酸澀委屈，她等了好久，眼皮打架，慢慢睡了過去。（）
消息停留在了一星期前。
她又將手機重重扔掉了手機袋裏，他們上課時手機都放到一邊，防止自己的專註力被打擾。
宋瓷夜裏忙得跟陀螺一般，一整天都在弄這件事情，遲潯不給她發消息，她自己也不再繼續糾結，畢竟與那些從小科班出身的藝術生不同，他們美術生的速寫、色彩對她而言都比較難，筆觸落在紙面上，老嚴說她沒型。
夜裏他們都走了，她一個人留在畫室裏畫著。
他們宿舍三個人，除了她和林彎，還有一個比較喜歡獨來獨往的女生，那似乎是他們整個畫室裏畫得最好的，披肩發，高個，一整天都不見蹤跡，只在上課時出現。
宋瓷看過她的畫，大佬的水準，宋瓷最初一兩個月並不知道她叫什麽，後來才從別人口中得知她叫封禾，不太常見的姓。
宋瓷是最早去畫室的，從床上爬起來收拾出門時，封禾恰好從畫室裏回來，撲著兜帽，揉著亂糟糟的頭發，開著鑰匙進來補覺。
宋瓷拎著一袋子東西，正要出門，和封禾迎面對上，眼裏有了些詫異，微偏了下頭：“你在畫室裏待了一整晚嗎？”
封禾顯得有些精神不濟，她將外套散漫一拎，提在手裏，但人已經困得直接往床上鉆過去了。
宋瓷被她的生物鐘嚇了一跳，但後來發現封禾居然夜夜如此，集訓前，封禾就踩著鈴聲姍姍來遲，她最後一個走進教室，老師也見慣不慣，說了句就讓她坐下來。
後來，可能因為老嚴實在看不慣宋瓷的畫，就實行一對一的讓封禾和她組了個隊。
宋瓷還在畫著，封禾畫得快，已經收了東西，在她身後嚼著泡泡糖，半邊身體靠在椅子上，宋瓷手裏拿著鉛筆，紙面上沙沙地響。
封禾嚼著口香糖，宋瓷知道封禾在看自己，於是後背挺得更直，她有努力在畫素描出現勾出了整體，還在填補細節，但仍聽到後面說了句：“你天天畫，就畫成這個樣子啊。”
宋瓷哽了一下，說：“真的有這麽差嗎？”
封禾拿起她前頭那個蘋果，啃了一口，放回原位，下巴朝前一睨：“繼續畫。”
宋瓷猛地轉過了頭，封禾一臉淡定地說：“怎麽了？”
宋瓷：“你別動我靜物啊！”
封禾：“這蘋果不是在這嗎？”
確實擺回了原位，但是被人咬了一口，變成了個缺口的蘋果。
宋瓷：“啊，這讓我還怎麽畫啊。”
封禾：“不能畫嗎？”
她又去拿蘋果，宋瓷生怕又被她咬一口，急忙伸手就攔：“可以了，你不要再吃我靜物了，可以畫。”
封禾視線往下挪，落到宋瓷處於著急，正抓著她的手上，宋瓷也註意到了，急忙撒了手。
她手上還有點被炭筆弄臟的黑色，剛剛畫完素描，整個手都臟兮兮的，因為在畫素描過程中都是用指腹去蹭暈染修邊、布紋、反光。
指紋都給她磨沒嘍。
封禾的視線從她揉著紙巾的手落回她手上，嘀咕了聲：“真嬌貴。”
宋瓷：“……啊？”
封禾就笑，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穿白裙子來上素描課。”
封禾的膝蓋往前擡了下，這使得宋瓷完全看清了封禾身上穿的那條工裝褲，上面已經沾了各種色彩的顏料，七七八八，色彩將褲子弄得顏色一塊西一塊。
宋瓷低頭掃了眼確實還一片雪白的裙子，說：“因為我只有兩條褲子，已經洗了，校褲也沒有帶來。”
封禾：“你私服呢？平常不穿褲子的嗎？”
宋瓷說：“我衣櫃裏都是裙子。”
封禾又笑了，宋瓷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宋瓷更不敢告訴別人她更小的時候住在爺爺奶奶家裏，她現在穿的那些裙子已經算得上潮流了，在此之前，她穿的都是旗袍，奶奶找那邊熟悉的繡娘給她做的，如果告訴封禾，或許可能會被當成什麽老古董了吧。
封禾一條腿往她前面一橫，穿著馬丁靴的腿在半空傾過來，占了宋瓷一大片空間：“怎麽不說話？”
宋瓷默默往旁邊挪了點位置，給封禾的腿騰出點放置的空間來：“說的。”
封禾這才又開始點評她的畫，宋瓷一臉忐忑，等著人將話點評，本來以為會受到一片打擊。
但是事實上，封禾也並沒有如何說畫的不好，只是掃了眼她的素描圖，平淡說：“畫得有點平了。”
宋瓷：“平是什麽意思？”
封禾手裏握著支畫筆，倒拿著，筆頭對著整個畫淺淺比對了下，圈了幾塊地方：“這裏一片，還有這裏。”
宋瓷：“這一片怎麽樣呀？”
“畫得就是。”封禾看著她，張唇，“形和結構是有了，就是沒靈魂，畫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瓷也有點楞了，實在不明白對方說的什麽意思，眼睛睜得又大，封禾轉過頭來，說：“怎麽？還要我手把手教你啊？”
宋瓷：“你能說得具體點嗎？我沒聽懂。”
“進步還蠻大的。”宋瓷身後插進來這句話來，從宋瓷身後，老嚴的頭從椅子後邊探出來，看著宋瓷手裏的這幅畫，點評道，“很可以了，有模有樣的，這個程度，技巧掌握得已經很好了。”
宋瓷眼睛亮了起來，她略顯緊張，說了句：“真的嗎？”
“沒魂，”封禾撇了撇嘴，“第一美院這種水平進不去。”
老嚴無奈說：“第什麽一，給小姑娘點信心好吧，她才學多久，能畫成這個程度很不錯了，後面還能提高。”
封禾嗤的笑了聲。
那聲嗤笑聽在宋瓷耳朵裏，有種嘲諷的意味。
老嚴說：“嗐你教吧，隨便了，我先去看看別人。”
他說完這句就往外走去，動作沒一絲拖泥帶水，顯然並不想和他們繼續說了，直接將宋瓷這個難題扔給了封禾。
封禾拿起旁邊的的冰咖啡，吸了一口說：“繼續畫，下一張素描作業。”
下一張是個梨。
宋瓷畫之前，看到梨子，又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封禾。
封禾說：“不吃你靜物，我還沒那麽饞。”
得了她保證後，她才繼續開始畫，白裙子上被濺上了一點點汙漬，濺在雪白的裙上，格外鮮眼。
宋瓷的筆碰到紙張上，描摹出黑白分明的交接，她又忍不住看封禾：“你怎麽不畫。”
封禾：“我都會啊，你畫唄。”
宋瓷先打了一遍草圖，封禾咬著那她剛剛畫完的蘋果，一邊啃一邊挑錯。
宋瓷被她說得終於擡了顆頭，忍不住出聲：“我可以請問一下嗎？”
封禾：“不可以。”
宋瓷的頭郁悶轉了回去，封禾還坐在宋瓷邊的大椅子上，一條腿橫行無忌地跨在她那，馬丁靴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幾次碰到了她的裙邊。
宋瓷把自己的裙子拉扯回來，她的腿又晃了一下，腿上的銀鏈淺擦過宋瓷的小腿，宋瓷伸手，往邊上挪了點，封禾看了眼宋瓷，又咬了口蘋果，說：“這張也一般，沒神，畫下一張了。”
“到底什麽是神啊？”
封禾：“就是，感情吧，你畫得沒感情，全是技巧。”
宋瓷抓著筆頭，想不明白她說的東西是什麽意思，速寫紙又一張拿開了，她去臨摹下一個靜物。
封禾卻站了起來，顯得有些煩躁，直接說：“別練了，你再練也是這樣，畫的都是老生常談的東西，沒進步的空間，對你沒多大意義。”
封禾說完，也不再和宋瓷有多少溝通，直接就轉身往外走了。
宋瓷留在原地，手指抓著那只鉛筆發呆，她望向自己那副素描，實在想不明白封禾所說的是什麽意思。
到了夜裏的時候，天已經很深了，封禾放下包，走進宿舍時，發現還少了個人，整個空間空空蕩蕩，宋瓷的位置仍舊空著，一旁的林彎還在抱著手機給朋友打電話。
封禾和林彎從來都沒什麽交流的，都是自顧自幹自己的事情。
但這回走進門，封禾忍不住問了一句：“宋瓷呢？還在畫室？”
林彎說：“她不是跟你一起嗎？我聽嚴老師說你和她那一塊在畫室呢。”
封禾翻了個白眼：“我早就走了，暈了，她不會現在還一個人在那裏吧。”
林彎察覺到不對勁，一下子站了起來，拿起桌子上的鑰匙。
封禾說了聲“真是瘋了”，她也沒有理會什麽，跨過門就往與浴室裏走。
從遠處看，畫室那邊的門還亮著，不難知道，裏面的人應該還在。
林彎猶豫了下，進了最近的便利店，出來後提著一袋子食物又去找了宋瓷。
畫室的燈亮著，樓道口也是一片漆黑。
林彎走進去時，聽到一陣很低的啜泣聲，林彎嚇了一跳，手裏的袋子滑了下來，推開門跑了進去，裏面的畫面令人大吃一驚。
滿地都是亂飄的素描畫，中央就坐著宋瓷，各種各樣的素描飄了滿地，她就坐在這些畫中間，低著頭啜泣。
那條原本漂亮的白裙子上全部都是黑色的指印，一大片在裙子上暈開，林彎知道她愛漂亮，裙子就沒有重樣過，現在連裙子被畫筆弄臟成了這樣。
林彎嚇了一跳，大步跑了過去，叫：“宋瓷！”
宋瓷擡起顆頭來，臉都哭紅了，睫毛上全是淚珠，她被人發現在偷偷哭也很窘迫，伸手想去抹掉眼淚，被林彎吼道：“你別用手揉眼睛，你手上全是碳墨！”
宋瓷只好把手放了下來，地上已經沒處落腳了，周圍一圈全是她畫廢了的廢稿，她淚汪汪坐在一堆素描畫裏，連物證都沒來得及銷毀，就被人看了個正著。
她還在那無力地解釋：“我就是，沙子進眼睛了。”
林彎說：“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
林彎蹲下來，幫她將飛了滿地的素描稿件撿了起來，疊成一疊放到桌面上。
宋瓷沈默地站了起來，林彎將她那堆紙拿起來，宋瓷站在她邊上，看著她將東西理好。
他們一道往樓下走去，下樓時腳步聲落在空曠的樓道裏，微涼漆黑，走到小路時，兩邊的視野才逐漸開闊，蔥蘢草木冒了出來。
林彎遞給她一個剛從便利店裏拿出來的熱飯團，因為剛拿出來，還冒著熱氣，宋瓷咬了一口，忽然哭了。
“我不想畫了。”她告訴林彎。
林彎陡然看向宋瓷，宋瓷的手指已經洗幹凈了，上面的臟汙不再，幹幹凈凈的，只是她裙子還很臟，想必是後面畫到崩潰了，手指不小心碰上。
林彎：“為什麽啊？”
“畫不好。”
“畫的挺好的啊。”林彎將她方才揉皺的那團紙拿出來，打開時裏面是一只蘋果的靜物素描。
她畫了無數張的蘋果，想找封禾所說的“神”是什麽意思，但是她找不到，怎麽也找不到。
林彎猜想她可能是被封禾刺激到了，不由嘆氣說：“你跟封禾比什麽，她媽媽可是設計院的那位，她哥又是封翊，她從小學畫，耳濡目染出來的，你現在就很好了，而且現在距離聯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你後面再努力一下，或許也能考上那個美院。”
宋瓷拿手背蹭了下微涼的眼窩，說：“不是我考不考上的問題，是我找不到她所說的那個‘神’在哪裏。”
林彎：“什麽神？”
“她說我有形無神。”
“你細節不是畫的挺好的。”林彎說，“大型，局部，型收得挺準的啊，整體也好。”
宋瓷嘆氣，只是沈默。
林彎反應過來了：“你是覺得你畫得沒有感情嗎？”
宋瓷：“不知道。”
林彎說：“這個我也不懂了，畫出感情很難的，而且那玩意，要閱歷支撐的吧，普通人這個年紀能畫出什麽感情來呢，就是跟著他們學技巧。”
宋瓷一時連話也講不出來了，她視線有點空地望著前方，像是很難過：“我來之前所有人都勸我不要學美術，沒有人支持我，除了我爸爸。”
“他問我，那你想學嗎？”宋瓷說，“我說我想試試，後來我就來了這裏。”
林彎走在她前面，腳步踩著地上的青草地，往前頭走：“那你爸爸對你很好哦，我爸就沒那麽支持我了，還是我吵了一架他才答應讓我過來的，因為我說不讓我學美術我就去讀文科，我爸說讀文就滾出這個家，所以最後我還是過來了。”
“我也差不多吧。”宋瓷說，“我當時在想，如果媽媽還在的話，會不會支持我走這條路。”
林彎不知道她家裏發生了什麽，說：“或許會的？”
宋瓷低頭想了一陣，眼淚又汪了出來：“不會，我知道的，她會說，你要想好，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是爸爸義無反顧的地選擇尊重她一切的道路，她原本是想恨宋元溫的，但是末了卻發現一點兒也恨不起來。
林彎說：“你是淚失禁體質嗎？”
宋瓷沒懂為什麽她那樣說。
林彎伸手捧住了她一顆腦袋，溫聲說：“沒有人能幫你做決定，無論是父母、朋友、師長，他們都不能，你確實要想好，無論是你現在回去繼續文化課，還是和我們一樣留在這裏學美術，都是你自己的抉擇，其實我也不太懂封禾說的意是什麽，把眼淚擦擦吧，回去了，不要在夜裏想事情，夜裏做的決定，讓明天的陽光將它吹散吧。”
宋瓷點了點頭，跟了上來。
八校聯考過得很快，出成績也是一瞬間的事情。
“怎麽又臭著張臉？”沈鳴的手大大咧咧搭上了潘葛的課桌，和人眼神示意某個人。
最新的成績出來，分明遲潯上一回挑釁在先，本來大家也都是抱著看熱樂子的想法，想知道這一回誰勝誰負，結果一扭頭，當事人之一直接跑了，這一次沒了競爭人，他又安在那個名次上。
明明考了不錯的成績，但他瞧著反而沒半點表情，像被偷家了一樣，笑不出來，面無表情地蜷縮在最角落邊上，繼續抄昭明文選，就跟抑郁了似的。
一支筆，一張白紙，一個字一個字麻木往下抄。
一臉的絕望脆弱，開了屏蔽模式。
“哥你笑一個，笑一個啊。”沈鳴說，“你這樣安靜，我還怪害怕的。”
遲潯眼皮也不擡，說：“走開。”
沈鳴好哥倆似的撐著潘葛的肩膀：“我們真不是來嘲諷你的，兄弟給的真心意見。”
剛好程成和薛冷經過，程成興奮且快樂地吹了聲口哨，大家臉上都心照不宣，空氣中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沈鳴笑嘻嘻說：“過來玩哈。”
程成：“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不是來看看潯哥啊，他的級一寶座這下又是穩了，競爭對手都沒了，采訪一下，現在什麽感受。”
遲潯冷冰冰看著他們幾個在他窗口邊演。
薛冷：“別刺激他了，他女朋友剛跑了，做個人吧。”
程成的嘴角咧得更大了，除了中間坐著沈郁的遲潯，他一圈朋友們面上好像沒什麽，其實一個個開心得要死。
在安靜中，遲潯靜靜擡起眼來：“什麽女朋友？”
程成：“你同桌啊。”
“她不是我女朋友。”遲潯說。
程成笑：“現在肯定不是嘍，她人都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遲潯跟他們說著，心頭忽然冒出了一團無名火氣，胸口又悶，也不說話了，直接丟下了所有人，文選也不抄了，丟了筆直接往門外走去，留下身後這些人相互看看，狂笑成一團。
他的手撐著欄桿，只望著遠處藍色一點天穹，上面浩浩蕩蕩的飛鳥來往。
在安靜中，遲潯身邊忽然落下了一道人影，從後搭上了遲潯的肩膀。
遲潯頭也未轉。
沈鳴看不見他的表情，聲音放得溫和起來，好心地給出真誠意見：“潯哥啊，你別傷心了，她會回來的，她又不是和你分手，只是去集訓了而已。”
遲潯終於開口了：“我們沒在一起過。”
沈鳴一下子楞住了：“真的假的？”
遲潯低“嗯”了一聲，視線徘徊在半空，他的手指抓著欄桿，手指扣著不銹鋼的橫桿，由於繃得太緊，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都明顯。
沈鳴更納悶了：“那你現在在傷心個什麽勁啊，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遲潯被他的邏輯整麻了，說：“我沒傷心啊。”
沈鳴：“您照照鏡子在再說話，叫你打球你也不去，悶在那裏坐著，肉眼可見的萎靡。”
遲潯嘴角抿了下：“還好吧，就是旁邊忽然少了個人，有點冷清，適應一段時間後就好了。”
沈鳴被他弄笑了，說：“我尋思著她來之前你也沒這樣啊。”
遲潯：“她走得時候沒跟我講過，你們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還是從別人口中才得知的。”
沈鳴手扶著下巴，一臉沈思狀：“那後來呢，她有跟你解釋嗎？”
遲潯將手機給他看，消息已經停留在兩個月前了，遲潯說：“我看到過好幾次，她的消息框顯示正在輸入中。”
他等了好久，但她這兩個月硬是一個字沒發過來。
沈鳴：“那你怎麽不給她發？”
隔了幾秒後，發現遲潯沒回答，沈鳴又問：“好吧，換個話題，繼續說。”
遲潯：“別的也沒什麽了。”
沈鳴想了想後道：“那你平常想著她嗎？”
遲潯還沒開口，旁邊沈鳴大叫了一聲：“不準撒謊，想到什麽說什麽。”
遲潯頗有些無語，看了沈鳴一眼，說：“做題的時候不會想。”
“別的時候呢。”
“偶爾。”
沈鳴：“你先告訴我你課桌下的那團紫色是什麽？”
遲潯沈默。
宋瓷原本課桌上玻璃罩裏的兔子被他單拎了出來，前幾天那只兔子被人綁著兩只耳朵，綁架似的倒立擱在桌子上。
趁著紫兔子玩偶的主人不在，他頗有些肆意妄為，在那兒明目張膽地欺負玩偶，仗著這團玩偶兔子沒法說話，被他擺來擺去，沈鳴看到過不下數次，甚至都開始為宋瓷感慨為什麽離開時沒把兔子玩偶一同帶走。
現在一看，發現那只玩偶已經從宋瓷的桌子，直接落到了遲潯口袋裏，他們說個話的功夫，他手指都在無聊地揪口袋裏那只兔子的耳朵。
沈鳴：“你為什麽要動人家小女孩子的玩偶。”
遲潯嘴硬：“我沒有。”
沈鳴：“那你口袋裏這是什麽？”
他口袋裏探出紫兔子玩偶的兩只兔耳朵來，紫色的兔眼睛，展著四只小爪子，耳朵打蔫。
遲潯：“……”
沈鳴手拍重重拍了下遲潯的後背，叫道：“兄弟，這個特喵就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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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來人往，並沒有多少人為此感到詫異，宋瓷的微信至今毫無動靜，安安靜靜的，前一秒他們還在吃飯，但是下一秒就如鳥兒似的飛遠了。
遲潯忍無可忍, 終於叫住了其中一個。
“啊, 你說之之去集訓的事情啊, 我們都知道啊。”沈鳴一臉正常，仿佛遲潯在說著什麽笑話，“這不是早就說好了的事情嗎？”
遲潯一字一句重覆：“你們全都知道了？”
沈鳴：“對啊對啊。”
沈鳴說完那句, 猛地看到遲潯臉色的不對勁, 忙補救道：“潯哥，你怎麽了？你好像很驚訝, 臉色也差。”
能不驚訝嗎？
前一天晚上她還在跟他討論藝術，第二天清早連人打包跑了, 還要營造出一種“只是去了個洗手間”的錯覺。
他算什麽？
他試圖推測出她那顆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頓時, 整個人都不好了, 萎靡成了一團，靠在墻角裏, 望著她臨走前沒帶走的兔子發呆。
他從來順風順水慣了，想要什麽都能得到，從未經歷過這種時刻，其實仔細回想一下，她那些細微又心虛的表情，一切都有征兆，或許早從一個多月前，某種欲言又止早有端倪。
她怎麽敢！
即使第一輪考試帶來的打擊挫敗感，遠遠不及這一宿來得強烈。
沈鳴見他肉眼可見的頹廢下來，頓時急了：“潯哥你怎麽了？潯哥？！你沒事吧，要不我把之之急救包叫回來，她應該還沒走遠。”
遲潯：“閉嘴。”
沈鳴就不說話了。
旁邊的潘葛伸手拉了把人，笑著說：“沈狗你別幸災樂禍了。”
沈鳴立刻站直了：“什麽幸災樂禍，我對潯哥之心天地可鑒，怎麽會因為他為妹妹的不告而別傷心時而陰陽怪氣呢。”
潘葛：“哈哈哈哈你別太離譜。”
遲潯一把書砸了過去，把後面那兩個損的砸得笑作一團，直接撇下他們自己一言不發去涼臺上吹冷風了。
宋瓷抵達畫室有好幾天了，她融入得很快，對周圍的環境似乎有種與生俱來的天賦，社會化程度極高。
她初中有過一點美術基礎，但放在那些將美術作為終身事業的專業藝術生面前，完全不夠看，她只有文化課成績拿得出手，剛進畫室時，竟然成了基礎最差的那個。
這令宋瓷感到很難以接受。
集訓時，她們是住的畫室裏的集體宿舍，三個人一間，環境還算可以。
和她同畫室的，是一個圓臉的女孩子叫林彎的，還有一個神出鬼沒的舍友。
她一開始進去，她們都被她的瓶瓶罐罐嚇了一跳，光是宋瓷的東西，就堆滿了半個架子，剛好正值夏日，她出個門防曬帽墨鏡，一身包得嚴嚴實實的，去戶外寫生時，不少頭轉了過來。
他們的老師是一個從夢溪來的男老師，長得也很藝術，頭發偏長，戴著個漁夫帽，班級裏的學生熟悉了都叫他一聲老嚴，第一他姓嚴，第二確實很嚴厲。
實際上只是三十出頭的年輕老師，只是略有些不修邊幅。
宋瓷習慣自己那生活方式了，之前有過硬的學習成績壓著，怎麽恣意妄為都不會有人說她，哪怕耳朵上的漂亮耳環叮鈴當啷響，老師頂多批評兩句。
宋瓷搬著條小板凳出來時，直接成了人眼中釘。
他見過不少愛美的小姑娘，饒是見多識廣，在宋瓷打著大遮陽傘，搬條小板凳來寫生時，還是繃不住了。
不少學生也都在看她，宋瓷是那種從來不會為了別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的人，但當時已經上過好幾門課了，他們對宋瓷的美術成績基本有了個衡量，以半個班能進南美的程度來講，宋瓷恐怕只能摸到美術的門檻。
當時，老嚴的話語就不客氣起來，直說：“宋瓷同學，你是來度假的嗎？”
此言一出，其他人全都哄堂大笑起來。
宋瓷被說得茫然無措起來，一時間，連口罩下那張臉也有些驚訝。
但好在老嚴揮了揮手，讓她自己去畫了，宋瓷削好的鉛筆落在紙上，很淺地落下了一筆。
他們這次寫生的地點，是一處綠油油的麥田，天空湛藍如洗，一望無際，猶如橫亙在天藍色之的海，朝地平線綿延下去。
她拿著只鉛筆，對著風景臨摹。
老嚴在每個學生的畫板前面都停留了一會，挨個點評過，最後走到了宋瓷畫前，宋瓷握著筆的手指緊張地一頓。
然而老嚴看了看她的畫，隨即一言不發就走了。
宋瓷心中忐忑不安，叫住了老嚴：“老師。”
她的畫真的有那麽糟糕嗎？
老嚴趿拉著那人字拖，又重新走了回來，站在她的屏幕前，說：“你這樣畫判幾年？”
宋瓷：“……”
她是真的郁悶了，旁邊知道一點內幕的男生叫起來：“老師，你不曉得，她是那個南中出來的，上一次聯考考試裏，她是全科目位列第一的那個！文化課哦。”
這一道聲音，讓不少人都扭過頭來。
老嚴臉色一滯，隨即眉眼淡淡掃了她那素描：“那你來學什麽美術？”
宋瓷手指抓著畫筆，一時望著人沒說話，那青年說：“擅長什麽就去做什麽，你擅長考試你就去考試，你根本不適合畫畫。”
宋瓷抿了抿唇，也沒有反駁，只是說：“我會畫好的。”
老嚴又掃了她一眼，定定看了一會，忽然說：“你這基礎太弱了，每天多練練，用立體思維來看！看這明暗不均的，該暗的讓它暗下去，該亮的就亮起來！”
她第一周學得並不好，導致宋瓷一整天為了補基礎理論，就忙得腳不著地。
老嚴似乎盯準了宋瓷，全都在抓她的，仿佛想叫她知難而退，宋瓷沒有料到老嚴的反應會這樣大，從一開始的不管不問，到現在完全揪著她的畫稿不放。
夜裏她回到宿舍時，握過鉛筆的手都黑了一圈，指腹上全是黑色碳素，洗了幾次才洗掉。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已經被針對了。
夜裏她隔壁鋪的舍友探出頭來，那是一個皮膚很白的女孩，脾氣非常好，一開始還不敢跟宋瓷說話，到後來才逐漸熟絡起來，悄悄問宋瓷：“宋瓷，你在畫室還習慣嗎？”
宋瓷被人搭訕，有些緊張，拘謹地說：“還好，你知道我名字？”
她來時還沒跟舍友介紹過自己。
“知道啊。”那個女生說，\"我叫林彎，是隔壁二中的，我早就聽說過你了。”
宋瓷還有些社恐，她卻已經主動地問起來：“你為什麽要來學美術啊？”
宋瓷這兩天已經無數次地被人問起過這個問題了，她答道：“就是喜歡畫畫啊。”
林彎說：“其實你這個成績，感覺以後幹點啥都行的。”
宋瓷：“但我還是畫得很爛。”
“多練習就好了。”林彎說，“就是你長此以往地練習，或許已一開始效果一般，但是到後期可能猛一下發覺到了進步，都是這麽過來的。”
宋瓷：“唔。”
林彎：“你肯定比我要懂啦，就是你們學霸刷題差不多的，一半拼天賦，一般拼努力，但事實上，很多人都沒有達到忽略努力談天賦的那個地步。”
宋瓷：“好。”
畫室裏的生活頗為枯燥，往裏頭認真學了處處都是趣味，她看著窗戶外邊，又將手機拿出來，那個名為月亮的聊天框沒有任何信息發過來。
她對遲潯抱有一種很覆雜的心情，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歡遲潯，但那件事之後，又不想承認他再是月亮了，名字還沒來得及改，就輾轉換了個城市去集訓，幹脆一了百了，跑了個徹底。
但即使這樣，深夜裏的時候，她還是會想起遲潯來，無法控制的思念，絲絲縷縷，蔓蔓枝枝，直到心頭完全被占據。
距離她離開至今，遲潯沒有給她發過一條消息，也沒問她為什麽不告而別，她朦朧中泛出一股傷心，抱著聊天框，想給他發消息，卻因為他沒有主動先給她發消息而躊躇難安，打了字又刪掉，望著遲潯的頭像發呆。
忽然，那個聊天框動了下，月亮的黑色頭像邊，冒出一行小字。
【正在輸入中】
宋瓷的呼吸一下子凝住了，她一瞬不眨地屏著呼吸，看著他的聊天框，期待他發消息過來，然而上面只是顯示【正在輸入中】，很快，就又消失了。
他什麽也沒有給她發。
宋瓷的手指緊緊握著手機，心頭酸澀委屈，她等了好久，眼皮打架，慢慢睡了過去。（）
消息停留在了一星期前。
她又將手機重重扔掉了手機袋裏，他們上課時手機都放到一邊，防止自己的專註力被打擾。
宋瓷夜裏忙得跟陀螺一般，一整天都在弄這件事情，遲潯不給她發消息，她自己也不再繼續糾結，畢竟與那些從小科班出身的藝術生不同，他們美術生的速寫、色彩對她而言都比較難，筆觸落在紙面上，老嚴說她沒型。
夜裏他們都走了，她一個人留在畫室裏畫著。
他們宿舍三個人，除了她和林彎，還有一個比較喜歡獨來獨往的女生，那似乎是他們整個畫室裏畫得最好的，披肩發，高個，一整天都不見蹤跡，只在上課時出現。
宋瓷看過她的畫，大佬的水準，宋瓷最初一兩個月並不知道她叫什麽，後來才從別人口中得知她叫封禾，不太常見的姓。
宋瓷是最早去畫室的，從床上爬起來收拾出門時，封禾恰好從畫室裏回來，撲著兜帽，揉著亂糟糟的頭發，開著鑰匙進來補覺。
宋瓷拎著一袋子東西，正要出門，和封禾迎面對上，眼裏有了些詫異，微偏了下頭：“你在畫室裏待了一整晚嗎？”
封禾顯得有些精神不濟，她將外套散漫一拎，提在手裏，但人已經困得直接往床上鉆過去了。
宋瓷被她的生物鐘嚇了一跳，但後來發現封禾居然夜夜如此，集訓前，封禾就踩著鈴聲姍姍來遲，她最後一個走進教室，老師也見慣不慣，說了句就讓她坐下來。
後來，可能因為老嚴實在看不慣宋瓷的畫，就實行一對一的讓封禾和她組了個隊。
宋瓷還在畫著，封禾畫得快，已經收了東西，在她身後嚼著泡泡糖，半邊身體靠在椅子上，宋瓷手裏拿著鉛筆，紙面上沙沙地響。
封禾嚼著口香糖，宋瓷知道封禾在看自己，於是後背挺得更直，她有努力在畫素描出現勾出了整體，還在填補細節，但仍聽到後面說了句：“你天天畫，就畫成這個樣子啊。”
宋瓷哽了一下，說：“真的有這麽差嗎？”
封禾拿起她前頭那個蘋果，啃了一口，放回原位，下巴朝前一睨：“繼續畫。”
宋瓷猛地轉過了頭，封禾一臉淡定地說：“怎麽了？”
宋瓷：“你別動我靜物啊！”
封禾：“這蘋果不是在這嗎？”
確實擺回了原位，但是被人咬了一口，變成了個缺口的蘋果。
宋瓷：“啊，這讓我還怎麽畫啊。”
封禾：“不能畫嗎？”
她又去拿蘋果，宋瓷生怕又被她咬一口，急忙伸手就攔：“可以了，你不要再吃我靜物了，可以畫。”
封禾視線往下挪，落到宋瓷處於著急，正抓著她的手上，宋瓷也註意到了，急忙撒了手。
她手上還有點被炭筆弄臟的黑色，剛剛畫完素描，整個手都臟兮兮的，因為在畫素描過程中都是用指腹去蹭暈染修邊、布紋、反光。
指紋都給她磨沒嘍。
封禾的視線從她揉著紙巾的手落回她手上，嘀咕了聲：“真嬌貴。”
宋瓷：“……啊？”
封禾就笑，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穿白裙子來上素描課。”
封禾的膝蓋往前擡了下，這使得宋瓷完全看清了封禾身上穿的那條工裝褲，上面已經沾了各種色彩的顏料，七七八八，色彩將褲子弄得顏色一塊西一塊。
宋瓷低頭掃了眼確實還一片雪白的裙子，說：“因為我只有兩條褲子，已經洗了，校褲也沒有帶來。”
封禾：“你私服呢？平常不穿褲子的嗎？”
宋瓷說：“我衣櫃裏都是裙子。”
封禾又笑了，宋瓷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宋瓷更不敢告訴別人她更小的時候住在爺爺奶奶家裏，她現在穿的那些裙子已經算得上潮流了，在此之前，她穿的都是旗袍，奶奶找那邊熟悉的繡娘給她做的，如果告訴封禾，或許可能會被當成什麽老古董了吧。
封禾一條腿往她前面一橫，穿著馬丁靴的腿在半空傾過來，占了宋瓷一大片空間：“怎麽不說話？”
宋瓷默默往旁邊挪了點位置，給封禾的腿騰出點放置的空間來：“說的。”
封禾這才又開始點評她的畫，宋瓷一臉忐忑，等著人將話點評，本來以為會受到一片打擊。
但是事實上，封禾也並沒有如何說畫的不好，只是掃了眼她的素描圖，平淡說：“畫得有點平了。”
宋瓷：“平是什麽意思？”
封禾手裏握著支畫筆，倒拿著，筆頭對著整個畫淺淺比對了下，圈了幾塊地方：“這裏一片，還有這裏。”
宋瓷：“這一片怎麽樣呀？”
“畫得就是。”封禾看著她，張唇，“形和結構是有了，就是沒靈魂，畫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瓷也有點楞了，實在不明白對方說的什麽意思，眼睛睜得又大，封禾轉過頭來，說：“怎麽？還要我手把手教你啊？”
宋瓷：“你能說得具體點嗎？我沒聽懂。”
“進步還蠻大的。”宋瓷身後插進來這句話來，從宋瓷身後，老嚴的頭從椅子後邊探出來，看著宋瓷手裏的這幅畫，點評道，“很可以了，有模有樣的，這個程度，技巧掌握得已經很好了。”
宋瓷眼睛亮了起來，她略顯緊張，說了句：“真的嗎？”
“沒魂，”封禾撇了撇嘴，“第一美院這種水平進不去。”
老嚴無奈說：“第什麽一，給小姑娘點信心好吧，她才學多久，能畫成這個程度很不錯了，後面還能提高。”
封禾嗤的笑了聲。
那聲嗤笑聽在宋瓷耳朵裏，有種嘲諷的意味。
老嚴說：“嗐你教吧，隨便了，我先去看看別人。”
他說完這句就往外走去，動作沒一絲拖泥帶水，顯然並不想和他們繼續說了，直接將宋瓷這個難題扔給了封禾。
封禾拿起旁邊的的冰咖啡，吸了一口說：“繼續畫，下一張素描作業。”
下一張是個梨。
宋瓷畫之前，看到梨子，又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封禾。
封禾說：“不吃你靜物，我還沒那麽饞。”
得了她保證後，她才繼續開始畫，白裙子上被濺上了一點點汙漬，濺在雪白的裙上，格外鮮眼。
宋瓷的筆碰到紙張上，描摹出黑白分明的交接，她又忍不住看封禾：“你怎麽不畫。”
封禾：“我都會啊，你畫唄。”
宋瓷先打了一遍草圖，封禾咬著那她剛剛畫完的蘋果，一邊啃一邊挑錯。
宋瓷被她說得終於擡了顆頭，忍不住出聲：“我可以請問一下嗎？”
封禾：“不可以。”
宋瓷的頭郁悶轉了回去，封禾還坐在宋瓷邊的大椅子上，一條腿橫行無忌地跨在她那，馬丁靴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幾次碰到了她的裙邊。
宋瓷把自己的裙子拉扯回來，她的腿又晃了一下，腿上的銀鏈淺擦過宋瓷的小腿，宋瓷伸手，往邊上挪了點，封禾看了眼宋瓷，又咬了口蘋果，說：“這張也一般，沒神，畫下一張了。”
“到底什麽是神啊？”
封禾：“就是，感情吧，你畫得沒感情，全是技巧。”
宋瓷抓著筆頭，想不明白她說的東西是什麽意思，速寫紙又一張拿開了，她去臨摹下一個靜物。
封禾卻站了起來，顯得有些煩躁，直接說：“別練了，你再練也是這樣，畫的都是老生常談的東西，沒進步的空間，對你沒多大意義。”
封禾說完，也不再和宋瓷有多少溝通，直接就轉身往外走了。
宋瓷留在原地，手指抓著那只鉛筆發呆，她望向自己那副素描，實在想不明白封禾所說的是什麽意思。
到了夜裏的時候，天已經很深了，封禾放下包，走進宿舍時，發現還少了個人，整個空間空空蕩蕩，宋瓷的位置仍舊空著，一旁的林彎還在抱著手機給朋友打電話。
封禾和林彎從來都沒什麽交流的，都是自顧自幹自己的事情。
但這回走進門，封禾忍不住問了一句：“宋瓷呢？還在畫室？”
林彎說：“她不是跟你一起嗎？我聽嚴老師說你和她那一塊在畫室呢。”
封禾翻了個白眼：“我早就走了，暈了，她不會現在還一個人在那裏吧。”
林彎察覺到不對勁，一下子站了起來，拿起桌子上的鑰匙。
封禾說了聲“真是瘋了”，她也沒有理會什麽，跨過門就往與浴室裏走。
從遠處看，畫室那邊的門還亮著，不難知道，裏面的人應該還在。
林彎猶豫了下，進了最近的便利店，出來後提著一袋子食物又去找了宋瓷。
畫室的燈亮著，樓道口也是一片漆黑。
林彎走進去時，聽到一陣很低的啜泣聲，林彎嚇了一跳，手裏的袋子滑了下來，推開門跑了進去，裏面的畫面令人大吃一驚。
滿地都是亂飄的素描畫，中央就坐著宋瓷，各種各樣的素描飄了滿地，她就坐在這些畫中間，低著頭啜泣。
那條原本漂亮的白裙子上全部都是黑色的指印，一大片在裙子上暈開，林彎知道她愛漂亮，裙子就沒有重樣過，現在連裙子被畫筆弄臟成了這樣。
林彎嚇了一跳，大步跑了過去，叫：“宋瓷！”
宋瓷擡起顆頭來，臉都哭紅了，睫毛上全是淚珠，她被人發現在偷偷哭也很窘迫，伸手想去抹掉眼淚，被林彎吼道：“你別用手揉眼睛，你手上全是碳墨！”
宋瓷只好把手放了下來，地上已經沒處落腳了，周圍一圈全是她畫廢了的廢稿，她淚汪汪坐在一堆素描畫裏，連物證都沒來得及銷毀，就被人看了個正著。
她還在那無力地解釋：“我就是，沙子進眼睛了。”
林彎說：“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
林彎蹲下來，幫她將飛了滿地的素描稿件撿了起來，疊成一疊放到桌面上。
宋瓷沈默地站了起來，林彎將她那堆紙拿起來，宋瓷站在她邊上，看著她將東西理好。
他們一道往樓下走去，下樓時腳步聲落在空曠的樓道裏，微涼漆黑，走到小路時，兩邊的視野才逐漸開闊，蔥蘢草木冒了出來。
林彎遞給她一個剛從便利店裏拿出來的熱飯團，因為剛拿出來，還冒著熱氣，宋瓷咬了一口，忽然哭了。
“我不想畫了。”她告訴林彎。
林彎陡然看向宋瓷，宋瓷的手指已經洗幹凈了，上面的臟汙不再，幹幹凈凈的，只是她裙子還很臟，想必是後面畫到崩潰了，手指不小心碰上。
林彎：“為什麽啊？”
“畫不好。”
“畫的挺好的啊。”林彎將她方才揉皺的那團紙拿出來，打開時裏面是一只蘋果的靜物素描。
她畫了無數張的蘋果，想找封禾所說的“神”是什麽意思，但是她找不到，怎麽也找不到。
林彎猜想她可能是被封禾刺激到了，不由嘆氣說：“你跟封禾比什麽，她媽媽可是設計院的那位，她哥又是封翊，她從小學畫，耳濡目染出來的，你現在就很好了，而且現在距離聯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你後面再努力一下，或許也能考上那個美院。”
宋瓷拿手背蹭了下微涼的眼窩，說：“不是我考不考上的問題，是我找不到她所說的那個‘神’在哪裏。”
林彎：“什麽神？”
“她說我有形無神。”
“你細節不是畫的挺好的。”林彎說，“大型，局部，型收得挺準的啊，整體也好。”
宋瓷嘆氣，只是沈默。
林彎反應過來了：“你是覺得你畫得沒有感情嗎？”
宋瓷：“不知道。”
林彎說：“這個我也不懂了，畫出感情很難的，而且那玩意，要閱歷支撐的吧，普通人這個年紀能畫出什麽感情來呢，就是跟著他們學技巧。”
宋瓷一時連話也講不出來了，她視線有點空地望著前方，像是很難過：“我來之前所有人都勸我不要學美術，沒有人支持我，除了我爸爸。”
“他問我，那你想學嗎？”宋瓷說，“我說我想試試，後來我就來了這裏。”
林彎走在她前面，腳步踩著地上的青草地，往前頭走：“那你爸爸對你很好哦，我爸就沒那麽支持我了，還是我吵了一架他才答應讓我過來的，因為我說不讓我學美術我就去讀文科，我爸說讀文就滾出這個家，所以最後我還是過來了。”
“我也差不多吧。”宋瓷說，“我當時在想，如果媽媽還在的話，會不會支持我走這條路。”
林彎不知道她家裏發生了什麽，說：“或許會的？”
宋瓷低頭想了一陣，眼淚又汪了出來：“不會，我知道的，她會說，你要想好，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是爸爸義無反顧的地選擇尊重她一切的道路，她原本是想恨宋元溫的，但是末了卻發現一點兒也恨不起來。
林彎說：“你是淚失禁體質嗎？”
宋瓷沒懂為什麽她那樣說。
林彎伸手捧住了她一顆腦袋，溫聲說：“沒有人能幫你做決定，無論是父母、朋友、師長，他們都不能，你確實要想好，無論是你現在回去繼續文化課，還是和我們一樣留在這裏學美術，都是你自己的抉擇，其實我也不太懂封禾說的意是什麽，把眼淚擦擦吧，回去了，不要在夜裏想事情，夜裏做的決定，讓明天的陽光將它吹散吧。”
宋瓷點了點頭，跟了上來。
八校聯考過得很快，出成績也是一瞬間的事情。
“怎麽又臭著張臉？”沈鳴的手大大咧咧搭上了潘葛的課桌，和人眼神示意某個人。
最新的成績出來，分明遲潯上一回挑釁在先，本來大家也都是抱著看熱樂子的想法，想知道這一回誰勝誰負，結果一扭頭，當事人之一直接跑了，這一次沒了競爭人，他又安在那個名次上。
明明考了不錯的成績，但他瞧著反而沒半點表情，像被偷家了一樣，笑不出來，面無表情地蜷縮在最角落邊上，繼續抄昭明文選，就跟抑郁了似的。
一支筆，一張白紙，一個字一個字麻木往下抄。
一臉的絕望脆弱，開了屏蔽模式。
“哥你笑一個，笑一個啊。”沈鳴說，“你這樣安靜，我還怪害怕的。”
遲潯眼皮也不擡，說：“走開。”
沈鳴好哥倆似的撐著潘葛的肩膀：“我們真不是來嘲諷你的，兄弟給的真心意見。”
剛好程成和薛冷經過，程成興奮且快樂地吹了聲口哨，大家臉上都心照不宣，空氣中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沈鳴笑嘻嘻說：“過來玩哈。”
程成：“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不是來看看潯哥啊，他的級一寶座這下又是穩了，競爭對手都沒了，采訪一下，現在什麽感受。”
遲潯冷冰冰看著他們幾個在他窗口邊演。
薛冷：“別刺激他了，他女朋友剛跑了，做個人吧。”
程成的嘴角咧得更大了，除了中間坐著沈郁的遲潯，他一圈朋友們面上好像沒什麽，其實一個個開心得要死。
在安靜中，遲潯靜靜擡起眼來：“什麽女朋友？”
程成：“你同桌啊。”
“她不是我女朋友。”遲潯說。
程成笑：“現在肯定不是嘍，她人都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遲潯跟他們說著，心頭忽然冒出了一團無名火氣，胸口又悶，也不說話了，直接丟下了所有人，文選也不抄了，丟了筆直接往門外走去，留下身後這些人相互看看，狂笑成一團。
他的手撐著欄桿，只望著遠處藍色一點天穹，上面浩浩蕩蕩的飛鳥來往。
在安靜中，遲潯身邊忽然落下了一道人影，從後搭上了遲潯的肩膀。
遲潯頭也未轉。
沈鳴看不見他的表情，聲音放得溫和起來，好心地給出真誠意見：“潯哥啊，你別傷心了，她會回來的，她又不是和你分手，只是去集訓了而已。”
遲潯終於開口了：“我們沒在一起過。”
沈鳴一下子楞住了：“真的假的？”
遲潯低“嗯”了一聲，視線徘徊在半空，他的手指抓著欄桿，手指扣著不銹鋼的橫桿，由於繃得太緊，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都明顯。
沈鳴更納悶了：“那你現在在傷心個什麽勁啊，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遲潯被他的邏輯整麻了，說：“我沒傷心啊。”
沈鳴：“您照照鏡子在再說話，叫你打球你也不去，悶在那裏坐著，肉眼可見的萎靡。”
遲潯嘴角抿了下：“還好吧，就是旁邊忽然少了個人，有點冷清，適應一段時間後就好了。”
沈鳴被他弄笑了，說：“我尋思著她來之前你也沒這樣啊。”
遲潯：“她走得時候沒跟我講過，你們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還是從別人口中才得知的。”
沈鳴手扶著下巴，一臉沈思狀：“那後來呢，她有跟你解釋嗎？”
遲潯將手機給他看，消息已經停留在兩個月前了，遲潯說：“我看到過好幾次，她的消息框顯示正在輸入中。”
他等了好久，但她這兩個月硬是一個字沒發過來。
沈鳴：“那你怎麽不給她發？”
隔了幾秒後，發現遲潯沒回答，沈鳴又問：“好吧，換個話題，繼續說。”
遲潯：“別的也沒什麽了。”
沈鳴想了想後道：“那你平常想著她嗎？”
遲潯還沒開口，旁邊沈鳴大叫了一聲：“不準撒謊，想到什麽說什麽。”
遲潯頗有些無語，看了沈鳴一眼，說：“做題的時候不會想。”
“別的時候呢。”
“偶爾。”
沈鳴：“你先告訴我你課桌下的那團紫色是什麽？”
遲潯沈默。
宋瓷原本課桌上玻璃罩裏的兔子被他單拎了出來，前幾天那只兔子被人綁著兩只耳朵，綁架似的倒立擱在桌子上。
趁著紫兔子玩偶的主人不在，他頗有些肆意妄為，在那兒明目張膽地欺負玩偶，仗著這團玩偶兔子沒法說話，被他擺來擺去，沈鳴看到過不下數次，甚至都開始為宋瓷感慨為什麽離開時沒把兔子玩偶一同帶走。
現在一看，發現那只玩偶已經從宋瓷的桌子，直接落到了遲潯口袋裏，他們說個話的功夫，他手指都在無聊地揪口袋裏那只兔子的耳朵。
沈鳴：“你為什麽要動人家小女孩子的玩偶。”
遲潯嘴硬：“我沒有。”
沈鳴：“那你口袋裏這是什麽？”
他口袋裏探出紫兔子玩偶的兩只兔耳朵來，紫色的兔眼睛，展著四只小爪子，耳朵打蔫。
遲潯：“……”
沈鳴手拍重重拍了下遲潯的後背，叫道：“兄弟，這個特喵就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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