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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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鳶尾

“姜頌, 你現在是不是還沒有悔改。”

緊接著,周聿白將煙盒扔到她面前,冷笑道, “現在這煙扔你面前你也不敢抽吧?”

姜頌聽聞, 擡眸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你知道了?”

她沒說什麽,但周聿白卻清楚知道她的意思。

他起身,看向她,目光帶著嘲諷,“好人不做,現在在這裏偷東西,鏟草, 打掃衛生,滋味怎麽樣?”

姜頌冷不丁被他的眼神,嚇得顫抖了下。

-

時間推遲到今天白天。

一上午, 姜頌都在聽教育課, 但她明顯整個人心神不寧, 心裏癢癢的,像是無數螞蟻吞噬著她的心臟。

她嘴裏幹幹的, 習慣性地到口袋裏拿煙盒, 卻是空蕩蕩的。

她急躁地問旁邊的男生要煙, 那個男生湊近她,聞見她身上好聞的香味, 他壞壞一笑, “美女,你拿什麽換啊?”

姜頌瞪他一眼, 舉手舉報他性騷擾。

結果那男生說她想抽煙。

最後兩人一起被罰去外面鏟草。

姜頌人生第一次遭遇滑跌盧,她剛做的指甲都斷了一截。

下午那陣, 姜頌實在是不想做了,將鏟刀往地上一扔,大喊著“不幹了”。

結果引來了教官。

教官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有煙味,姜頌煙癮犯了,想順手從教官身上偷根煙。

結果手慢了,被發現了。

又被罰去掃廁所。

此刻姜頌蓬頭垢面。

她感覺自己身上還有廁所的臭味。

時間回到當下。

驕傲的大小姐,從未像現在這樣落魄過。

她垂眸,想要伸手去夠那盒香煙,卻怎麽也沒有勇氣。

“不抽那扔了吧。”周聿白撿起那盒煙,揉碎了扔進了垃圾桶。

“周聿白,你明知道我多想吸煙。”

姜頌看著那盒被揉碎的煙,仿佛她的心,正在一片片破碎。

少年冷笑一聲,又坐到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戴著手套的手指輕扣著桌面,“姜頌,做了這麽多大小姐,現在淪為灰姑娘什麽感受?”

姜頌擡眸看他,還是那個熟悉的少年。

此刻,他像褪去了平時的溫柔,整個人冷漠冰冷。

他穿著黑色皮衣,坐在那裏,慵懶矜貴。

肩寬腰瘦,腿修長,迷人的倒三角身材。

他將自己的帥,發揮得淋漓盡致。

姜頌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她不知想到什麽,眼裏滿是不可思議,“聿白,你已經許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張揚了......我本以為你要做一輩子乖孩子……”

“是嗎?今天成大事,肯定不比尋常。”他挑挑眉,從褲兜裏拿出一樣冰涼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這是......”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

倫敦。

陰暗的天氣,細雨綿綿。

周聿白來倫敦參加游學,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黑褲,馬丁靴。

整個人青澀幹凈。

姜頌讓他從國內帶了東西過來,兩人約了時間地點,碰面交貨。

地點定在了酒店巷子裏。

英國基佬多,看見這麽一個漂亮英俊的男孩,都想來搭個訕。

其中還有甚者,不知道哪個國家的老外,直接去摸他的臉。

姜頌就是這時出現的。

她沖上前,用流利的英語去罵那些老外。

“和他們說再多沒有用的。”周聿白瞥了她一眼,厲聲道,“讓開。”

姜頌乖乖退後一步,那時候的少女穿著白色紗裙,牛仔外套,氣質幹凈,沒有後來的妖艷。

她在旁邊靜靜看著,還拿過手機拍照。

少年看她一眼,有些無語。

然後直接從書包裏拿出一根鐵棍,他冷笑了下看了些那些猥瑣的男人,漂亮的栗色短發被雨淋濕,烏黑纖長的睫毛,雨水一滴接一滴,從上面滑落。

“想不想見識下中國功夫?”

他用流利的英語說出這句話,然後甩開鐵棍,朝那些人走去。

整個人陰郁低沈,比倫敦秋季的雨還要冰冷。

長長的鐵棍,陰鷙的目光,一步一步,讓人心生畏懼。

那天t下午,那群外國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青春期的少年,本就無所畏懼,他也沒什麽會保護自己的,拿起棍子,就是幹!

那天過後,周聿白被送進了警察局。

他的父親從美國趕來,一見他就是甩了一個巴掌。

剛下飛機,男人身上還帶著洛杉磯的霧氣,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憤怒。

英俊的臉上,腮幫子都在顫抖。

他擡手,指著周聿白的鼻子。

“丟不丟人,在國外打架,周聿白,你能耐了啊?”

“不是打架,是單打,旁邊那些人根本沒有機會還手。”

“聿白打人的時候可帥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伯父,您是沒見過,太帥了!要不是人報警,他肯定把那群人送進醫院。”

姜頌補充道。

周聿白的嘴角鮮血流出,修長的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擡眸,目光冰冷,“閉嘴。”

姜頌忙眨眨眼睛,沈默下來。

周聿白擡眸,看向男人,“你問過事情經過嗎?”

男人揪住他的衣領,兇狠陰鷙地看向他,“周聿白,從今往後,收起你身上的逆鱗,再有下次,老子打死你!”

周聿白目光無懼,帶著挑釁,直勾勾盯著男人,“你打啊,打啊,反正又不是沒有打過,打死我好了。”

男人冷笑,“好啊,以後別想再見到你媽!”

這話像是什麽咒語,鎮住了周聿白。

少年雙手握拳,冷漠看向他,沒再開口。

這段往事,也成了周聿白不願提起的心結。

但每每午夜夢回時,姜頌都能夢見倫敦秋雨,少年颯爽,帥氣的身影。

打得那些基佬,落花流水的,那叫一個颯。

而如今,再見鐵棍,姜頌卻是背後起了一絲冷汗。

這是他的武器,是他保護自己的工具。

姜頌心慌,暴躁,坐立難安。

“你想做什麽?”

周聿白挑眉,“你以為我要打你?”

姜頌抿唇。

“姜頌,記得它吧?”

姜頌點頭。

“三年後,我第一次把它拿出來,以後,它保護許願,如同保護我,欺她者,我可不會確保,我不會拿出鐵棍打人。”

說完,他手拿鐵棍,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

就像那年,他被周父打完,用手指抹著嘴角的血,眼神冰冷,囂張。

姜頌咬牙,擡眸,“她真得那麽重要嗎?”

周聿白眼皮都沒擡下,“你說呢?”

“還有,要是讓我知道,你動了許願的父親。”周聿白將鐵棍甩開,他起身,拿著鐵棍走近姜頌。

“你都知道了?”

姜頌嚇得退後一步。

少年目光陰沈,長腿一步步靠近姜頌,姜頌倔強地看向他,“你打我啊!周聿白你打我啊!”

“許願就是個可憐蟲,父不疼,母不愛,還有個養父進了監獄,她就是個雜草。”

昔日美人,如今發絲淩亂,腥紅的眼睛帶著一絲不甘,說完,她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我對你那麽好,你卻為了雜草......”

“閉嘴!”周聿白用鐵棍抵著她的下顎。

冰涼的觸感襲來,姜頌委屈地擡頭,眼淚汪汪,“她不是雜草嗎?”

“你錯了,她是逆陽而生的璀璨鳶尾,她是耐寒性強,傲然盛放的鳶尾,她是溫柔,善良,寧願自己承受,也不願麻煩別人的許願。沒人愛她,澆灌她,我會愛她,培育她,沒人給她陽光,我會做她的光。”

昏暗的燈光下,少年清雋眉骨說不出的溫柔。

這是夢裏,只屬於她的周聿白。

而如今,他有了想要保護的人。

姜頌擡頭望著他,小聲呢喃,“你也是我的光啊......”

她垂眸,眼尾猩紅,長長的頭發垂落,遮住了她的眼睛。

少年說完,收起鐵棍,轉身。

他一步步地離開。

離開她的生命,走向許願的人生。

姜頌蹲下,眼淚一滴滴落下,打濕了地面。

她透過窗戶,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眼角餘光,瞥見地上被踩碎的煙,她走過去,一一撿起,藏起了自己兜裏。

門被打開,有人朝她走來。

姜頌神情恢覆自然。

“讓你聽話,你不聽,你看看你,現在又是鏟草,又是刷廁所,哪有一絲大小姐的模樣。”清潔衛生的阿姨走來,看了她一眼,有些同情,“去洗個澡吧。”

姜頌點點頭,撐著沈重的身子往洗浴房走去。

-

“從來沒有這麽久沒有抽過煙......”

姜頌蹲在洗浴房,連打開水的力氣都沒有。

旁邊有人走過來看她一眼,問她,“你是因為什麽進來的?打架鬥毆?”

姜頌搖頭,“我是把一個女生關進冷凍倉庫,知道她海鮮過敏,就拿冷凍蝦塞她嘴裏。”

旁邊那人驚呼一聲,“喪盡天良啊!你這不是打架,是變相殺人啊!”

姜頌沈默不語,那女生扯了扯嘴角,打開她頭頂的淋蓬頭,冰涼的水落下,姜頌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活該。”女生端著洗澡盆,轉身離開。

他們這些混社會的,都沒這麽惡毒。

這人,簡直了。

-

許願躺在床上,百無聊奈,玩起了手機。

冷不丁地,她坐直了身子。

周聿白居然點讚了她的說說。

她有些詫異。

門敲響,她忙放下手機,將自己鉆進被窩裏。

只冒出個頭尖。

纖長的手指抓著被子的一角,黑暗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撲騰”“撲騰”跳得厲害。

“許小姐,請問除了海鮮還有什麽忌口嗎?”

溫柔的聲音響起,許願掀開被子,柔聲說了句,“沒有。”

“好。”

隨後腳步聲遠去。

許願想了想,松開抓住被子的手。

她這麽緊張做什麽。

還有,她剛才真答應周聿白住下來了?

她抓了抓頭發,像是做夢似的。

周聿白為什麽要收留她啊?

她都那樣冷漠對他了。

許願躺在床上,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不知不覺,瞌睡蟲飛來了,她感覺耳朵嗡嗡作響,沒一會兒,小姑娘沈沈睡去。

半小時後。

周家私人醫生登門拜訪。

周聿白輕輕敲了敲門,沒人應。

他摘下手套,直接開了門。

屋裏黑漆漆的,月光照在地上,只看見被子裏微微拱起一個弧度。

周聿白打開小夜燈。

屋子裏才有了一絲光亮。

小姑娘趴在床上,一雙細腿伸在外面,懷裏抱著枕頭,細細的胳膊露在外面,雪白如玉。

周聿白皺眉,長腿邁開,走過去替小姑娘將被子蓋好,這才看向門口,“進來吧。”

醫生穿著白大褂,斯斯文文。

他將體溫計遞給周聿白,“幫她測一下。”

周聿白垂眸,看向透明的水銀體溫計,又看了眼睡得沈的許願,皺了皺眉。

沒辦法,男女授受不親。

他只能喊來阿姨。

阿姨走過來,看了眼自家少爺通紅的耳朵,笑了笑,“好,這活兒我來。”

“嗯,林姨輕點。”周聿白將體溫計遞給她。

林姨接過體溫計,點點頭,彎腰靠近許願。

許願感覺到有人靠近,眼皮動了動,翻了個身。

把頭朝裏面去了。

林姨再靠近,許願就皺眉,揮舞雙手。

一點也沒有剛才的老實。

“要不還是你來試試,她熟悉你,昨天她昏迷,賴在你懷裏,不挺乖的?”醫生開口,示意林姨將體溫計給周聿白。

林姨點頭,又將體溫計還給了他。

周聿白搖搖頭,拿著體溫計,彎腰,輕輕掰動許願的肩膀。

少女體溫溫熱,薄薄的睡衣下,是細膩的肌膚,讓人看一眼,都覺得面紅耳赤。

周聿白修長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安耐住性子,慢慢靠近她。

小姑娘身上很香,奶香混著花果香,淡淡的,清甜可口。

周聿白清楚看見她纖長的睫毛,秀挺的鼻子,殷紅的唇瓣。

不知夢到了什麽,紅唇吧唧了下。

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舌頭粉紅,舌尖弧形很好看。

周聿白拿著體溫計的手一僵。

這活一點也幹不了。

他起身。

林姨和醫生都靜靜看著他,眼含期待。

周聿白嘆了口氣,轉身彎腰。

算了,忍著。

他是君子。

手下動作忍不住更輕,更柔地將體溫計,放進了她的腋下。

溫熱的觸感傳來,細膩光滑,他猛地抽出手。

小姑娘察覺到冰涼,嗚咽一聲,眉頭皺了皺。

聲音細細柔柔,像是小貓的哭聲。

在周聿白耳邊清楚縈繞。

他慌了。

耳朵根子都紅透了。

他起身,想離開。

卻被醫生喊住,“少爺,別走啊,還要拿出來呢!”

周聿白揉眉,“幹脆把她喊醒算了。”

醫生擺手,“那可不行,小姑娘需要的就是睡眠,睡眠能讓她的身體充分得到休息。”

“可是她還沒吃飯t。”

醫生笑了笑,“這不簡單,等會兒醒了,再熱下。”

周聿白:......

“行吧。”周少爺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手撐在額間,從低頭看手機。

閑下來才有功夫,看群裏的消息。

溫炎發了定位,還咨詢了大家的胃口。

周聿白想了想,長指劈裏啪啦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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