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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糧食,他們兩個誰也別想走。”

眾村民聞言,憤慨異常,正欲再次上前挾持吳敬和縣令,但見蕭朗玉劍眉倒豎的瞪過來,不由忌憚!他們方才見過蕭朗玉的身手,一個個村民,只能幹憤怒,不敢上前。

吳敬身旁的那名少年,見到這樣的陣仗,當真嚇壞了,本以為父親又要被挾持,不成想,眼前的男子,一個眼神,就把他們都嚇唬住了。

驚魂未定的少年,目光不由的定格在蕭朗玉臉上,看了他許久,他站在父親身前護著的模樣,宛如天將臨凡,過了片刻,那清秀少年的臉頰微微泛紅,垂眸收回了目光,滿是小女兒情態。

沈歡在不遠處的車窗裏看著,她也是女孩子,自然瞧得分外明白,這名少年,哪裏是少年,分明就是一名女扮男裝的妙齡少女。這害羞的模樣,莫不是看上蕭叔父了吧?

項竹聽完村民的話,細細理了一番,轉身走到吳敬眼前,裝作不識,恭敬行禮:“這位大人,百姓也有百姓的難處,既然說此處都快餓死人了,想來災情嚴重,不知能否今日運來糧食?”

吳敬聞言嘆氣:“朝廷有朝廷的規矩,眼下,我實在沒法拿出糧食來,哎……”

項竹聞言,細細思量,眼下他在青陽的私庫倒是可接燃眉之急,只是若是拿出,怕是周邊幾個大酒樓的供給會跟不上。

項竹看看吳敬,此人在金陵風評極好,有他親自督辦青陽的災情,想來欠下他的很快能補上,看來得賭一把了。做生意就是這樣,畏手畏腳,舍不得眼前的利益,可是賺不到大錢的。

想到此,項竹對吳敬禮貌的一笑,覆又行禮:“在下不才,是個商人,在青陽有個私庫,庫裏還有一些存糧,興許能解大人燃眉之急。”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兩位親愛的小天使陌路花開半晌、天天澆灌的營養液!麽麽麽~(*  ̄3)(ε ̄ *)

發一波紅包,本章下留評就有,我等24個小時,4號晚上更新時統一發!

33、33 ...

吳敬聞言, 眸中閃過一絲激動,如逢大赦, 忙上前一步靠近項竹:“若是如此, 閣下的大恩, 我吳某必銘記於心!”

項竹恭敬回禮:“這是助民, 積德的好事,大人這般說, 在下受之有愧。”

說罷,項竹站直身子, 看向縣令, 覆又道:“還請縣大人出些人手,隨在下家廝前去取糧。”

縣令忙應下。項竹轉頭對眾村民說道:“各位鄉親,放過兩位大人,一個時辰左右, 糧食便能運來。”

那長者模樣的村民連連擺手:“不成不成,我們得見著糧食才能放人。”

吳敬聞言也是無奈, 只得對眾人道:“我留下, 你們放了縣令,讓他去集結人手運糧過來。”

眾村民商量一番,覺得可行,便讓開一條道,讓縣令出去。項竹見危機解除,走到車前,取下私庫的鑰匙交給許安:“你隨縣令去取糧, 該記錄的事宜你都清楚,運出來多少,賬面上記清。”

許安從項竹手裏接過鑰匙,道一句三爺放心,便隨縣令的官轎緊著走了。

項竹撩開車簾:“歡兒,下來。”

沈歡鉆出車外,項竹將她抱下了車,牽著小姑娘的手回到了吳敬身邊。

馬上就能得到糧食,眾村民的情緒緩和不少,那位長者做主,上前對吳敬抱拳行個禮:“大人莫要見怪,我們也是沒法子,等糧食運來,我等再給大人賠罪,大人若不嫌棄,先請到老夫家裏喝口茶。”

吳敬心緒剛定,也知在此處站著不是法子,便應下,邀項竹和蕭朗玉同往。

陪在吳敬身邊的那名少年,一直抹著眼淚,在吳敬耳邊道:“爹爹,方才當真擔心壞我了。”

吳敬伸手,無奈的戳一戳少年的太陽穴:“叫你調皮,非要跟著為父出來,以後看你還敢不敢亂來?”

少年抿抿唇,低下頭去。蕭朗玉見狀,走到少年身邊,兩臂抱在胸前,撞一下少年身子,嫌棄道:“男孩子家家的,哭什麽鼻子,丟不丟人?”

少年聞言眼圈又紅了,氣惱的看著蕭朗玉,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但是又不知為何,欲言又止。

蕭朗玉見狀,愈發覺得這少年拘得慌,他最見不得男孩子這般,大大咧咧的將手臂搭上少年的肩頭,推心置腹道:“哥哥跟你說,男孩子不能這般……”

怎知話音未落,‘啪’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蕭朗玉臉上,但見那少年氣的跺腳,急言道:“你放肆!無禮!”說罷,少年又羞又氣,加快幾步走到前頭,將眾人遠遠甩在身後

蕭朗玉捂著臉,滿是驚異的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

項竹看蕭朗玉挨了一巴掌,不由失笑。這傻蛋,他早就聽聞,吳敬有一兒一女,兒子如今二十四,已有家室,而眼前這個喚吳敬爹爹的少年,想都不用想,定是吳敬女兒。雖是一身男裝,但是袖子裏方才隱約漏出一副玉鐲。

也就蕭朗玉,能實誠的看不出男女。吳敬見蕭朗玉挨了一巴掌,雖然他也不滿方才蕭朗玉的舉動,但是自家女兒女扮男裝,也不怪蕭朗玉認錯。

於是,吳敬只得跟蕭朗玉解釋道:“這位公子莫要見怪,方才那是小女,一向貪玩愛鬧,換了男裝陪我出門。”

“女……女的?”蕭朗玉這才反應過來,難怪長的那般清秀,還哭鼻子。他揉揉臉,罷了,既然是女的,這一巴掌挨得也不算太虧。

蕭朗玉給吳敬施個禮,賠罪:“不曉得是令愛,失禮了!”

吳敬和善的笑笑,表示無事。

一行人來到那位長者家中,長者老夫人給幾人上了茶。吳敬的女兒則沒有跟他們進屋,自己一個人站在院子裏曬太陽。

蕭朗玉看著外面身形單薄的少女,忽就有些不忍,她當是因自己方才無禮的舉動,才不跟他們進屋的。

這時,吳敬對門外的少女喊道:“瑕兒,進來。”

“我不!”吳瑕身子都沒轉過來,只在院中踢著石子玩兒。

聽到瑕兒這個稱呼,沈歡恍然想起,前世蕭朗玉的夫人,單名就是一個瑕字,她沒有見過幾回,所以對蕭夫人印象不深,但是聽聞蕭叔父和夫人感情一直極好。不知道,是不是眼前這位姑娘?

這時,項竹捏捏沈歡的小手,說道:“歡兒去,將院子裏那位姑姑叫進來。”都是女孩子,好說話。

沈歡點點頭,松開項竹的手,跑出院子去叫吳瑕。離得近了,沈歡方才看清吳瑕的容貌,和記憶中蕭朗玉夫人的容貌重疊在一起,沈歡心頭一喜,錯不了,這位就是蕭叔父未來的夫人!

沈歡湊到吳瑕跟前:“姑姑,蕭叔父不是故意的,他方才是真將你錯認成男兒身,所以才……你不要怪他了,你進來吧,院裏日頭大。”

吳瑕看看沈歡,臉頰飛上一層紅暈,低聲問道:“他姓蕭?”

沈歡楞了下:“……對啊……”

吳瑕點點頭,沈歡自覺的伸手,牽過吳瑕的手,拖著吳瑕往屋裏走:“姑姑隨我進來吧。”

吳瑕被沈歡拖進了屋,一對上蕭朗玉的雙眸,吳瑕覆又垂下頭去。

沈歡忙對蕭朗玉道:“蕭叔父,你方才嚇著這位姑姑了,你當賠個不是。”

蕭朗玉抿抿唇,看著吳敬尷尬的笑笑:“方才委實失禮,我去跟令愛賠罪。”

說罷,蕭朗玉起身,向吳瑕走去。

吳瑕垂著頭,看著眼前一雙足蹬精武短靴的腳向他走來,想著方才蕭朗玉的舉動,也不是羞還是氣惱,白皙的臉愈發的紅。

待蕭朗玉走近,吳瑕佯裝不知。

蕭朗玉在吳瑕身側兩步遠的位置停下,抱拳俯身行禮:“方才唐突,是在下眼拙,還請姑娘莫怪。”

沈歡夾在倆人中間,頗覺自己多餘,忙松了吳瑕的手,跑到項竹身邊,順勢窩進他的懷裏。

吳敬看看身旁的項竹和沈歡,心下微微奇怪,這位公子看著年紀不大,這小姑娘是他什麽人?妹妹還是外甥侄女?

吳瑕見蕭朗玉賠罪這般得體,心下微微愧疚,他方才救了爹爹,還未來及跟人家道謝,她倒先打了人家一巴掌,委實有點兒說不過去。

吳瑕擡起眼,一雙明眸望向蕭朗玉,眼前的男子,身形挺拔似楓楊,眉宇間英氣逼人,與他同行那位的清雅俊逸相比,他更顯男兒本色。

吳瑕欠身行禮:“是方才瑕兒反應不當,公子無須自責。多謝公子仗義援手,救我爹爹。”方才她真的是嚇壞了,那般鋒利的鐮刀架在自己爹爹脖子上,真怕有個閃失,好在蕭朗玉出現的及時。

蕭朗玉尷尬的笑笑:“我們也是順道碰上,舉手之勞,不打緊。”

吳瑕微微施禮,走到自己爹爹身旁坐下。這時,吳敬向項竹問道:“在下吳敬,在朝任大司農,不知公子如何稱呼?家住何處?”

項竹笑答:“原來是司農大人!失敬失敬!在下姓項,單名一個竹字。家住金陵,乃成安縣伯第三子。”

吳敬聞言,眉頭微皺,成安縣伯府他知道,破落門楣罷了,但縣伯本人寫得一手好字,得以名揚金陵,往常只聽過他說起家中長子,第三子並未聽過。

不巧的是,他前些日子,剛聽過項竹此名,且還是一些極齷齪之事,但是今日一見,此人行事穩妥,有條理,有慈心,儀表堂堂,分毫沒有傳言那般猥瑣。

想著那傳言,吳敬目光落在項竹懷中的小姑娘身上:“不知這位是閣下的……”

項竹得體的笑笑:“是在下義女。”

吳敬點點頭,收起心中疑惑。正所謂人不可貌相,項竹雖行止妥當,卻不知對這孩子,是否如傳言一般,需得留神看看。

這時,吳瑕在一旁提醒道:“爹爹,方才那位公子救了您,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吳敬省醒過來,忙笑問蕭朗玉:“不知公子如何稱呼,家住何處?等忙完青陽之事,需得到二位家中登門致謝。”

蕭朗玉笑笑:“吳大人客氣了。在下蕭朗玉,金陵人士,家住興瀾街蕭府。”

吳瑕聞言,心下念著他的名字,蕭朗玉,蕭朗玉,他名中有玉,她名中有瑕,有玉無瑕。想著,吳瑕臉頰更紅。

吳敬聞言,眸中一驚,問道:“蕭府?”這可是金陵出了名兒的神秘豪門,往來者皆是身份貴重之人,偏偏家中無人在朝中任職,也不知他們是如何和那些位高權重之人打上交道的。

蕭朗玉點點頭:“正是蕭府。”

吳敬擺手笑笑:“對你們來說是舉手之勞,於本官而言,確是極大的恩情。二位不必再推辭,本官自有主意。”

這時,沈歡擡頭小聲兒對項竹道:“義父,歡兒想喝水。”也不知是看她小還是怎地,方才那老夫人並沒有給她倒水,沒法子只能跟項竹說。

項竹聞言,用指背碰碰自己茶盞,試了試溫度,端給沈歡,溫言道:“剛剛溫,喝吧。”

沈歡接過茶盞,喝了幾口,方覺口幹的感覺好了些。將茶盞放回桌上。

中午沒吃飯就趕了過來,這會兒都下午了,小姑娘當是餓了,項竹摸摸沈歡的頭:“再忍一會兒,等這邊的事辦完,咱們回縣城裏吃晚飯。要是困的話,先睡一會兒。”

沈歡七歲的身子,到底精力不如成.人,且她有午睡的習慣,今兒給耽誤,確實有些困,也不知運糧的人什麽時候才會來,義父他們還可以聊天,但是她沒法插話,索性瞇一會兒,不然幹等著也著急。

“那我睡一會兒。”說著,沈歡吊著項竹脖子,躥到了項竹懷裏,項竹手臂一攔,將沈歡抱好。她頭枕著項竹的肩頭,身子有他手臂撐著,倒也很舒服,捂著小嘴打了個哈欠,合眼睡去。

項竹抱著沈歡不方便脫外衫,對蕭朗玉道:“你外衣借借。”

蕭朗玉將外套的大袖衫脫下,遞給項竹,項竹接過,用蕭朗玉的衣服,將沈歡團團裹住,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吳敬在一旁看著,從方才喝茶到借衣服,項竹的表現,怎麽看都是對小姑娘真心的關懷,從眼神到舉止,半分看不出什麽不適合的舉動。

且小姑娘明顯是極依賴項竹,很信任他!小孩子眼裏最是藏不住東西,記得上次見過一個常打孩子的父親,那孩子見了父親就跟見了鬼一般,若是項竹真對小姑娘做過什麽出格之舉,那小姑娘對他絕不會是這種態度。

吳敬閱歷豐富,凡事有自己的判斷,由方才的舉動可見,那些流言,分明就是對項竹的惡意中傷。想到此,吳敬眼裏,對項竹流露出一些讚許之色。

吳敬開口問道:“項公子年紀尚輕,為何會收養義女,不怕影響姻緣嗎?”

項竹看想吳敬,平靜回道:“歡兒父親,曾與我有救命之恩,半年前我回去報恩,怎知沈家已經破敗,只餘歡兒一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恩人獨女流離失所,便帶了回來,收做義女,也是為了報答的沈兄當年的救命之恩。”

吳敬聞言,讚許之色更濃,他有意試試項竹,故意言說道:“項公子重情義。其實,養個孩子會承擔很多麻煩,既然恩公已故,項公子即便不報恩也無事。”

項竹聞言,眸中流露不屑之色:“若是不管歡兒,雖得了輕松,但會變做心結,這輩子,也過不去心中那道坎。”

吳敬滿意的點點頭,讚許道:“項公子的人品,實在難得。”

項竹得體的笑笑:“過譽了。”

老夫人上來添茶,幾人又閑聊了半晌,縣令和許安,便帶著人運來了糧食。許安將鑰匙和清點的賬目交給項竹。

縣令那邊也做了一份清單,交給吳敬,待糧食分發完畢,項竹和蕭朗玉便帶著沈歡先行離去。吳敬還要在十裏村呆一晚,要清查太倉令貪腐的數目。

約莫過了十日,吳敬將青陽貪腐之數清查清楚,收監了幾名官員,朝廷的賑災糧也跟著放了下來。

這一日,吳敬按照上次縣令交付的賬目,帶著足數的糧,前來拜訪。

吳瑕今日換了女裝,她剛剛及笄,正是最明媚的時節,臉上略施薄黛,一身水藍色對襟襦裙,披著月白的披風,襯得她清麗婉約。

當她隨著吳敬踏入項竹宅院的那一剎那,蕭朗玉的目光便被捉住。想不到,這假小子換了女裝,竟這般好看。

沈歡笑著上前,牽過吳瑕的手:“瑕姑姑,你今日真漂亮。”

吳瑕臉頰微紅,往蕭朗玉那邊瞥了瞥,見他看著自己,臉頰不由微紅,俯身對沈歡道:“等你長大,一定會勝過姑姑百倍。”

項竹手肘戳一戳蕭朗玉,低聲道:“別盯著人家看。”

蕭朗玉這才驚覺,幹咳一聲,收回目光,忙道:“吳大人,屋裏坐,屋裏坐。瑕姑娘也請。”

怎知進屋的時候,蕭朗玉註意力都在吳瑕身上,沒註意腳下,腿碰上了桌子角,發出‘哐啷’一聲,眾人回頭。

蕭朗玉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失禮失禮。”項竹看著今日反常的蕭朗玉,不由含笑。

眾人落座,項竹命許安上茶,吳敬問道:“不知二位何時回金陵?”

項竹笑笑,他這次出來躲避的,自然不會那麽快回去,便答道:“我們可能還要在青陽待一段時日。吳大人何時啟程?”

吳敬道:“打算明日就走。那就等二位回金陵後,咱們再敘。”

項竹留了吳敬和吳瑕用午飯,午飯過後,便告辭離去。

吳瑕特意放慢了腳步,吳敬出了院子,她尚在,許是女人的敏感,許是今日蕭朗玉看她的眼神,讓她總覺得,蕭朗玉會叫住她。

“瑕姑娘……”

果然,吳瑕面含笑意,回眸望去。

見她看來,蕭朗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自在的摸摸脖後的碎發,舔舔唇。

吳瑕見他半天不說話,問道:“蕭公子可是有事?”

“我……我……”蕭朗玉結巴半晌,鼓起勇氣問道:“我回金陵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吳瑕微微垂眸,面上漫上一層笑意,丟下三個字給他:“看緣分!”說罷,加快腳步,提裙出了院門。

蕭朗玉暗自念著這三個字:“看緣分,看緣分……”念叨半晌,也沒弄明白,轉頭問項竹:“什麽意思啊?”

項竹笑,蠢,只聽話不看神色,那般情態,答案不是很明白?項竹沖蕭朗玉微微挑眉:“我也不清楚。”

說罷,項竹牽起沈歡的手:“走,義父帶你出去買糖糕。”

沈歡邊走,邊轉身看向蕭朗玉:“蕭叔父,喜歡就回去提親吧,哈哈哈哈……”

項竹戳一戳沈歡頭頂:“人小鬼大。”沈歡撇撇嘴,摸摸自己被他戳到的地方。

蕭朗玉獨自站在院裏,還是轉不過彎來,望著項竹父女倆一大一小出門的背影,喊道:“她要是不同意怎麽辦?”

項竹站住腳,回頭道:“等元宵燈會。”

蕭朗玉一拍腦門,對啊,元宵燈會,可以見到,到時候先探探對方的意思。

項竹帶著沈歡,還有蕭朗玉一起,在青陽住了個把月,一直到臨近除夕。

青陽已經下了兩場雪,這一日,三人聚在屋子裏圍著爐火烤肉。旁邊的紅泥小爐上暖著酒,爐上鐵板上的羊肉滋滋冒著肉汁,滿屋裏都是烤羊肉的飄香。

蕭朗玉用刀插起一塊烤得脆嫩的羊肉,放進嘴裏,問道:“馬上過年了,咱們該回去了。”

“哎……”項竹嘆口氣,拉一拉肩上披著的狐毛大氅:“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說著,將盤中剛切好的肉,一一夾進沈歡面前的食碟裏。

沈歡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繡紅梅棉襖裙,脖子上一圈白絨絨的兔毛,襯得被火烤的紅撲撲的小臉蛋,愈發可愛。

沈歡將口中的羊肉咽下:“義父,咱們什麽時候回金陵?”

項竹算了算時間:“明日吧。”

三日後的晚上,金陵城,高家院內。高姝畫的貼身婢女蘭溪,匆忙從外面回來。

高姝畫見蘭溪回來,忙問:“謙修哥哥回來了嗎?”

蘭溪見自家主子高興,忙含了笑意點點頭:“回來了,我看著他們回得府。”

高姝畫蹙眉問道:“他那義女,還跟著他呢?”

蘭溪怯怯的點點頭。高姝畫見狀,秀眉微蹙,賭氣般的往椅子上一坐:“不過就是個鄉下來的野丫頭,謙修哥哥何必待她那般好?放出去那樣的流言,他竟也沒放棄。”

蘭溪聞言,嘆口氣,勸慰道:“恕奴婢多嘴。奴婢覺著小姐傳那般的流言,有些過分。倘若以後真要嫁於項三爺,那流言怕也會影響小姐。”

高姝畫聞言,瞪了蘭溪一眼:“管這麽多做什麽?我心裏頭清楚謙修哥哥的為人不就好了?那流言有什麽不好,旁的女子聽了,自然也會離他遠遠的。”

蘭溪聞言垂眸,小姐這般說,似乎也沒錯。只是蘭溪有些不願自家主子變成這般,於是開口道:“小姐,您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氣有才氣,中意小姐的大有人在。項三爺雖然樣貌出眾,可是身份低微,小姐何必認定他?”

高姝畫聞言,愈發覺得蘭溪這丫頭不開竅:“身份這些東西,都是皮子,拿出去給別人看的,不打緊。要緊的是裏子,謙修哥哥上進,有才幹,若是嫁於他,獲得的生活,遠比某些官家要顯貴的多。等他家嫡長子襲爵,謙修哥哥出府,我便是當家主母,還怕日子不風光?”

說到此,高姝畫笑笑,指摘蘭溪:“就屬你眼皮子淺,三公九卿家的公子,王侯貴族,咱們是夠不上的,我也沒打算攀那個高枝。你且放眼金陵城,咱家夠得上門戶的適齡男子,有哪個能及得上謙修哥哥?”

蘭溪聞言,暗自垂眸,小姐說的確實沒錯,女人總是得為自己打算。

說到此,高姝畫吩咐道:“你去收拾我的細軟,咱們去姑姑家住幾日。過些日子就是除夕了,伯爺他們家兄弟肯定會聚著過,咱們跟過去,就能見著謙修哥哥了。”

34、34 ...

回了項府, 項竹先送了沈歡回修竹院,然後前去跟項肅德問安。

幾個月過去, 項肅德的氣早就消了, 但他一見到項竹, 難免又想起那些流言和他院裏那個孩子, 項肅德不免覺得項竹礙眼。

項竹去的時候,項肅德正在書房裏寫字, 眼睛一直落在眼前的宣紙上,一眼都沒有看項竹, 也沒有關心他外出幾月, 是否安好,只聽他冷言道:“謙修,還是那句話,送走那個孩子, 否則,你不必再來見我。”

項竹垂眸, 行禮告辭離去。他回到修竹院, 沈歡在他屋裏圍爐坐著等他。項竹走進去,取下肩上的狐毛大氅,順手搭在椅背上,走到沈歡身旁坐下。

如今,他尚不知該如何解決項肅德那邊的壓力,只能拖著,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沈歡在項竹面上看不出半分異樣, 並不知曉他的難處,項竹摸摸她的頭頂,說道:“還有幾日就是除夕,年前得把雲水樓的帳查了。明日陪義父去雲水樓,帶上你的書,義父查賬的時候,你自己看書,好不好?”

沈歡應下,走到項竹身後,輕輕給他按著太陽穴,軟糯的聲音在項竹耳邊響起:“義父,舒服嗎?”

“嗯!”項竹閉目享受著小姑娘的關懷,含笑回應。

第二日一早,項竹便帶著沈歡去了雲水樓。

剛下馬車,卻見門口圍著一堆人,一個婦人,一個青年,一個續著胡須的中年男人,以及還有一個孕婦,身孕約莫五個月的樣子。皆坐平民打扮。那孕婦看起來年紀尚小,十五六歲的模樣,頗有幾分姿色。

這四人裹得極厚,在雲水樓門口鋪了厚毯子坐著,擋住了門口,影響進去。項竹見狀,不由蹙眉。

雲水樓掌櫃正在同他們理論:“你們都在這兒鬧了半個月了,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若在這般下去,我可要報官了!”

那婦人聞言,撐著肥胖的身軀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掌櫃鼻子,尖聲罵道:“報官?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你們雲水樓的老板搞大我女兒的肚子,人就跑了,當老娘好欺負?我們早就打聽清楚了,你們老板是項三爺,見不到人,我們絕不回去,大不了等孩子生下來,我們鬧到項府去!”

那婦人看著雲水樓,氣不打一處來,當初要不是看著他手裏有間大酒樓,她怎麽也不會默許自家女兒與他來往,本以為女兒有了身孕,可以讓他接進項府,再不濟,也能訛到一筆銀子,怎知這老板竟是個滑頭,玩膩就跑。

那婦人越想越氣,無論如何,決不能白吃這個虧!

沈歡聞言,直接傻住了,義父天天和她在一起,何時有機會弄大他們女兒的肚子?

項竹更是一頭霧水,他認都不認識,怎麽就忽然冒出來一個孕婦?還說是他幹的?

存著疑惑,項竹領著沈歡走上前去。掌櫃一見項竹,臉一下子皺成了苦瓜,三爺可算回來了。忙上前行禮:“三爺。”

項竹看看那一行人,劍眉緊鎖:“究竟怎麽回事?”

掌櫃苦著臉道:“這一家人在咱們酒樓前鬧半個月了,說是您……您搞大了他們女兒的肚子……這半個月都沒什麽生意……三爺,您快解決解決。”

項竹怒極反笑,這是什麽事兒?項竹松開沈歡的手,將她推進酒樓門內,自己走到那一家人面前,沈聲問道:“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那婦人上下打量項竹一番,看起來似乎是個主事兒的,便道:“我們是金陵城外種蘋果園的,別打哈哈,叫你們老板出來!”

項竹聽得愈發一頭霧水,他就在這站著,還哪有老板?項竹沈聲道:“在下便是項三爺,這間雲水樓是我的。”

那婦人聞言楞住,那孕婦更是驚得擡頭看向項竹。項竹垂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那孕婦臉上:“仔細看看,是我嗎?”

那孕婦忙搖頭,轉瞬眸中便含了一圈熱淚,眼神裏滿是無助。

那婦人嘴唇微顫,難以置信的低語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不會的,不會的。

那婦人似是反應過來什麽,指著項竹尖聲道:“定是他不想負責,叫你來搪塞我們!你們串通一起,我絕不上你們的當,叫你們家老板出來!”

見這婦人這般胡攪蠻纏,項竹眸中閃過一層嫌惡,沈聲對掌櫃道:“上報京兆尹。”

說罷,項竹轉身跨進酒樓,牽起沈歡小手,直接上了三樓他自己備下用來休息的隔間。

沈歡回頭看看那一行人,心頭愈發亂,前世並沒有這樁事。這一世,多了流言風波,導致項竹帶她出去躲了幾個月,不成想,又生出這樁事來。究竟是怎麽回事?

樓下的那一家人,不一會兒便被京兆尹衙門的人帶走了,項竹沒有被過多的分心,直接叫掌櫃拿了賬目進來,開始盤查積壓了半年多的賬目。

前後三日半的功夫,一直到除夕那日上午,項竹方將賬目查清。

除夕當日,雲水樓關樓。

三樓的隔間裏,掌櫃在一旁陪著,沈歡自己看書。項竹看著賬本上用朱砂圈出來的幾筆賬目,眉頭深鎖。

項竹伸出修長的手指,點點賬本,看向掌櫃,神色不渝:“一共九百三十七兩的帳對不上,這筆錢去了何處?”

掌櫃結果一看,細細想了半晌,滿臉茫然的看向項竹:“不是三爺您自己挪走的嗎?”

“我自己挪走?我何時挪走過?”項竹那一雙劍眉,鎖的更深。

掌櫃細細思量片刻,回道:“是項大爺帶著您私章來支取的,您去煙陽後來過一次,說是要準備中秋家宴,這幾個月,又前後來過幾回。”

“大哥?”項竹蹙眉反問。

掌櫃一見項竹神情,這才反應過來,看來三爺根本不知情,忙請罪道:“三爺,您之前常支取銀子讓送回府裏,我看大爺帶著您的私章過來,我以為是您授意,所以便沒有阻攔……三爺贖罪,三爺贖罪!”

沈歡聞言,假裝不知的翻動書頁,暗自腹誹,終於等來了,項名好大的胃口,前世並沒有這麽多,這幾個月義父不在,他竟又來支取了不少。

前世,他們偷走地契,面對義父的質問,反而順勢奪走了雲水樓,雖然後來也因經營不善,導致雲水樓關門,可是那次的事情,不僅害義父失了雲水樓,還害得義父落了個覬覦嫡子財產的惡名,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在生意場上行走。

沈歡撇撇嘴,眼露不屑,她倒要看看,這次項名跟何氏,要如何陷害義父?

項竹看著眼前的賬目,深吸一口氣,將內裏的火氣壓下,沈聲道:“回府!”

沈歡乖乖的收起書,拿過項竹的狐毛大氅遞給他,自己也將鬥篷披好,跟著項竹出了酒樓。

除夕之日,項府裏張燈結彩,此次項名出手闊綽,將項府上下裝點的富麗堂皇。項秉德、項承德兩家攜家眷到來時,不由被眼前的項府驚住。

高姝畫自然也跟著來了,一進門,便四處找項竹的身影。

項承德連連稱讚:“二哥的日子,過的是越發紅火了。”

項肅德眼角皺紋裏都藏著笑意:“主要是謙泰能幹。”說著,遞給一旁迎客的項名,一個讚許的神色。

兩家人陸續進了項府,項名見賓客基本齊全,正準備回去正廳,卻見一輛八寶翠蓋車停在府門外。

見到此等規制的車,項名眸中閃過一絲驚異,會有什麽身份貴重之人,在除夕之日前來項府?

項名尚在驚怪,馬夫已跳下車,擺好腳踏,掀開車簾,但見吳敬夫婦,帶著女兒吳瑕,先後從車裏走下。

項名早有入朝為官的想法,朝中那些重臣,他雖攀交不上,卻一個個做過打聽。

他一見吳敬,便認了出來,眸中露出難以掩飾的欣喜之色,這可是九卿之一的大司農,項名幾步開外便抱拳相迎:“吳大人,吳大人,真不知是什麽風,在除夕之日將您給吹來了。”

吳敬笑笑:“本是打算明日初一再來拜訪,奈何答應了夫人,明日陪她回娘家,便今日來了,希望不會打擾到你們一家團聚。”

項名聞言,側身讓路,緊著將人往府裏請,邊往裏走,邊賠笑道:“吳大人能在除夕之日光臨伯府,是我們的榮幸,求之不得,哪裏會打擾。裏邊兒請,裏邊兒請。”

進了正廳,項名忙對項肅德道:“爹,您看誰來了。”

項肅德定眼一看,眸中一驚,忙上前相迎:“哎呀,吳大人!您怎麽來了?”

吳敬環視一圈,沒見到項竹的身影,道謝的話,還是等項竹來了再說,於是,吳敬禮貌含笑道:“今日攜夫人前來拜訪,希望不會唐突。”說罷,他指一指一旁的隨侍:“將表禮奉上。”

那隨侍奉上的禮品,裝在極好的盒子裏,很是看重項府的樣子。

項肅德和項名愈發驚喜難耐,雖然項肅德常被人請去家中題字,卻從未有過位高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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