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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3 飄渺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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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3 飄渺人間

啟程一個小時後,車窗外就再也看不到城市和民居的痕跡,火車闖進空無一物的荒原,暗色的山與天融為一體,在渾濁的夜色裏猶如墨染畫。

晚上八點半,火車行經青海湖,窗外仍舊是黑糊糊的一片,只能隱約看到點草坡下湖岸的邊際。

傳聞青海湖是西王母娘娘的瑤池,湖岸邊就有一尊西王母雕像,只不過這幾年湖水上漲,雕像已經被淹了三分之一,但還是有不少游客願意自駕百公裏去拍張照。

不過這個時間點別說王母像了,沈不予連青海湖都差點沒看出來在哪裏。車廂裏有許多同樣在找湖的游客,什麽都沒找到,倒是站在過道裏三三兩兩地聊了起來。

沈不予回房間後,發現江革又把自己的一個棋子吃了。這個晚上他輸了四把,贏了一把,還是被放水才贏的。

“幸好不賭錢,不然我今天晚上褲子都要輸沒了,你為什麽總是能搖到六?”

江革剛把一顆棋子走完全程送回基地,聽到這句話楞了下,顯然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你也想搖到六嗎?”

“當然了,我今晚上一直在輸。”

“那好。”江革把骰子朝沈不予推過來,“你甩吧。”

沈不予狐疑地接過骰子,隨手往桌子一拋,骰子下落時的正面是五個點,結果棱角剛落地忽然向右邊一歪,紅點六就這麽直挺挺地朝向了正上方。

沈不予:“!”

一回是巧合,二回是天意,三回就沒那麽簡單了。

接下來他扔骰子扔出六的次數比之前江革扔到的還多,和江革單純運氣好不同,沈不予總覺得自己這些六不是巧合。

骰子在扔到別的數時經常會往旁邊拐一下,像是有人故意在操縱一般。

很快沈不予家裏的棋子都被出完了,就剩最後兩個棋子卡在箭頭線上,江革四個棋子都還在路上。

沈不予手指壓著著骰子,也不戳穿江革故意讓他的把戲。他想了一會兒,忽然把骰子塞到江革手裏,指尖故意在對方掌心肉裏劃了兩圈。

“阿佳,我們加個籌碼怎麽樣?如果這局誰贏了,就可以對輸家提一個要求。”

細膩的指腹勾在掌心裏癢癢的,江革蜷縮了一下指尖。

“好。”

結局不出所料是沈不予贏了,贏得很輕松,但他把窗簾拉上的那一刻江革就覺得沈不予必定是又想出了什麽鬼點子來。

“把上身的衣服脫了。”沈不予笑瞇瞇地要去扒江革的衣服。

“......我自己來。”

江革不知道他要幹什麽,慢吞吞地脫掉衣服,直到把上身的衣服全脫完沈不予才叫停。

車廂裏有供暖,沒什麽冷意。赤裸精壯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腹肌的蜜色膚色和隆起的丘壑像窗外神秘的荒野。

沈不予拿了一塊毛巾蒙住江革的眼睛,沒了視覺,聽覺反倒更靈敏起來。

江革聽到桌上棋子被倒進棋盤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聲音忽然消失了,江革正要凝神時,胸膛上忽然被按上一個冰涼的硬物。

質地圓潤,表面還有一些不平的凹陷,似乎是那顆玉骰子。

玉骰一路向下滑動,嵌進隨著呼吸起伏的溝壑裏。

“現在骰子上的是幾?”沈不予的鼻息打在江革耳畔,捂熱了一片耳垂肉。

江革猛地收緊了腹部。

“......六。”

“阿佳好厲害啊。”沈不予悶悶地調笑,玉骰子在指尖翻轉了一下,繼續往下游移,“現在呢?”

除了冰涼的玉骰,那些作怪的指尖也撫摸上了丘壑,眼前一片漆黑,觸覺便加倍敏感,溫熱的指尖緩慢而暧昧地吻遍每一寸顫抖的肌膚。

江革被撩撥得渾身燥熱,但還是忍耐著回答了沈不予的問題。

“四。”

“......”玉骰再次被翻面。

“二。”

“......”

“一......”

說到最後嗓子已經啞得徹底,恍惚間江革好像又聽到骰子被扔到桌子上的聲音,緊接著一個比指尖更柔軟的東西落了下來,帶著濕熱的氣息,在丘壑的每塊土地上掀起燎原大火。

江革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剛想開口叫人時,皮膚上濕熱的觸覺更甚,像被柔軟的舌頭慢慢舔舐了一口。

他忍不住了,拿掉眼上的毛巾,輕輕擡起沈不予的下巴不讓他再搗亂。

沈不予趴在他膝蓋上,看見江革眼底慢慢凝聚起來的暗色,心臟也急促地跳動起來。

他狡黠地彎起眼,吐出一點嫩紅的舌尖,上面似乎盛著顆將散的汗珠。

江革喉頭滾動了一下,把他拉到腿上兇狠地吻上去,兩人接了一個黏黏糊糊的吻,喘息間不知道是誰輕輕地笑了一聲,隨即淹沒在旖旎的水聲中。

淩晨兩點半,火車到達格爾木,下一站就要正式進入高海拔地區,乘客要在這一站換乘供氧列車。

車廂裏的乘客大多還沒睡,乘務員拿著喇叭一節一節過來喊,把沈不予喊醒了。

他們在床上接了好些個吻,到最後身上全是對方的氣息。

江革偏高的體溫一靠過來沈不予就昏昏欲睡了,靠在他身上睡了一會兒,還沒開始做夢就被趕著下了車。

格爾木夜晚的溫度和車廂裏天差地別,風一吹灌進領子能凍得人腿肚子打顫。

沈不予翻開行李箱找羽絨服,之前碰到的那群嘰嘰喳喳的大學生旅游團也下車了,正在擦車窗拍照。

裏面兩個男生見到沈不予和江革兩人,相當熱情地拿出攝像機。

“好巧啊,剛剛在西寧上車的時候也碰到你們,我們好像是同一節車廂的哎,之前我們拍團體照的時候還把你們倆拍進去了。”

兩個男生典型的ENTP,講起話來滔滔不絕,還湊過來把攝像機裏的照片拿給他們看。

“你們好上鏡啊,這兩張側臉真的很好看,你們是朋友?也去拉薩嗎?”

“我們......我們要去林芝進山看看。”沈不予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

“去看南迦巴瓦峰嗎?我們也想著要去的,但是團裏的同學都喜歡去珠峰大本營,我們打算下次來的時候再去。”

“哦哦這樣......”

“要不我們給你們倆拍張照吧,當作有緣人的紀念。”

沈不予喉嚨裏那個疑問詞還沒說出口,就被兩個男生拉著站到火車前。江革也懵了,木訥地看向鏡頭。

旅游團裏其他大學生註意到了這個角落,紛紛繞過來圍觀。兩個男生拿起攝像機,大聲道:“來我們看鏡頭——”

在鏡頭閃爍之前,沈不予忽然感覺自己的指尖被另一只手叩住了,兩只手在10攝氏度下的空氣中緊緊交握在一起。

“這張拍得好!”

男生看到照片裏牽著手的兩個人也沒說什麽,拿著攝像機興奮地跑過來。或許是因為車站裏的燈光太昏暗,拍下來的圖像老照片,曝光度和飽和度都很高。

他和江革站在綠皮火車前,穿著淩亂的羽絨服,笑得有些僵硬有些靦腆。

背景是漆黑遼遠的山廓和熙攘的人群。每一個人的臉都生動鮮明,駐足在這些旅客之中,沈不予和江革好像就只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情侶。

“謝謝。”沈不予很喜歡這張照片,“可以把這張照片發給我們嗎?”

男生爽快答應了,跟沈不予交換了一個聯系方式。

乘務員這時又拿著喇叭開始趕乘客上車,江革和沈不予跟大學生旅游團告別,跟著人流回到原來的車廂位置。

有氧列車的雙人間似乎比先前那輛更寬敞一些,床也大了不少。

江革一整個白天沒睡覺,困得睜不開眼,變成小狗的模樣鉆進沈不予懷裏。

男生很快就給沈不予發來了照片,相機和手機屏幕有些色差,放到手機上看反倒更好看了。沈不予把手機拿到江革面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

“好看嗎?我們第一張合照。”

江革的爪子扒著手機,點了點屏幕,輕輕嗷嗚叫了一聲,也是喜歡的意思。

沈不予把照片保存到自己的私密相冊裏,決定回去後找個地方把照片洗出來。

火車時速很快,臥軌平穩,沈不予整個晚上都沒什麽高反癥狀,江革身上傳來的檀香味讓他一夜無夢。

早上八點,火車行經可可西裏,他和江革都醒得早,有幸看到了這裏的日出。

從地平線緩緩升起的紅日將周圍稀薄的雲層染成濃稠的亮橙色,金線掛在遠山的輪廓和原野上,每寸草尖都是日光的顏色。

進入可可西裏沒多久就開始進駛入真正的無人區,大片荒原上褐綠相交,草也長得寥寥,基本上看不到牧民活動的痕跡。

從這裏看太陽似乎格外耀眼龐大,沈沈地綴在地平線上,亮得晃眼,車簾根本罩不住這輪金日。

過了九點以後,草坡上開始出現被放養的耗牛和羊群,地皮上的淺河一路通向遙遙遠方。

實在是很美的景色,沈不予忽然後悔沒把自己的相機帶來,手機的鏡頭再透過一層車玻璃,拍下來的景色總感覺朦朧了不少。

途徑唐古拉山口時海拔驟然被拉高了許多,列車上雖然供氧,但還是有不少剛進藏的旅客開始高反,乘務員忙前忙後,每個車廂都慰問了一遍。

沈不予倒是沒什麽感覺,只覺得身體比平時沈重了一點,索性抱著江革繼續躺在床上睡覺。

下午鐵路經過的措那湖和拉薩河都被他一覺睡過了,江革也是懶洋洋的模樣,小狗一直守在昏睡的人身邊,在昏暗搖晃的車廂裏輕輕舔了舔沈不予的鼻尖。

當地時間16:25分,火車抵達拉薩站。

沈不予和江革下車後直奔預定的民宿,民宿環境不錯,熱水和充電口齊全,但他們只在這裏休整了一晚便開始南下往林芝走。

天氣預報上這幾天林芝的天氣不是很好,高海拔地區天氣多變,要是有下雨下雪的情況出現就不好進山了。

沈不予去八廓街和貢嘎機場附近問了一圈,要去南迦巴瓦峰就只能跟著包車的旅游團,先去納木錯和羊卓雍錯繞一圈再去林芝。

最後的目的地是林芝桃花源,不會在南迦巴瓦峰的景點前停留。

沈不予幹脆在拉薩市區裏找旅游合作社租了一輛車,趁著上午陰天還沒落雨的間隙開始出發。

沿G4218國道從拉薩向東面開,公路外一直能看見順著道路曲蜒的拉薩河分支,偶爾能路過稀稀拉拉的村落,大多數時間車窗外都是紅褐色的山體。

路上沒有什麽服務區,也沒什麽車,沈不予開得很快。

途中看到幾個穿紅色袈裟的僧侶在公路邊徒步往前走,他忍不住多往後視鏡裏看了幾眼。

“這些是喇嘛嗎?要走到哪裏去啊,這附近看著也不像會有寺廟。”

江革也看到了那些僧侶,神色淡淡道:“他們大概是要進山朝聖,對活在山裏的藏民來說,雪山有些時候是比釋迦牟尼更尊貴的存在。”

“早些時候藏南的僧侶認為從大昭寺一路走到阿瑪拉山腳下,一步一叩首才是對雪山最大的敬畏。”

他說這句話時的情緒很冷淡,好像只是一位旁觀者,沈不予用餘光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江革偏著頭正在看窗外山麓上的老樹,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以前從來沒問過你,你家在藏南的山裏還是鎮上?”

出發前江革只說導航開到南迦巴瓦峰山腳下的索松村之後他就能知道路,但這話又說得奇怪,好似江革以前從來沒離開過藏南一般。

江革轉過頭來看他:“我家......在阿瑪拉山腹的一座廟裏。”

“但那個也不能算是家。”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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